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二十多个人，大多是昨晚没买到或者听说了消息今天特意赶来的街坊。队伍一直延伸到隔壁卖塑胶桶的摊子前，把老钱的生意挡了大半。
王文圣快步走过去。
还没到摊前，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声。
“让开让开！别挡道！”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故意往排队的人群里挤，推推搡搡。
带头的是个黄毛，顶着一头枯草似的黄发，穿件红底黑花的夏威夷衫，扣子只扣了一半，露出里面一条金链子。
他嘴里叼着根烟，斜着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们不排队，硬生生往队伍中间插。
排队的阿婆阿婶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不满地抱怨：“排队啊！插什么队！”
黄毛回头瞪了一眼，嗓门粗哑：“吵什么？再吵信不信老子砸了你们的摊？”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往旁边缩了缩。
黄毛带着几个人挤到摊子最前面。
王文林正抱着抽奖箱，给一个阿叔抽卡，看见这几个人，脸色一沉。
“几位，买东西请排队。”他语气硬邦邦的。
“排队？”
黄毛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摊子前的红布上。
“老子来买东西是看得起你们，还要排队？”
他身后一个穿紧身黑t恤、手臂上纹了条青龙的瘦高个接口：
“就是！识相点，赶紧给我们拿几件好衣服，再抽个奖，抽不中免费的，有你们好看！”
王文林把抽奖箱往身后一藏，挺直了腰板：
“我们这儿规矩，买一件抽一次，公平公开。要买就排队，不买请让开，别耽误后面街坊。”
“公平公开？”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提高嗓门。
“骗鬼吧！老子昨天听说这儿能免费抽奖，特地跑来看。结果呢？抽了三次，一次‘再买一件’，两次‘好事成双’，免费的影子都没见着！你们这抽奖箱里头，根本就没放‘免费’的卡吧？”
他这一嗓子喊得响亮，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我昨天抽了两次也是‘再买一件’……”
“不会是做手脚了吧？”
“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免费送……”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人看向摊子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
文彩珠坐在收钱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刚收的钞票，脸都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文国本来在摊子后面理货，听见吵嚷，放下手里的衣服，大步走了过来。
他个子高，皮肤黑，耳后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往摊子前一站，像堵墙似的。
“这位兄弟，有什么问题？”
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稳住场子的劲儿。
黄毛斜眼看他，上下打量：“你谁啊？”
“摊主。”王文国平静道，“你说抽奖有假，有什么证据？”
“证据？”黄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几个同伙。
“我们几个，昨天加起来抽了七八次，一次免费的都没中！这还不是证据？你们肯定把‘新春大吉’的卡都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再买一件’和‘好事成双’，骗人买了一件又一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文国脸上。
“就是！骗钱的！”
“退钱！把昨天骗我们的钱退回来！”
“不退钱就砸了你们的摊！”
后面几个同伙跟着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排队的人群更乱了，有人开始往后退，怕殃及池鱼。也有人抻着脖子看热闹，想知道这摊子怎么收场。
这时，王文圣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阿圣……”王文林压低声音，带着点慌。
王文圣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走到摊子后面，弯下腰，从下面拿出那个糊着红纸的抽奖箱。
“各位街坊，都看清楚了。”
他提高声音，声音清亮，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然后当众打开抽奖箱的盖子，把里面所有卡片一股脑倒在了摊子铺着的一块红布上。
哗啦一声。
几十张硬纸卡片散落开来，红色底，金色字，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王文圣随手捡起几张，高高举起来，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这张，‘新春大吉’。”
“这张，‘好事成双’。”
“这张，‘再买一件’。”
他一张一张念，一张一张展示。
“三种卡，数量差不多。有没有猫腻，大家一看便知。”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议论起来。
“真是三种都有……”
“数量看着是差不多……”
“那他们抽不中，是自己手气差吧？”
黄毛脸色有点难看，眼神飘忽了一下，却还嘴硬：
“那……那也可能是你们手法快，趁我们不注意换牌了！抽奖的时候手在箱子里摸来摸去，谁知道有没有把好牌藏袖子里？”
王文国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点嘲弄。
“兄弟，我们一家四口摆摊，我阿妈收钱，我弟弟管抽奖，我理货，我另一个弟弟刚放学过来。四双眼睛盯着，手脚再快，能快过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