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忙得很，哪有空跟你比？他天天在大理寺忙得很，你以為像你未婚夫一樣，沒事就在校場上射箭！”
韓霜笑眯眯地回。
“呦，那就是請不來嘍？請不來你吹什麼？”
李崇月被堵得啞口無言，跺了跺腳，轉頭拽住明陽的袖子。
“阿姐，你看她！太囂張！”
明陽坐在中間，眼見兩個人要開打，無奈道︰“你未婚夫確實不錯，箭法好，人也沉穩。不過崇月也沒說錯，京城臥虎藏龍，改日有機會比一場，勝負還不一定。”
“就是！”李崇月立馬附和。
韓霜還沒開口之前，明陽繼續道︰“難得回京一趟，散場後，本宮請你吃碗 ，你在隴右待了這麼多年，京城的 ，可比那邊地道。”
韓霜嗤了一聲。
“行，給你個面子，我要加羊肉，雙份。”
李崇月不甘示弱︰“我要三份！”
明陽扶額，吃得完嗎？
快散場時，韓霜摟著顧懷風的胳膊，膩歪，踮起腳尖，拿帕子去擦，他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嘴里說著。
“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顧懷風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不渴。”
韓霜又湊上去問︰“那餓不餓？”
顧懷風唇角僵了下︰“校場上，別這樣。”手卻沒掙開。
李崇月在一旁，看得五官都皺成一團了。
“阿姐你看她！大庭廣眾，朗朗乾坤，她當這是當她自家院子嗎？又是擦汗，又是喂餅，牙都酸了。”
韓霜耳尖得很，回頭笑眯眯地說。
“怎麼？嫉妒啊？嫉妒你也找一個呀。我們家懷風，又帥又能打，你看這滿場的閨秀，誰不羨慕我？”
李崇月握緊拳頭，氣鼓鼓的。
“誰嫉妒了！我們京城好的多了去了，你等著，改日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又帥又能打！”
“好啊，你說的呀，別到時候拉不出來，又說我欺負你。”韓霜說完，又拿帕子去擦顧懷風的汗。
李崇月氣得轉過頭去。
不看，不看，就不看，氣死你！
這時校場入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明陽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去，微微一怔。
一隊大理寺差役，正從入口處魚貫而入。為首那人身姿修長，玉帶官袍，步履從容。
裴從安？！
明陽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花。
那晚的事，還歷歷在目。
此時此刻，他正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
完了！
明陽果斷轉身。
“走吧，去吃 。”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如常︰“韓霜，你不是餓了嗎？崇月，上次那家 鋪子，這個時辰人少，快走吧。”
韓霜一愣，我餓了嗎？
李崇月剛想說我還不餓，明陽已經邁開步子，往馬車方向走去。
李崇月一頭霧水跟上去。
“那你們等一下啊，我跟我家懷風，再說兩句話。”韓霜喊道。
校場另一頭，裴從安正听著身旁寺正稟報，今日的巡查安排。目光不經意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道，正往馬車方向快步走去的背影上。
“大人？”
寺正抬頭。
裴從安收回目光，翻開手中的巡查名冊︰“繼續。”
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躲得倒是快。
那晚拿匕首刺他的膽量，去哪了。
“阿姐，你真不去啊？江逐雲那邊圍了好多人，我也想去看看！阿姐，你倒是等等我呀！”
明陽頭也不回︰“那你去吧，我在車上等你。”
孫嬤嬤和采薇跟在後頭，追得莫名其妙，杏兒更是一臉懵逼。
明陽根本沒心思解釋。
她遠遠看見裴從安往這邊走，再不撤，就來不及了。幾步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之後，明陽才長長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車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彎腰跨了進來，緋色官袍，玉帶束腰。那張清雋冷俊的臉，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好看。
可是明陽的心情，非常的不好看。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裴從安？！”
明陽壓低聲音，往後退了退。
“你怎麼上來的？孫嬤嬤她們呢？”
“臣跟孫嬤嬤說，有公務要向殿下當面稟報。”裴從安在她對面坐下，姿態從容。
“什麼公務？孫嬤嬤怎麼可能放你上來？”
明陽不解。
她的話音未落，就看見裴從安指尖亮出一枚令牌。
玄鐵所鑄，邊緣鎏金，正中刻著一個端正的‘御’字。
那是圍獵案後，皇帝賜給他的密令，見牌如見君，宮中內外皆可通行，無人敢攔。
難怪孫嬤嬤沒攔。
“你？！”
父皇知道他這麼用令牌嗎？
“陛下的令牌，自然要用在正事上。”
裴從安將令牌收回懷中，然後往前傾了傾身，那雙素來沉靜的眼，此刻正直直的盯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灼熱。
“殿下為何躲臣？”
明陽退無可退，心跳快得像擂鼓︰“誰躲你了？本宮只是不想湊熱鬧。”
“在校場上，遠遠看見臣，就轉身走了。”他又往前逼近了幾分，聲音壓得極低。
“臣以為殿下收了畫像，應該懂了。”
太近了……
明陽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隔著官袍，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本宮不懂，你離本宮遠點，外面都是人，你瘋了？”
“夜闖昭陽殿的事，臣都做了，再闖一回長公主殿下的車駕，也不算什麼。”他低頭，看著抵在胸口那雙縴長的手，唇角彎起。
“殿下若真的不懂，方才為什麼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這人根本不是在問話，而是在告訴她，我知道你懂了，我也知道你跑了，所以，我來追你了。
明陽進退兩難，抬手推人推不動，不推更是渾身不自在，耳尖早已紅得發燙。
她下巴微微揚起，拿出了嫡長公主的架勢︰“裴大人，本宮命令你，退後。”
車廂內安靜了一會。
裴從安定定望著她，平日清冷的嗓音，沉了幾分，語速慢悠悠的，透著幾分慵懶壓迫。
“殿下，這是在命令臣？”
他唇角淺淺勾起，神情漫不經心，又帶著十足的篤定。
“夜闖昭陽殿的事，臣已經做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殿下覺得，臣，還會怕這個？”
明陽一噎。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一個眼神過去，他立馬後退三步，躬身行禮，客氣的像隔著一道宮牆。
現在呢？
她端著公主的架子，命令他退後，他卻像握住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慢條斯理地，將底牌一張一張地，攤在了她的面前。
“你居然敢這樣跟本宮說話？”
“以前殿下，可沒有收臣的畫像。”
明陽瞪他，想再說點什麼狠話，卻發現自己的心跳聲，實在是太響了，響到他肯定也听見了。
以前的好說話，都是裝的，現在才是真面目。
她收下那幅畫，對他來說，像是拿到了承諾，從此便不再克制了，是嗎？
明陽深吸一口氣，聲音冷靜又理智。
“裴從安，收畫像是一回事，選駙馬是另一回事。本宮收了你的畫像，不代表本宮就答應選你。父皇送來的畫像，堆滿了昭陽殿，本宮誰的都收了。”
裴從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陽以為他听進去了，終于松了口氣。
卻見他唇角弧度，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
“正是因為殿下還未選定，”他不緊不慢地截斷了她的話，聲音沉沉，“所以臣，才需要更努力。”
明陽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大理寺少卿的臉皮，果然是審過無數案子練出來的，刀槍不入。
她想反駁。
可他……離得太近了。
抬眼便能看清，他利落的眉眼，長睫低垂，輪廓俊美。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雅氣息，絲絲縷縷地，縈繞過來。
兩個人挨得極近，她的膝蓋，蹭著他的衣袍下擺。
她的後背，已經抵在車壁上。
退無可退。
而他，紋絲不動地，坐在她面前，咄咄逼人，不後退半步。
明陽的聲音，不自覺軟了幾分︰“……你先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