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这朝堂之上，还有谁和明阳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皇贵妃百思不得其解。
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楚的寒意。
她自认为已经把明阳身边的人，都看得够清楚，够透了，可现在看来，还有一股她不知道的力量藏在暗处，和她一样恨着明阳。
“杨嬷嬷。”
皇贵妃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去查，不是我们的人，那会是谁的人？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动手，还敢用这么多死士，绝非寻常人。
查清楚之前不要声张，更不要轻举妄动。本宫虽然盼她死，但也要死在本宫手里。”
搜山的禁军沿着痕迹一路追到了崖边。
眼前的景象。
让领队的禁军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
崖边的碎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黑衣人尸体，每一剑都干脆利落，全是一击毙命。
更触目惊心的是，靠近崖边的一块青石旁，深深插着一柄长剑。
剑身入石三分。
禁军统领看了看那柄长剑，又看了看崖下湍急的河水，心中有了计较。他留下几人继续搜寻，自己翻身上马，疾驰回宫禀报。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皇帝正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禁军统领将崖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人呢？找到没有？”
皇帝追问。
“回陛下，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水流太急，臣已经派人沿河道两岸搜寻，但目前还没有找到殿下和裴少卿的下落。”
禁军统领硬着头皮禀道。
皇帝站在原地，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继续找，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朕。”
禁军统领应声退下。
裴从安抱着明阳在山林中穿行，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前方密林中无声涌出八道黑影，同样的黑衣蒙面，同样的窄刃弯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又是他们。
明阳心中一沉。
这些人像蛰伏的毒蛇，砍断一条还有一条。
裴从安缓缓勾起唇角。
他抱着她，脚步没停，迎着八人继续往前走。
八柄弯刀同时出鞘。
为首那人厉声喝一声，率先扑了上来，弯刀直取裴从安咽喉，刀锋破空，狠厉无比。
裴从安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他反手一扣，握住那人手腕，一拧一拽，弯刀脱手，他顺势接住，刀光一闪，那人已捂着喉咙倒地。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步伐却如行云流水，八个人的围攻竟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明阳被他护在怀里。
只听见耳边刀锋呼啸，眼前寒光交错。
他时而侧身，时而旋步，每一次都刚好让开致命的一击，每一次反击都有人倒下。
转眼间，已有六人倒在他脚下。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急促，势众。
裴从安纵身一跃，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点，稳稳落在了高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将明阳轻轻放在树杈间。
这棵树极高。
他低头看了明阳一眼，纵身跃下。
就在这时，林中又涌出十道黑影，比方才更快更狠，手中的弯刀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裴从安站在树下，双手各握一柄夺来的弯刀，衣袍沾血，他笑着开口：“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黑衣人没有回答，弯刀齐出，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的身影在刀光中穿梭，双刀翻飞如游龙一般。
有人从背后偷袭。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那人的刀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便被贯穿胸膛。
两名黑衣人撤出战圈。
手腕一抖，弯刀脱手朝树上的明阳飞去。
裴从安纵身而起，左手弯刀掷出撞飞第一柄，右手弯刀格开第二柄，落地时又有五六柄飞刀从不同方向射向树上。
他足尖一点跃至半空，双刀翻飞如轮。
有人趁他落地时偷袭。
一刀擦过他肋下，衣袍裂开一道口子。
他反手一刀将那人劈翻，又有人试图攀树而上，他头也不回将左手弯刀反手掷出，一刀将那人钉在树干上。
右手弯刀紧跟着格开正面攻击，顺势夺了对方的刀，再次杀入人群。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倒下。
最后一人倒地时，他丢掉卷了刃的弯刀，抹去脸上血痕，走到树下。
朝树上的明阳，张开双臂。
明阳低头看着他。
他站在满地尸身之间，浑身浴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痕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林中亮得像寒星。
她没有犹豫。
跳了下去。
裙摆在风中展开，像一朵在暗夜绽放的花。
他稳稳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殿下倒是信得过臣。”
明阳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心跳快如擂鼓，轻声道：“你从来不失手，不是吗？”
裴从安没有接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他抱着她转身，踏过满地狼藉的尸身与落叶，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明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些。
她抬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轻声问出心中疑惑。
“会是什么人？”
不会是皇贵妃的人。
裴从安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
“想死的人。”
明阳：“……”
也没有说错。
他们穿过一片嶙峋的乱石坡，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山洞不大，入口被垂下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倒还干燥。
他将明阳轻轻放在一处平整的地面上，转身出去捡了些干柴，生起火，火苗在昏暗中跳了起来，映得洞壁上的石纹忽明忽暗。
裴从安在明阳面前蹲下，他的目光落在明阳小腿上。
裙摆上晕开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伸手将她的裙摆轻轻撩起。
明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腿，却被他稳稳按住。那里一道巴掌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还有细碎的沙石，是被尖锐的石头刮破的。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来。
“臣去采些止血的药草，殿下在此稍候。”
明阳抬头看着他，伸手从发间拔下最后一只仅剩的素银簪子，递到他面前。
“带上这个。”
明阳将簪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很轻。
“你手上没有兵器了，这个虽然比不上你的剑，但好歹能防身。”
裴从安沉默片刻，伸出手。
明阳将簪子轻轻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指忽然收拢，将她的手连同簪子一起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