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中环。
《明报》副刊部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总编老林戴着老花镜，手里摊开的正是最新一期《武侠世界》。他翻到《天下不武》连载的部分，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都说说吧。”老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篇《天下不武》，什么看法？”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编辑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
“设定确实取巧。‘天下不武’，秦始皇禁武，把江湖逼入地下，这个点子抓人。但文笔嘛……还是嫩了点，有些描写过于直白，少了点传统武侠的韵味和留白。尤其打斗场面，太快太狠，不够‘侠’。”
“我不同意。”
坐在他对面的女编辑立刻反驳，她正是昨天在办公室议论的那位。
“李编辑，你说的韵味留白，那是老派写法。现在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要的就是快节奏、强冲突！你看这开头，三章之内，主角登场、背景揭开、第一个危机爆发，悬念卡得正好！读者追看欲一下子就勾起来了！这叫商业嗅觉！”
“商业商业，文学价值就不讲了？”李编辑哼了一声。
“文学价值？”女编辑笑了。
“读者买账才是硬道理。我早上路过三个报摊，打听了一下，这期《武侠世界》比平时早卖完一个钟头！好几个摊主都说，好多生面孔来问，点名要这本，就是冲着《天下不武》！”
老林敲了敲桌面，打断争论：“销量数据我让发行部去核了。先不说这个。这个作者‘长夜生’，底细查清楚没有？”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黄编辑，脸色白了白。
一个年轻实习生连忙站起来：“林老师，打听过了。笔名‘长夜生’，真名王文圣，元朗公立中学中五学生，十七岁。家庭普通，父亲是工厂会计主管。之前完全没有写作经验，这是处女作。”
“十七岁？学生仔？”老林眉毛挑了起来，“处女作能写成这样？”
“千真万确。”实习生点头。
“《武侠世界》那边签的是新人约，但稿费破例给到了千字十元，只签了第一部十五万字。据说签约当天，就有别家出版社的人去环球大厦楼下转悠，想挖墙脚。”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千字十元的新人价，在明报不算高，但在《武侠世界》那种刊物，对新人绝对是顶格了。而且只签一部，主动权大半还在作者手里。
“挖墙脚……”老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看向黄编辑。
“老黄，我记得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学生仔打电话到副刊部问投稿？叫什么来着？”
黄编辑后背渗出冷汗，勉强笑了笑：“是……是有个，问了几句。我当时忙，就没细听……”
“忙？”女编辑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黄编辑那天不是挺闲的，还跟我们说新人投什么稿，名家作品都堆在杂物间落灰呢。”
黄编辑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老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向众人：
“这样，立刻以副刊部名义，写一封约稿信。语气要客气，重点表扬《天下不武》的创新性，邀请作者‘长夜生’为我们明报副刊撰写短篇或专栏。稿酬……可以提到千字十五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我个人的名义，写一篇短评。就评《天下不武》的‘新’。要客观，有褒有贬，但基调是鼓励和看好。放在副刊的醒目位置。”
“总编，这……会不会太抬举他了？”李编辑有些犹豫。
“抬举？”老林摇摇头，“市场已经抬举他了。我们现在做，是顺势而为。这样的新人，这样的题材嗅觉，未来不可限量。就算挖不过来，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他看向窗外中环林立的高楼，缓缓道：
“武侠写了这么多年，套路大家都腻了。是时候吹点新风了。这个‘长夜生’，说不定就是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