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双手抵在他胸口，可那里还裸着，滚烫。
明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裴从安……”
裴从安没松手，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殿下会负责吗？”
明阳懵了：“……负责？负什么责？本宫为何要负责？”
“肌，肤，相，亲。”
裴从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而且……都看光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以极慢的速度从她脸上滑下去，又落回她眼底。声音很低，带着点伤后的微哑。
什么？
明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看光了？
明明只有上半身而已……
当然，上半身也不行。
明阳的脸越来越红，她推他，推不动，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别开脸，不看他。
“裴从安，你伤的是胳膊，不是脑子。”
裴从安轻笑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羞恼而紧绷的侧脸上，灯光从旁边投过来，照得她耳廓透红。
她这样偏着脸，不肯看他，反倒把一截细白的颈全露了出来。
裴从安眼底更暗了几分。
他抬手抓住明阳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臣，这里还疼。”
他的似真似假，搞得明阳不知所措。
掌心之下，心跳快而沉稳。明阳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想抽回，却被他十指一收，扣得更紧。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裴从安，你疯了？！”明阳又急又乱，“快放开本宫！”
裴从安非但没放，反而更近了半寸。他低头去寻她的唇，没寻到，便停在那里，温热的呼吸全打在她侧脸上。
“殿下翻来覆去，就只会骂臣这几句？”
他的鼻息自上而下，带来一阵酥麻。
“……殿下若是不要臣，该给臣一个理由。”
明阳此刻心乱如麻。
他来得突然，她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好说什么。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
“你受了伤，需要休息，明日我们再谈。”
能拖一日算一日。
裴从安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盯着她片刻，慢慢松开明阳的手腕，人却没有退。
明阳松了口气，看向他，却见他那双极深的眼里，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盈在眼底，像寒星浸在了将化的冰里。
“殿下，”他哑着声音开口，“臣也是寻常男子，也会为心上人夜不能寐，会患得患失，会怕自己哪一步做错。”
他语气有些艰涩，“殿下把臣的玉佩退回来，又命人拦着，不见臣。总不能连一句缘由都不给臣。”
他说的合情合理。
明阳自然也知道，所以心里闷得难受。
平日在朝堂上，他一双眼睛冷得让满朝文武都不敢抬头直视，向来凡事靠计谋、靠刀剑，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身上只匆匆套了件中衣，肩头和胳膊上的伤口还缠着布，一身伤痕，疲惫不堪。
那点压不住的失意藏在眼底。
是崩到极致，才泄出来一点点的狼狈。
明阳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可伤人的话，不该从爱的人嘴里说出来。
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在想，倘若自己还有大把的光阴，她真的好想往前走一步，好好抱住眼前这个人。
可她没有以后。
就在明阳心神摇摆不定的刹那，裴从安低头吻了下来。
明阳手掌慌忙撑在他胸膛上，想把他推开。可身体在抗拒，心却在沦陷。
抗拒的力道一点点卸掉，根本狠不下心。
他的怀抱收得很紧，牢牢将她圈在怀中。她越是挣扎，越是躲闪，这个吻就越是霸道，带着一股不肯放手的执拗。
殿内正纠结难解，门外忽然传来孙嬷嬷的声音。
“公主，灞桥大营和渭水镇戍营的人都到了，正在光辉堂外等着见您。”
明阳慌乱之下挣扎得更剧烈。
裴从安这才缓缓收势，在她唇上重重一吮，终于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臂。
明阳踉跄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嫣红娇艳，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裴从安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没了方才的泪光，只剩一片被火燎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明阳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胳膊几处伤口上，方才激烈的纠缠让她心头一紧。
细细扫过包扎的布条，见绷带平整，没有渗血、开裂的痕迹，她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处。
看出明阳的担心。
裴从安低低笑了一下，笑意极浅，藏在暗沉的眼底。
明阳心头一躁，立刻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慌乱的嗔恼。
不敢再多停留半分，飞快理了理衣襟，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转身快步走向殿外。
门开了，又关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裴从安立在原地，抬手慢慢拢好敞开的中衣，再抬手披上外衫，每一个动作都慢得不像话。
目光静静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唇角勾了一下。
这一夜，他杀了上百人，最后只记得她向他跑来的样子。那时他就在想，这一生别的都可以不要，只有她，不能。
明阳从偏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
廊下风一吹，她脚步才慢了下来。
孙嬷嬷从后头跟上来：“公主，裴大人那边要不要老奴派几个人过去伺候？他伤着了，洗漱、擦身总不好自己来。”
明阳脚步未停：“你挑两个稳妥的内侍，别让陆铮一个伤号忙前忙后。”
孙嬷嬷应下。
“公主可要再添件衣裳？夜里凉。”
“无妨。”
光辉堂
堂中两个将领按刀立在阶下，一个甲上还带着夜露，一个靴上沾满了泥。见明阳进来，两人齐齐单膝点地。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治罪。”
明阳走到主位坐下。
“说说吧。”
灞桥大营的将领先开口，说一收到信便点兵赶来，路上遭了伏，山道被断木堵住了，绕路才迟了。
渭水镇戍营的将领更急，说信使压根没到，他觉得不对，才擅自点兵赶过来的。
明阳听完，沉默了片刻。
“本宫乏了，这些事，明日一早由百骑去查。送信的人怎么没到，路怎么断的，断在什么时候，一样一样查。你们先下去，帮着把残局收拾了。”
两个将领猛地抬头，还要再解释。
明阳已经起身，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那姿态比发怒更叫人不安。
“末将遵命。”
二人不敢再多说。
明阳慢慢走出光辉堂，站在廊下，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
这一夜到底撑过来了，可要收的线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