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是被一阵熟悉的气息给惊醒的，那是极淡的药苦味，混着夜里草木的微凉。
她睁开眼，裴从安就在她上方。
双臂撑在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方寸之间。玄色衣袍融在帐外的暗色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就这样盯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看了多久。
明阳心口狠狠一跳，差点叫出声。
下一瞬，他俯身，吻住了她。
把那声惊呼，严丝合缝地给堵了回去。
明阳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杏儿呢？孙嬷嬷她们呢？
她下意识挣扎，手抵上他的肩，可他纹丝不动，只是吻得更深。
算准了她会叫，半点空隙都不留。
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蛮横。
明阳捶了他一下。
他才稍稍松开些，唇却还贴着她的，鼻息滚烫地拂在她的脸上。
她喘了口气，正要开口骂人，忽然想起来。
李崇月……
昨夜那小祖宗抱着枕头冲进来，非要说跟她睡，闹到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就睡在她旁边。
明阳猛地转头，看向里侧。
李崇月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被子被蹬开了半边，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睡得很沉。
明阳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去，又猛地提起来。
她方才那一下偏头，裴从安的唇擦过她的耳廓，那点热气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了。
明阳转过头，瞪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白的眉目映得格外深邃，眼里像淬了火，亮得吓人。
他就这么看着她，没有再动，双臂仍撑在她的两侧，呼吸很沉，却压得极稳。
他在忍，连呼吸都在忍。
明阳被他看得心口发烫，偏又不敢出声。
只得用眼神催他：快走！
裴从安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她，往李崇月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然后回过头来看向明阳。
明阳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生平未见的，近乎明目张胆的光，像藏了两簇火。
那意思是……
她看懂了。
脸一下子轰地烧起来，又急又恼，用口型无声地再次催促他，快走。
裴从安慢慢直起身，双臂从她身侧收回来，明阳松了半口气，可下一瞬，他忽然俯身，手臂一收。
她整个人被他从榻上捞了起来。
明阳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快放我下来！”明阳压低声音。
他不放。
明阳这下是真慌了。
想起了外间还睡着杏儿。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溜，冲他拼命摇头。裴从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光更盛了。
抱着她，转身，往外间走。
纱帘被他用手肘挑开，又无声地落回原处。
路过外间的矮榻时，明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杏儿就睡在那榻上，侧着身背对着他们。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盯着杏儿的后背，眼睛都不敢眨。
裴从安却连脚步都没停，走得极稳、很轻，连衣摆擦过门槛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明阳被他抱着，一步一步从清晏殿走到了廊下。
夜风扑面。
满院栀香沉甸甸的浮着，月亮挂在檐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石板上，融成了一道。
明阳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着声，小声地骂了一句：“……登徒子。”
裴从安低头。
她的发丝蹭在他的下颌上，痒得他喉结滚了滚。
他没辩解。
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偏殿的门被他用手肘推开，又无声地合上。
裴从安把她放到了榻上，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明阳仰躺着，头发散了满枕，脸还红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想骂他，却又不敢大声。
只得抬起眼，瞪他。
帐外漏进来的月光微亮，他垂着眼，呼吸有些不稳，眼底那点光却一点都没退去。
接着，裴从安低声问了一句。
“殿下方才，说什么？”
明阳：“……”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红肿的唇，滑到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上，喉结动了动，俯下身来。
明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蹙着眉闻了闻。
“你泡过澡了？”
“……嗯。”
裴从安顿住。
“换药了吗？”明阳的手指牢牢抵在他的胸口，“太医说过，早晚各一次。你晚上换了没有？”
“……没有。”
明阳推他：“快起来。”
“先亲。”
裴从安低头。
明阳偏开脸，没让他亲到。裴从安追了过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到底还是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方才更深。
明阳有些喘不过气，整个人都软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没了力气，从推拒变成了揪着他的衣襟。
裴从安越吻越热，呼吸也越来越沉。
直到明阳整个人都迷糊了，指尖摸到他肩臂处的伤口，才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偏过头，喘了口气，一看，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裴从安！”
明阳一下子清醒了，“你伤口渗血了。”
裴从安低头看了一眼，肩臂处果然沁出了一小片暗红，不多。
他还没说话，明阳已经坐起身来，把他往榻边一按：“别动。”
“殿下……”
明阳瞪他。
裴从安这才坐好，慢慢把外袍解开，中衣褪下，解开纱布。
肩臂上那道伤口果然迸开了一线，血珠细细地往外渗。
明阳看着那道口子，又气又心疼，拿了药过来，沾了药膏，一点点往伤口上涂。
“太医说了多少次，伤没好不许乱动。你倒好，泡完澡还不换药，还抱着本宫从清晏殿一路走到偏殿来。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裴从安任她念，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明阳把细布缠上去，一圈一圈，打了个结：“好了……把衣服穿上，早点歇着吧，别再折腾了。”
他没动。
明阳准备转身走人，裴从安起身，挡在了她面前。
堵住了她往门口去的路。
偏殿里烛火昏暗，月光漏进来一线，落在他光裸的肩背上。
明阳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
她穿的是一身薄薄的寝衣，夏衣料子本就轻薄，月光一照，几乎透出底下轮廓的颜色，乌发半散着，肤白近乎透明。
脸颊上还带着方才被亲出来的红晕，眼睛里水光潋滟。
那点暖黄的烛光裹着她，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一层融融的光晕里。
美的不像话。
裴从安喉结动了动，慢慢低下头，缓缓凑近。
在离她唇只有一寸的地方，他停住了。
一动不动。
下颚绷得死紧。
他在忍。
一寸一寸地忍。
呼吸滚烫，一下一下拂在她脸上，乱得不成样子。
明阳怔怔地看着他。
心口跳得厉害，她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僵着，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裴从安闭了闭眼，脸往后退了一寸，又一寸。
最后，他直起了腰。
站在那儿，喉结滚了一下，把所有翻涌的冲动都咽了回去。
明阳松了口气，抬脚要走，可她刚迈出半步，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香气被夜风带起来，从他鼻端拂过。
很淡。
似有似无。
裴从安忽然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