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被人下脏东西了！”
彭大人一时慌乱，六神无主之下，直接指向蹲在一旁的丫鬟，声音嘶哑而尖厉，手指抖得像中风。
“是她！对对，就是她！肯定她给我喝的酒不干净，一定是那壶酒有问题，是有人陷害我！是她陷害我！”
彭大人已经顾不上那些七七八八。
他只知道今日他不想出一个理由，不想出一个合理的脱身理由，那他就死定了。
反正都是死，绝不能他一个人死。
那丫鬟被他一指，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的那个撕心裂肺。
“奴婢冤枉！是彭大人……是彭大人逼奴婢的，他说只要奴婢帮他，这是风月雅趣，事成了他就抬奴婢做妾，奴婢不敢不从。奴婢有证据的，彭大人还给了奴婢一只银镯子做信物。”
说着，那丫鬟就抬起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那手腕上的银镯子，晃得彭大人差点气血逆流。
“你血口喷人！”
彭大人气得想扑过去，结果被护卫直接架得死死的，只能在原地挣扎着嘶吼。
“我根本没给过你什么镯子！是有人想害我，对！是有人指使你害我！你说啊！”
“彭大人，你怎么翻脸不认账？明明是你说的，只要事成便抬我做妾，这镯子就是你给我的信物。我一个奴婢怎么敢陷害朝廷命官。”
丫鬟直接跪在众大人面前，哭的声泪俱下。
“求各位大人为奴婢做主啊！”
“贱婢，你不得好死！”彭大人气急败坏。
“你才是衣冠禽兽！”丫鬟破口大骂。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不堪入耳，疯狗互咬场，面极其精彩。
满院的夫人小姐们听得面红耳赤，几位御史在心里已经打起了弹劾的腹稿。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际，人群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夫人被挤到两旁，一个夫人从人群后冲了出来，满头珠翠在灯光下晃得面目狰狞。
来人正是彭大人的夫人。
刚才她在凝晖堂听到有人说：“你家大人出事了！”
筷子一扔，便往这边来了。
结果一看这场面，彭夫人差点气到当场去世。
彭夫人是京城出了名的悍妇，性子火爆，嗓门洪亮。
彭大人纳的那七八房侍妾，都是趁他不在京城时，偷偷抬进府的。等她回来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为此经常闹得满城皆知。
全京城的官眷，都知道彭家有个不能惹的母老虎。
此刻，她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丈夫，浑身湿透，衣衫凌乱，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正和一个丫鬟互相攀咬，嘴里还骂的都是些什么“抬你做妾”，什么“银镯子信物。”
彭夫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再从愤怒变成了暴怒。
“彭！正！清！”
这三个字一出来，连张阁老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彭大人一个激灵，像被点了死穴。他僵硬地转头，看见自己夫人那张脸胀得通红。
动都不敢动。
“夫……夫……夫人，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
“被人陷害？”
彭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湿漉漉的衣领，嗓门儿响彻震天。
“你还有脸说被人陷害？人家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纳妾，还是人家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调戏一个丫鬟？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满院子的大人都是三岁小孩？
你说你这一身骚是怎么回事？你那七八个侍妾还不够，现在还跑人家裴府来丢人现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干脆利落。
彭大人的脸被打得，顿时一道五指印浮起来。
啪！！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连着六下。
那丫鬟也哭到一半，被吓得哽住。
几位夫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方才还在问姻缘的小姐将脸埋进了母亲肩头。
刘尚书默默别过脸去，两位御史一个假装咳嗽，一个假装看天。张阁老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裴瑾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他管兵部这么多年，治军严明，赏罚有度。眼前这种场面，打得好三个字他想说，但是以他的身份，还真不能说出口。
彭大人捂着脸，眼泪汪汪。
“夫人……我真的没有……”
“你还敢狡辩？！”
彭夫人又要扬起手，被两个反应快的夫人一左一右拦住了。她还挣扎着想踹一脚，绣花鞋都差点飞出去，嘴里还在骂着。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再收拾你！今天在裴家，我就不跟你计较，你给我等着！”
那丫鬟趁机又哭嚎起来。
“夫人明鉴！真的是彭大人逼奴婢的，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是无辜的。”
“你闭嘴！”
彭夫人转头就吼了那丫鬟一嗓子，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她脸上。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逼你？他怎么不逼别人专逼你？你身上是贴了金，还是抹了蜜？你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货！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狐狸精！”
丫鬟被她骂得缩成一团，毫无招架之力。
裴瑾瞥了裴从安一眼。
看着满院狼藉，裴瑾对着张阁老拱了拱手：“阁老，今晚之事，下官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来人，把彭大人扶到偏厅去，先找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至于这丫鬟。”
裴瑾顿了顿，目光落在还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
“一并带下去，交由大理寺查办。”
两个护卫上前架住彭大人，彭大人被架起来时，彭夫人还在后面补了一句。
“把他给我看好了，别再让他碰什么东西，碰柱子也不行，丢人现眼的东西！”
护卫们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明日一早，老夫要参他一本。”张阁老语气沉沉。
“同参。”刘尚书点头。
“同参。”两位御史同时开口。
李乐瑶在凝辉堂听完观香的禀报，先是一愣，接着笑得直拍桌子。
彭大人中了邪，抱着廊柱喊美人，还被满院子的老臣抓了个现行。
她笑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庆幸自己收手的早。
不然她今晚要去截胡的，就可能是那个抱着廊柱的中书舍人了。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她都要做噩梦。
“听说，当时裴大人也在。”
“也在……那就是他没中招喽？”
“应该是的。”
李乐瑶很满意。
“本宫今晚虽然没有截到裴从安，但看到一场好戏，也不亏。至于裴从安嘛……来日方长，反正也没有别人得手，本宫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