趙保勝其實對抓住羊頭並不那麼看好。
如果對手是個被收買的山野村夫，那甦青早就能挖出來了。
如果對手是個善于潛伏的高手，他和馬良采取的一些動作，會不會被人家觀察到？那不管設什麼陷阱，對方都不會往里踩，反而會讓對手沉得更深。
見老趙沉默，老秦有些擔心他是不是對團里有意見，問︰“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老趙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在想，團里抽調我和馬良去大北莊協助政工科，為的是抓潛伏的羊頭……我倒沒不願意，但我怕動作大了，會讓敵人潛伏得更深。”
老秦並不知道羊頭的事情，老趙略微解釋了一下，老秦也皺了眉，他是老黨員，潛伏特務的事……矯枉過正也是見過的，听老趙說的，這麼確定潛伏者就在大北莊？
肅清內部這事情很重要，極重要，但老趙的擔心也是對的，他也不知道團里會搞到什麼程度，能不能真的把潛伏者挖出來……甚至因為查找過程，讓對方覺察，從而藏得更深。
“你應該去，”老秦想過之後還是覺得老趙應該去，“和團里說清楚你的顧慮，丁政委應該會考慮的。”
胡義撐著桌子，看了看眼前兩個人，把命令重新拿到手里︰“怕什麼？盡你的力，干你該干的，這個羊頭他不露頭，就做不了什麼，那就壓得他不敢動，你得信，獨立團的人，沒那麼好收買。”
真的沒那麼好收買嗎？很多戰士其實很單純，確實不好收買，但好騙啊！
老秦並不同意胡義的想法，但他沒立刻反對，反而對老趙說︰“連里有沒有什麼能幫上你的？盡管說。”
老趙不想牽扯那麼多，搖頭︰“先去團里，看團里想法再說。”
…………
團里組織軍事技能比武的事兒，讓九連的話題從過年轉到比賽上去了。
團里通訊員小豆，是小紅纓的好朋友，自然也透露了許多‘內幕消息’出來。
比賽分成五項，除了原有老三樣，射擊投彈和拼刺以外，還額外增加了推車和抬擔架這兩項。
以單位劃分，四個連，加上團直屬部門，原則上所有人都可以報名參加比賽，以單人/單組名次決勝負。
前段時間上級給了獨立團一部分軍火給養，團里本來要下發的，因為這個比賽，就拿出一部分來作為獎品。
每個單項的第一名，獎一箱手榴彈，當然，這手榴彈是歸集體，後續名次逐漸降低，鉛筆本子什麼的也有。
特別是射擊比賽，還細分了臥姿和立姿……
“這就是針對我們九連的！”小羊角辮兒又翹起來了！這里面有陰謀！明明就是針對她這個全團著名的神槍手的！
胡義對這比賽沒什麼看法，看增設的項目就知道，團里是為了平衡，幾個連都至少能拿到一個第一，然後一家一箱手榴彈，和分配下去的沒區別，多出來的一箱，就讓幾家爭。
…………
看出來這一點的，不止胡義一個人。
無名村，三連連部。
郝平和楊德智也在盤算。
“投彈，我們連穩拿第一！”郝平右手捏拳砸在左手心，連里有個新兵，綽號長胳膊，天生適合投彈……三連總算是有拿得出手的了！
楊德智推了推眼鏡兒，點頭︰“保住這個一，其它四項里，咱們也得爭取！”
“射擊，你能穩贏嗎？九連的丫頭……這回五發臥姿五發立姿，就算立姿能贏，臥姿呢？”
郝平見過小紅纓打槍，準得很，而且這次是自備武器，九連手里的好槍多，挑一支三八式，即便立姿打得差一點，贏面依舊很大。
楊德智微微搖頭︰“即便立姿能勝過她，臥姿也難保證，也許我們兩個成績會倒掛。”
“拼刺呢？潘柱子對上高一刀，有希望的，一連和九連就只能邊上看。”郝平開始掰指頭。
楊德智點頭︰“等下我去和潘柱子談談，我怕他會被高一刀的威名壓住手腳。”
郝平笑了︰“潘柱子等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了！還用你去動員？”
楊德智也笑了︰“那倒是，家傳的武學，即便不是比大刀，槍刺和大槍也有類似，至少能打個旗鼓相當。”
郝平拍了拍桌子︰“推車和抬擔架，大概就是團里為了平衡……一連總不能剃光頭吧？”
楊德智拿起茶缸喝一口水，說︰“那也不能放棄，咱們三連人多，先連里選拔一下，這兩項講究的是經驗和身體素質，我們還是很有希望拿第一的。”
“對！這樣我們就能保一爭三……不，爭四！”郝平意氣風發，上次被九連坑的慘，這次說什麼也得平了這口氣！
…………
二連的山洞里，高一刀懶洋洋地坐在大桌子的一頭，像是坐頭把交椅的山大王。
他看著部下們分析二連的優劣勢，眼楮半眯，似乎在考慮一件重要的事情。
分析來分析去，二連最大的優勢，就是他高一刀的拼刺，其它幾項，優勢不明顯。
大家得到的結論，也是保一爭四……也許是三。
“討論完了？”高一刀看了一眼快腿兒。
“我們二連的拼刺爭取第一，這沒啥好說的，射擊和投彈，咱們也必須爭，推車和抬擔架，應該所有人都會爭破頭……優勢明顯的，只有拼刺。”
“嗤！”高一刀笑了一聲，“第一是爭來的嗎？”
眾人沒明白自家連長的意思，快腿兒撓了撓頭︰“這比賽……”
“第一，是公認的！不是比出來的。”高一刀抬了抬下巴，“要說打仗最奸猾，九連是第一，這有人反對嗎？這是比出來的嗎？”
這麼一說，快腿和幾個二連老人，卻一起看向了高一刀……高一刀拼刺第一，本來是公認的獨立團第一，可…無名村那次挑釁，連長可沒贏啊！
高一刀看到這幫不省心的眼神，大概也知道他們想起了什麼……他眼角直跳，胡義！這個雜碎打破了他公認拼刺第一的傳說！
唉！
高一刀忽然覺得，他好像對打敗胡義，沒那麼有興趣了，第一又怎麼樣？
面對重機槍火力，挺著刺刀能靠上去嗎？刺刀能比得上九連那個大火箭的殺傷力嗎？
不是刺刀落伍了，而是殺敵的辦法有很多，刺刀的效率沒那麼高了。
不對！拼刺第一還是要拿的，第一有一箱手榴彈！二連太缺手榴彈了！
“咳，大家分析得挺好，能爭取的，咱們必須爭取，拼刺，還是歸我。”高一刀覺得自己是妥協了，為一箱手榴彈折腰了！
…………
九連連部，熱氣騰騰，擠了很多閑人……也不算閑人，小紅纓跳著腳喊著要開會，開諸葛亮會！
會議議題，研究九連如何應對這次比賽！
主位被小紅纓佔了，胡義被擠到一邊，翹著二郎腿，把玩他的懷表。
小紅纓敲了敲桌子︰“安靜！現在開會！”
羅富貴驚奇地發現，老趙居然坐在桌邊︰“老趙？不是說你和馬良要去大北莊有任務嗎？”
老趙翻了個白眼兒，這懶熊管的倒是寬。
老秦插嘴︰“馬良先去，老趙手里有些事要收尾。”
羅富貴了然︰“噢！我知道了！酒站村做的那個糖，真甜！總算是能見著回頭錢了！”
小紅纓抓了桌上的破茶缸子 砸︰“嚴肅點兒！開會呢！”
眾人不再吭聲，今天因為是諸葛亮會，所以不單單劉堅強羅富貴石成幾個都在，柳兌長和李響幾個也在。
“今天開會，是為了商量一下團里比賽的事兒！要我說，團里這是針對我們九連！他們……”小紅纓上來就開炮。
老秦趕緊拉住小紅纓手里的茶缸子︰“丫頭，上級可沒針對誰，你不要亂說！所有人機會都是平等的！”
“別打岔！”小紅纓剛朝老秦瞪眼，老趙的眼楮已經瞪過來了！
“羅富貴！把你腳放下！”小紅纓立刻轉移火力，“說說，你有啥想法？”
羅富貴也被老趙瞪了，放下腳，指了指自己︰“我？我有什麼想法？誒？怎麼……不是應該胡老大主持的會嗎？我還以為是連里的會呢！你怎麼坐主位上了？”
小紅纓被攪得牙癢癢，又去抓老秦的茶缸子。
“誒呀！丫頭！你開會就開會，饒了我的茶缸子行不行？里面有剛加的開水！”老秦端著缸子躲避。
“你們！……比賽是我一個人的事嗎？那是手榴彈！一箱手榴彈！五個比賽五箱手榴彈！九連手榴彈缺成啥樣了你們不知道？”羊角辮眼看著就要翹起來。
老秦不吭聲了，丫頭的心思都在九連，再打岔就是不尊重了。
羅富貴低了低頭，老趙眯著眼盯著他，他趕緊舉手朝著小紅纓︰“射擊！射擊你去，準能拿第一！”
小紅纓抿了抿嘴︰“有立姿比賽，我……現在立姿據槍不夠穩。”
柳兌長舉手︰“用盒子炮！立姿用盒子炮打！”
這主意不錯！小紅纓在本子上記下來。
“還有呢？其它比賽誰去？投彈拼刺推車抬擔架，都誰去？”
屋里幾個人互相看看，大家都不知道怎麼說，劉堅強問︰“投彈不是吳石頭去嗎？”
“嘖！”小紅纓砸了砸嘴，她上次差點就吃了郝平的虧，“石頭扔得準，但投彈比的是投遠。”
“抬擔架……新來的衛生員，他行不行啊？”石成問。
“算他一個，還有個誰？推車呢？拼刺呢？”小紅纓記。
角落里，柳兌長身後，田三七站了起來︰“拼刺，我想試試。”
“你行不行啊？”羅富貴問，小紅纓和石成他們也看向田三七，拼刺有高一刀坐鎮，那是翻不過去的一座山。
“我……我想和高……高連長比一比。”田三七說出了他的心里話。
“咳咳，那個什麼，我說兩句，”老趙插話了。
所有人都轉向老趙，連胡義和老秦都不例外，都知道老趙鬼點子多。
“這賽制你們搞清楚了沒？”老趙听得有點亂，又是個人可以報名，又是獎品歸連隊，他就記得原著這比賽沒比完就出事了，這會兒听討論，好像和他記憶里的有些不一樣。
“啥是賽制？”小紅纓眨巴眨巴眼。
“就是怎麼報名怎麼比……這不重要！別打岔！”老趙歪了歪嘴，“情報！你把這比賽當成戰斗，連長教過咱們，戰斗前，情報最重要。”
這麼一比喻，大部分人都點頭了。
“田三七要參加拼刺，還想踫上高一刀……你確定你的對手是高一刀？也許有很多人報名拼刺，兩兩捉對廝殺，決出來的再比……還是說一個連只能出一人？”
田三七皺眉，轉頭看向小紅纓，小紅纓似乎也有點懵。
“還有，射擊比賽，你只準備一人參加？有沒有備用選手？萬一允許多人參賽呢？萬一你失手呢？”
“推車和抬擔架，講究的是技巧和配合，對力量也有要求，咱九連，體能好的多了去了，不多準備幾組？就指望何根生那個豆芽菜？”
“所以說，現在想的太多沒用，要全面掌握比賽賽制，要掌握對手排兵布陣，還要掌握裁判判罰尺度……好不好說話。”
老趙攤了攤手︰“你瞧，啥都不知道呢，怎麼安排？”
“那……”小紅纓眼楮轉了一圈，“咱提前去大北莊？嗨！愁死個人兒！怎麼沒和小豆打听清楚就放他回去了呢！”
胡義嘴角上揚，朝老趙笑了笑，總算是不用悶在連部跟著丫頭瞎開會了！
老秦轉頭對胡義︰“酒站需要人留守，二排全新兵，我還是留下，幫著石成，管好他們。”
胡義點頭︰“不著急，老趙反正要去大北莊的，讓他帶幾個人先去，打听……老趙，你是想……”
老趙點頭︰“一石二鳥，九連打前站的幾個人，給馬良一點助力，爭取按住那個羊頭。”
老秦拍板︰“可以！人你挑！……丫頭，做事悠著點兒，別出格！”
小紅纓沒說話，直接從凳子上出溜下地，打了個立正，嘿嘿嘿嘿，當然是有啥招使啥招了！老趙在誒！他那鬼主意，可比自己的厲害得多！
…………
馬良收拾得干淨利落，但一路風塵，干淨不到哪兒去。
他進莊前，把身上拍了拍，摘下軍帽抖了抖，正了正盒子炮槍盒，把步槍由斜挎改成單肩背。
老趙說有事耽誤半天，讓他先來……他並不確定甦干事會不會發火。
所以馬良直接奔團部去，想和甦青解釋一下。
進了大北莊，村里都在忙碌。
團部隔壁的供給處，門口正在卸貨，大概就是小紅纓說的那些上級撥下來的物資吧？
馬良軍容嚴謹得路過，本來該吸引來許多人的羨慕眼光……大部分人都盯著那些補給在看。
團部里靜悄悄，沒听見團長的大嗓門兒，也沒瞧見丁政委的身影。
到了政工科門口，馬良拽了拽軍服，正想上去敲門，卻看到甦青在窗戶里朝他招手。
“老趙呢？”
“呃……老趙說他有事耽誤半天，你放心，他很快……”
“沒事，不算特別急，事情還是那個事情……羊頭一直沒有線索，丁政委同意抽調你倆，幫我調查。”
“警衛排的同志……”
“他們有他們的任務，不能一直幫我。”
“好，我就是怕自己完不成任務。”
“不要緊張，先從已有信息開始梳理，這些需要你自己琢磨了。”
馬良沒想到，甦青是打算放權，讓他來主導……要不要等老趙來了再說？
四千五奉上，後續的情節比較連續，我不確定改動之後還能順暢，早上才發現忘了定時發布，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