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连一排，剩下十来个人，加上马良石成罗富贵和胡义，分成了三个组，齐头并进进村向北。
胡义没在意老秦说的，要放手让排长安排战斗。
他想明白了，日常工作可以由排长安排，一般战斗也可以把战斗任务分解下发，由排长组织，但九连最尖的刀，要他亲自把控……练了好久的战术配合不能浪费。
九连人员变动其实挺大，很多人牺牲或者伤残，替上来的，比如石成的二排，很多人胡义并不熟，是，这是他的问题，他认。
但他不想让九连的尖刀变钝。
所以，今天这个突击，由他亲自把控，最熟悉最精锐的一排老兵做底，他要学高一刀，学郝平，把最尖利的部分捏在自己手里……以后这种突击，就由刀尖来做。
还没想完，目标院子已经在眼前了。
不用胡义吩咐，马良和石成各自带人往两边，贴院墙东西两侧。
罗富贵站到胡义身侧，左手抓捷克式提把，机枪腰射姿势，偏在一边，朝着没门的院墙门洞“哒哒哒哒哒……”一个弹匣打光，以吸引院内可能的敌人视线。
东西两侧马良和石成，都已经架人梯扒上墙头……照理来说，这会儿应该先扔手榴弹进院，但大家都记得老赵念叨着的鬼子狙击步枪，省了这一步，探头的同时盒子炮已经伸了进去。
晚霞余晖，还有微光，院里……地上躺了一个，没有第二个人！
胡义没等罗富贵换弹匣，和一排另一个战士，两人两支盒子炮，贴门洞左右，探头，没站着的人！
石成那边在喊：“屋里没人！后院没人！”
后面已经被九连拿下，没有发生交火。
胡义的眉头没松开，下午老赵那边的消息，鬼子是个双人小组！
马良已经提枪凑到胡义身边：“只有前院一个鬼子。”
胡义点头，看向周围，命令：“两人一组，搜！”
说是两人一组，实际上这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九连还没富裕到每人一个手电筒，考虑到电池获得困难，小红缨掌握的九连储备里，只拿出来三只手电筒，加上老秦那一只，突击队手里有四个。
石成带人散开，以手电筒为核心，分成三组搜索。
马良点亮手电筒，陪着胡义检查院子地上那个鬼子。
罗富贵拎着机枪站在门口警戒，他不乐意进院，他只担心石成带着人把他藏东西的地方翻出来。
…………
地上的鬼子还活着。
他身后的背囊很大，支着他的上半身，胸口的起伏说明他还有气。
手电筒光从头到脚照一遍，确认他手里没有武器，马良才放下枪，看向胡义。
胡义借着手电筒的照射已经看清，鬼子应该是被爆炸震成这样的，满身的血……出血量不大，应该是那些地雷上的石屑造成的。
马良把手电筒交给胡义，自己蹲下开始解除鬼子身上的零碎。
一支短步枪，马良没见过，看了看固定在枪身上的折叠枪刺，拉栓看一眼，一样的六五弹。
挎包里各种零碎，包括两枚手雷和几个纸包的六五弹桥夹，以及……日式饼干？已经碎了的日式军用饼干。
背囊被摘下，受伤的鬼子被撇在一边，马良拖动背囊，才发现背囊下面还压着一支步枪！
胡义也看到了，手电筒照着，这是一支三八式……不，不一样，这会不会就是老赵想要的那支狙击步枪？
马良抛开背囊，捡起步枪，抬头看向胡义：“哥，两支步枪，一个鬼子，还有个鬼子没回来？”
胡义微微摇头，另一个鬼子不会空手独行……刚刚那支短步枪，枪带是挂在鬼子伤员肩膀上的，这支疑似狙击步枪，却压在鬼子伤员身下……
手电筒的光往院门口照，胡义从院子中心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说：“还有个鬼子也受伤了。”
马良凑过来看，地上有血，不多，一点一点的圆形血迹……鬼子伤了，但不致命，还能往外跑！
接过胡义手里的手电筒，马良跑到院外，在地上仔细查看，接着就大喊：“石成！鬼子受伤了！往东跑了！”
胡义拎着那支狙击步枪出院子，石成正好赶到。
“没什么威胁了，鬼子顶多有支手枪，也许还有手雷。”胡义举起狙击步枪，石成的手电筒照上去，三八式步枪，机匣左侧支出来一块铁板，铁板上头有个筒子……没了这支枪的鬼子，那就是个普通鬼子而已。
马良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血点儿，石成立刻明白，召集人手，准备追击。
罗富贵站在院门口看他们折腾，觉得这鬼子跑得好，不用担心他的东西被挖出来了。
村子西边传来说话声：“你说说你，手电筒怎么能给他呢！”
“他和我借去玩的嘛！这东西也不是谁都有的。”
“你还知道这东西精贵啊？毛手毛脚的，再给摔坏了！”
“没事儿，坏了让他赔。”
老赵和小红缨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帮人打着火把，老赵说一句还拿手戳那个羊角辫儿的脑袋，那脑袋上顶着钢盔，不在乎。
“狐狸！那个枪！你缴到了啊！”小红缨朝胡义跑过来，摆脱了老赵的说教。
马良手电筒朝西边照，老赵和三排的几个人都来了，后面还有……田三七？何根生也跟着回来了啊！
胡义任由小红缨从他手里把枪拿走，伸手一招：“何根生！院里鬼子还活着，别让他死了。”
正在等人聚齐的石成立刻转头，他没想到院里的鬼子还没死！
老赵扭头扶住了田三七，朝何根生：“救活他，他应该知道很多鬼子行动分队的消息。”
这句话压住了石成蠢蠢欲动的手。
看到小红缨手里那支枪，老赵这下彻底放心了，问了胡义行动情况，九连一枪没开，但有个鬼子跑了。
跑了就跑了，没了狙击步枪，鬼子就只能算个普通步兵，不，没步枪，连步兵都比不上。
东边还有人等着他呢！
…………
石成聚齐了人，往东追出去，没跑多远，血迹就没了踪影，于是一帮人打着手电筒转着圈儿在地上找，找到了再追……朝东这条路，有不少分岔，不一定是死路，但保不齐受伤的鬼子就近躲藏呢？
之前老赵在一些小路上埋了预警雷，到现在一个都没响。
石成也得小心，朝东的大路上，还有两颗地雷没响……要是自己人踩了，那才不好交代呢！
所以搜索追踪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还得把之前埋的雷起出来。
嗯，记得回去和老赵说，以后得改进，这样埋的雷，没法封锁整条路，踩不到也就没用，还可能会炸到自己人。
至于那个鬼子，石成其实没那么急，没了牙的豺狼，连狗都比不上，追，也就是他那颗脑袋有用……另一个鬼子留着问情报，不能砍，这个逃出来的，用来祭奠正合适，杜远就是被他打死的，到现在还没下葬。
老赵并没有告诉石成，唐大狗在东边堵路呢。
…………
唐大狗和王小三吵累了，两人都不想说话。
天黑了，老赵纸条上说，夜里鬼子会从这边过……两人都有些不相信。
王小三从小红缨嘴里得知老赵有时候神神叨叨判断非常准，他没请假跑出来了，那怎么也得等下去啊，要不不就白出来了？
唐大狗对老赵的神神叨叨有过体会，但这样凭空的断论，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糊弄他……应该不至于，王小三都跟来了，这家伙是那丫头的狗腿子，丫头又是老赵的狗腿子，他们自己人不至于哄骗自己人吧？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卡住通往落叶村山口的路两边，不说话，各有心思。
王小三在考虑，怎么先发制人，把鬼子拿下……是用步枪打，还是用盒子炮？
丫头的手电筒在他挎包里，可丫头会的那种打着手电筒开枪的本事，他没学会！
也不是没学会，是丫头用的大眼撸子，他拿盒子炮学不来，怎么举枪怎么别扭，听丫头说，这是老赵说的，是洋人的打法，特别适合夜里突然开灯晃人眼再开枪打人。
唐大狗在琢磨的是，王小三搅局，怎么才能让他不能得逞……二狗要鬼子的血祭奠，要是王小三打死的，那怎么算？
他穷到只有一支没刺刀的马四环，二十来发子弹，和王小三满身武装没法比。
用枪打，说不清楚是谁打的啊！
两人神游，东边月亮升起，天上有云，没那么亮，但总比漆黑好多了。
西边有动静，听不出来是畜生还是人。
王小三举起盒子炮，半自动有优势，他还是选了盒子炮，手电筒也掏出来了，怕打错了人。
唐大狗在山路另一边，他没举枪，马四环是支好枪，但在这个环境下没优势。
微微月光下，能看出三十多米外是个人的影子，但看不清装束面容，这边两人待在原地没动，对面不太可能会发现。
王小三抿了抿嘴，没开手电筒，丫头的手电筒电池不足了，被咬得跟狗啃的一样，照不了那么远。
人影有些踉跄着接近，王小三终于还是开手电筒了，光柱不是很亮，但已经照出来对面是个鬼子！
鬼子一愣，抬手就开枪！
“啪啪啪……”王八盒子！
王小三左手抓着手电筒，右手举盒子炮还击，但慌乱中手电筒晃动，枪也打得乱七八糟。
手电筒的晃动中，旁边一个黑影蹿了出去！唐大狗！
唐大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个鬼子！
马四环端在手里，没刺刀，但枪口依旧稳稳冲着鬼子！
鬼子的南部手枪打完八枪哑了火，王小三的盒子炮十枪也打完，双方无伤！
“去死！”一声大吼，唐大狗撞了上去！
“砰！”马四环击发，唐大狗根本没打算拉栓换弹，直接扔开步枪，身体撞上已经中了一枪的鬼子！
王小三张大嘴巴看着唐大狗的疯狂冲锋，响枪，撞上，两人倒地，然后就是野兽一般的嚎叫！
疯子！
疯子！
疯子！
手电筒照着地上的两人，声音却像……像野兽在互相撕咬！
石成带着人追到的时候，鬼子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几束手电筒光柱照到了现场。
王小三坐在远处地上，手里的手电筒灯光微弱，盒子炮撇在身边。
鬼子尸体旁，一个……一个人，满脸的血，张着血淋淋的嘴巴，朝向石成的手电筒光柱，笑得阴森！
东边落叶村炮楼里乱七八糟的枪声，打断了石成的惊讶，手一挥，身后战士冲上山口，架枪还击，等一排的歪把子机枪打响，炮楼方向枪火瞬间就弱了下来！
姥姥的，九连！山里能这么打机枪的，只有九连！他们要干什么？又要抢炮楼？！
石成没上去，他认出来满身满脸血的，是唐大狗！
他听老赵说过唐大狗的故事，这汉子，和他石成一样，鬼子的血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石成蹲下，拍了拍唐大狗的肩膀，笑了笑，转头朝王小三喊：“鬼子脑袋你砍不砍？不砍我可砍了！杜远下葬缺祭品呢！”
…………
酒站的夜，火光冉冉。
渗透进来的鬼子，被九连灭了。
一死一伤，俘虏被包得像个粽子，死的那个脑袋被砍了回来……另带鬼子的十根手指，那是唐大狗一根一根咬下来的！
酒站村所有人都过河来了，没想到这个邋遢汉子，跟着杜队长没几天，居然就为杜远报了仇！
老秦高兴，让点起火堆，点两堆！特奶奶的，终于不用小心翼翼了！
九连过年没吃完腌起来的猪肉和鸡，被老赵全拿了出来，过年没热闹一下，今天就算补一回！吃完算逑！
咸货炖土豆，一人分不到多大一块肉，味道也算不上好，但总归有油花儿，每人一碗，汤和土豆管够，算是尝个肉味儿！
主食仍然是原来的那些，但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新来的一连战士。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年前那次投毒案差点死掉的，九连为了保住大北庄，付出了很多，这种战友情谊，怎么算都不嫌多。
到九连来，也没人有意见，毕竟九连的驻地在根据地边上，三天两头有仗打，对这些没打过几枪的战士来说，还有比这更值得的事儿吗？
没看见他们才来，九连就弄死了两个偷摸进来的鬼子？以后咱也有这样的机会！
九连住大北庄的时候，和一连关系也不错，很多人还是同期新兵，现在调整后，也没什么生疏感，拿着汤碗当酒碗，聊得很开心。
老秦和胡义坐在一旁商量接下来九连的编制调整。
五十个人怎么分，需要商量，分班怎么安排，也需要商量，关键是，班长怎么安排……一连换过来的都是兵，班长排长可没换来。
苏青坐在他们旁边，也不插话，听胡义和老秦说安排，也是一种学习，一线部队的门道，可不比团部少。
角落里，三排……九班的一帮子倒没凑那些热闹，有得吃吃喝喝就行，今天的战斗，就罗富贵打了一梭子，其他人连枪保险都没开。
小红缨抱着那支狙击步枪乐不可支，缠着老赵问这枪有没有摔坏，又扭头让李响帮她改枪托，还防着徐小偷偷摸摸凑上去看那瞄准镜……那是能随便看的吗？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啦！
老赵吃完碗里的东西，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火堆，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下一场战斗的准备，春播的安排，以及他的计划进展。
四千五奉上，鬼子狙击手的覆灭，这段就算结束，接下来新的战斗，马上就到……催更钮记得按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