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瞪老趙一眼，卻沒說話。
老秦沒發現胡義的表情，皺眉看向老趙︰“把敵人漏到前面去……那不是，那不是九連就沒有起到阻攔作用啊？”
“田三七不是在東邊嘛？不超過田三七，那就不算漏啊！”羅富貴蹲在胡義身後開口。
老趙眨了眨眼，不得不服這懶熊，那是真能偷懶啊！剛剛還在路上干活，咋一眨眼就混到這邊來了？
胡義站起身，羅富貴嚇得一激靈，直接坐了個屁股墩。
“騾子說得對，李響！帶一個班，去匯合田三七，帶手斧，老趙，地雷分一半給李響，”胡義看了一眼羅富貴，發布了命令，“李響，想辦法砍樹，灌木什麼的都行，就阻住路，埋雷，讓鬼子下車，靠地雷拖延鬼子自行車隊。”
李響起身領命，這事兒也不算麻煩，就是跑起來有些費命。
老秦也站起來︰“跑到哪兒，也得有個頭吧？總不能跑到東邊戰場吧？”
胡義點頭，朝向李響︰“到東邊那個小橋，鬼子要還追，就點了那汽車，連橋一起燒掉，絕了他們的心思，然後你們帶人往北跑。”
李響點頭。
“石成，安排一個三人組，去公路南邊，策略和西邊兩組一樣，襲擾牽制，給李響贏得更多時間，”胡義轉頭看了馬良一眼，命令石成，又轉頭看老趙，“老趙，眼前這一段，也布幾顆雷，減緩鬼子行進速度。其他人，向北轉移，避開鬼子。”
石成起身去安排，老趙和李響分地雷，還嘀咕了幾句，才拽著徐小幾個再上公路。
老秦松了一口氣，胡義的命令很明確，還是支持他繼續挖公路，但也沒打算讓鬼子自行車隊輕松通過。
羅富貴縮著脖子減小存在感，今天胡老大派的任務都是有點要命的，要不是擔心胡義要硬打鬼子自行車小隊，他也不會順著老趙的話插嘴。
“騾子，你負責掃除痕跡，別讓鬼子發現咱。”胡義已經往北走了，轉頭吩咐羅富貴。
“不是……”羅富貴想拒絕，但想一想，這事兒也不算危險，那就接了，一轉頭，三排的人都跟著老趙上公路了……“合著就我一個人干啊？”
“班長，你等我，我幫你干！”拿丁字鎬在路上刨坑的徐小抬頭。
羅富貴覺得挺沒趣，三排一群人都在公路上刨坑，他這個排長蹲在路邊等，好像有些不對勁，抬腿跨上公路，跺了跺腳上的泥巴，把機槍往徐小面前一遞，拽過徐小手里的鎬，一指西邊︰“去，放哨，不大點兒東西充什麼大個兒？”
徐小嘿嘿笑，抱著羅富貴的機槍往邊上站了站，哪兒用得上他去站崗？石成派到公路南邊的一組人，眼看著往西南方向去了，那不是有人看守西邊了嘛。
羅富貴掄鎬頭兩下就是一個坑，挖完問老趙接著挖哪邊，卻發現老趙在公路北邊邊溝里。
“老趙！還要挖哪兒？”羅富貴估摸著老趙又在搞花樣。
“隨便挖，挖完松填，等下我來扯拉弦。”老趙頭都沒抬。
“還是假雷？”羅富貴忍不住要笑，西邊公路上老趙就埋了四顆雷，其他都是假的。
老趙已經完事兒了，重新跨上公路，嘴里嘀咕︰“就你聰明！多干點活就要了你的命，等下我還等接你機槍呢。”
羅富貴閉嘴，這幾天老趙怎麼了，老和自己過不去？接啥機槍啊？今天不死磕，不會要命的……對的吧？胡義沒說要死磕的吧？
其實今天這仗已經因為挖坑，算是稀碎了，九連八成打不成必死的阻擊了，但老趙的這個態度，羅富貴總覺著心里沒底。
王小三私下里和羅富貴吹過，說老趙料事如神……羅富貴並沒有瞧出什麼來，莫不是有啥自己不知道的？
西邊有歪把子機槍響，三排手里動作也快了起來，老趙更是隨意地扯他包里那團線，插進挖好的坑，有些都沒繃緊就踩一腳，敷衍得很。
…………
鬼子自行車小隊也算是命運多舛。
第二次下到公路下，本意是躲避路北邊的八路襲擾，也避開公路上的地雷，結果下到路基南邊走了沒幾步，路南野地里也蹦出來幾個八路打黑槍！
這就是挑軟柿子捏啊！
為彎腰躲避北邊的槍擊，鬼子們推著車在路南泥濘里蹣跚，哪會想到南邊也有八路？
一輪集火，又傷了一個！
又是打一槍就停！
小隊長氣急敗壞，命令手下另一挺大正機槍開火，壓制路南所有可疑位置！
留下掩護隊伍朝北射擊的機槍也調過頭來，兩挺機槍輪流壓制，才讓路基南邊的隊伍得以再次移動，這憋屈就別提了！
路南邊的九連戰士發現鬼子小隊沒有朝南邊追趕他們的意思，那就放開了膽子打！
三百多米打不到？沒關系，排長說了，牽制，不用想太多，打就是了，身上彈藥充足著呢！
在一連，他們可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這就是拿子彈在喂槍法啊！穩住陣腳，一槍一槍細瞄了打！
小紅纓和他們吹過牛，神槍手就是要打一槍換個地方，那咱也跟著換！
鬼子機槍是厲害，但九連戰士打一槍就縮回來換地方，也是毛都沒掉一根。
雙方就這麼慢慢糾纏，天上細雨蒙蒙，鬼子根本看不清八路的具體位置，八路這個距離也打不準，倒是乒乒乓乓打得挺熱鬧。
好不容易脫離，鬼子小隊長回頭一看，又傷一個！
他想仰天長嘆，八路怎麼和牛皮糖一樣呢？就不能光明正大放手一搏嗎？
…………
西邊，鬼子車隊依舊在慢慢挪，少佐再心急都不敢賭，車隊裝的是重武器，損毀一件，都是有人要剖腹的！
湊幾個人在前面探路，沒發現異常，速度倒也不算慢，車隊靠近緩坡，探路的士兵已經在坡頂看到了坡東邊的情形，立刻回報。
少佐听說零星八路襲擾居然把自己的自行車小隊給壓到泥里了，氣得要發瘋！八路的策略居然是這樣！他們要拖住自己！
一挺九二式重機槍被卸了下來，直接擺上坡頂， 朝著路兩邊一通輸出！
馬良留下的兩組人一槍都沒敢回敬，排長有交代，鬼子車隊不能惹，鬼子的大隊人馬也不能惹。
他們一開始還嘀咕，大隊人馬不能惹可以理解，車隊怎麼就不能惹呢？等九二式重機槍架上坡頂開始發威，他們就都明白了！
不惹就不惹唄，縮頭就行，等車隊過了，再繞道找到連隊就好了嘛……只是，鬼子眼前還有地雷陣，應該還有一顆地雷沒響，不看一眼鬼子怎麼挨炸，有些不舒坦呢。
鬼子也不蠢，九二式打過一個保彈板，也沒撤回，就待在坡頂，掩護士兵去排雷。
老趙埋雷的套路多，西邊兩顆就是騙自行車小隊的，接下來幾十米內的幾個，都是假的，等鬼子覺得沒危險了，嘿，再給你塞個真的！
排雷的鬼子哪會知道這個？老老實實剪斷拉弦，去掏路中間的地雷，一掏，石頭，再掏，爛泥，再掏，又是石頭……疲了嘛，都是假地雷！
再剪……“轟！”
這種事，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鬼子付出一條人命，學會了好好掏地雷，甭管真假！
少佐已經沒力氣發火了，前面那幫八路真不是人啊！哪有這樣折騰人的？埋個雷還埋出計策來了！
他只希望，自行車小隊能追上前面那幫八路，好好教教他們，皇軍的怒火，會焚燒一切！
…………
一幫騎著自行車的鬼子向東追，但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意氣風發爭先恐後，隊伍拖成長長的一溜。
從小隊長到曹長伍長再到士兵，全都心力交瘁，沒幾里地，嘗盡了苦頭。
打仗他們不怕，但這種折騰，太考驗人的心態了！
到現在，傷亡其實並不多，可每個人都感覺到累，累到不想向東。
但接下來的幾里路，除了公路上斷斷續續出現的大坑，居然什麼情況都沒發生！
難不成……八路真的就這樣了？
還沒等放松下來，公路南邊又是一輪齊射！
累了，毀滅吧！
鬼子們麻木地下車，拖著自行車往路北躲。
八路打了兩輪，一槍都沒命中，那接下來應該北邊開槍了吧？
在爛泥里滾了半天，北邊居然沒八路開槍！
又感覺能支楞起來的小隊長，馬上要求部下快速向東！
尖兵回報，公路上又有地雷！
管他個屁的！別管！只向東！八路應該就在東邊不遠了！
“轟！”尖兵倒下，這回地雷炸得準……爛泥地里想躲都躲不開。
鬼子們臉上已經麻木了……這些八路就不是人！
不過等了半天，沒有槍擊，小隊長再次催促向東，新的尖兵被推出去，戰戰兢兢往東摸索……居然順利通過去了！
公路北邊一里，胡義一直舉著望遠鏡，心里有些後悔，早知道鬼子這德性，靠近一點就好了，完全可以吃掉他們啊！
他扭頭看一眼老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秦眼楮紅通通，夜里也就睡了不到三小時……他心里還是想著堅決要拖住鬼子主力。
再說了，沒後悔藥，想後悔也晚了，現在這個位置，對公路邊的鬼子威脅不大，打起來也是黏糊仗，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九連大部分人都累得夠嗆，仔細听，隱蔽處還有輕微呼嚕聲，不知道哪個心大的，居然還睡著了！
鬼子通過了，胡義一揮手，馬良前出上公路，觀察完了打手勢，威脅已經過去，九連一幫子趕緊回路上去，繼續挖坑。
…………
留在‘梅17’路標附近埋伏的兩個九連戰士，今天算是開眼了。
連里對鬼子的預估，完全和現實一樣！
這樣的神準，不親眼目睹誰會信？
九連挖坑埋雷的本事，也是極盡算計，每一步都能掐準鬼子的命門，鬼子幾乎每一步都踏準了！
兩人趴在隱蔽處，偷偷嘀咕兩句，發現兩人的感覺都一樣，九連的布置簡直就是山神爺保佑，打得準不如接得準，但誠心想接，都沒這麼準！
“噓！”
“咋了？”
“有人！”
“……二連？”
“閉嘴！你干什麼？”
“二連啊！”
“閉嘴！咱現在是九連！”
“……”
一群裹滿泥巴的人從北側丘陵地帶走出來，接近公路，灰軍裝濕透，渾身上下都是泥巴，唯獨槍上的刺刀雪亮。
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盡的樣子，不少人臉色發白，不知道是累的還是雨水浸透的，仔細看，濕透的軍服上還有微微的熱氣。
這是獨立團二連，不久前抵達梅縣東公路，‘梅15’附近有敵人碉堡，剛剛繞到‘梅17’。
一個鐵塔一般的黑臉漢子，跨上公路，左右看了看，一揮手︰“休息五分鐘！”
剛剛還站著的隊伍，嘩啦一下全癱在地上了，過了沒一會兒，有人爬起來，開始安排向東西兩邊派哨兵，開始拽躺在地上的戰士起身。
“快腿……”高一刀想喊‘快腿兒’來著，忽然想起來，人被他推薦給丁政委了。
九連敢安排劉堅強去敵佔區，他二連自然也不會落後。
快腿兒因為傷病，並不適合再待在一線了，可這小子又頭梗著不肯退役……摸著九連過河，也許是個好主意。
高一刀扭頭，連隊已經全起來了，但精神頭明顯不足，這種天氣這種強度的急行軍，有些透支體力了，沒辦法苛責。
梅縣東公路並不是一條直線，視野範圍有限，高一刀現在都不知道鬼子主力在哪里，但……本來該第一個抵達的九連，居然也沒影子！
這事兒不對！
九連應該比二連更早到達！
呵，胡雜碎居然也‘失期’了？！
高一刀轉身，想安排二連接替九連準備找地方布置阻擊陣地，打第一槍，卻看到有個戰士蹲在公路上，他走過去，發現是個新兵。
“小甲，瞅什麼呢？”高一刀有些好奇，這個新兵居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臉色蒼白腿發軟。
“連……連長？報告連長，我瞧著……這坑像是人挖的……”小甲站起身，敬禮。
“戰場上別敬禮！你……嘿，這還真是！去，前後看看，有沒有其他坑。”高一刀心里一激靈，九連干的？
小甲領命跑開了，高一刀卻蹲下了，路上有車轍，這坑里……像是挖開的，又被填了，里面好像還有木頭……誰家好人用木頭填坑？
高一刀摘下槍上的刺刀挖了兩下，確實是木頭，還是黑乎乎的老木頭，一抬頭，東邊小甲在揮手。
二連許多人也好奇，小甲在喊，是有人挖的……挖的什麼？
高一刀站起來，意外地在公路南邊草叢里看到了扭曲的……鬼子的摩托車？
派去東邊的人氣喘吁吁跑回來︰“東……東邊！坡上有彈殼！”
小甲又在喊，路邊有東西。
高一刀剛想往東邊去看，派去西邊的戰士連滾帶爬跑回來︰“鬼子！西邊！大隊人馬！”
挖的坑，填的土……車轍，廢棄的鬼子摩托，路邊丟棄的什麼東西……彈殼……高一刀串起這些，摸了摸下巴，莫非……九連沒有打阻擊，是打算一路襲擾？
二連幾個排長都聚到高一刀身邊，敵人已經接近，要怎麼打，得連長拿主意。
“九連……東邊？他們在鬼子車隊前面？”高一刀有些不可置信，但這些東西匯集起來，只能得出這個結果，他啐了一口，“臭不要臉的胡雜碎！臭不要臉的九連！”
幾個排長不太理解連長的判斷，但……連長是說九連在東邊？！
一百七八十號人已經集合起來，看向他們的連長。
“向東！”高一刀面對隊伍，拽了拽步槍背帶，只命令行動，卻沒說怎麼應對西邊的敵人，他還沒想好，但向九連靠攏……應該不會錯，就算團長找茬，胡雜碎帶頭的，他高一刀只是跟著走的。
“連長，要急行軍嗎？”部下排長問。
“急行個屁的，你還急行得動嗎？”高一刀翻了個白眼，朝小甲一指，“小甲去前面，看看還有啥奇怪東西。”
二連也向東了。
隱蔽處的兩個九連戰士面面相覷，二連也要走九連的路？
四千七奉上，感覺有點散，不夠緊湊，緊張感反而弱了……我琢磨琢磨怎麼調整，大伙兒該點催更就點催更，不影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