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周六上午九点，吉时。
荃湾青山道工业大厦，二楼新漆的“爱美高电器公司”招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门口两侧摆着十几个花篮。
有电镀厂、铜线厂、塑胶模具厂的供应商送的，也有几家五金行的同行送的。
大红绸缎彩带横拉在厂房门口，中央结着金色纸绣球。
大刘穿了身崭新的深蓝色西服，头发梳得整齐，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太太宝友琴，一身素雅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捧着放剪刀的红绸托盘。
梁英伟站在另一侧，穿着灰色西服，戴着眼镜，神情认真。
王文林和王文圣站在大刘右边。
王文林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色夹克，头发抹了发胶，精神得很。
王文圣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裤，像个来看热闹的学生。
厂房里，一百五十多个工人整齐站着。
都是熟手，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期待。
大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工友！今天是爱美高电器正式开工的大日子！”
“感谢大家加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工人们热烈鼓掌。
宝永琴端着托盘上前。
大刘拿起剪刀，看向王文林：“王生，你是股东代表，一起剪？”
王文林连忙摆手：“刘生，你是董事长，你来剪。我们看着就行。”
大刘不再推辞，朗声道：“吉时到！开工大吉！”
“咔嚓”一声，绸带应声而断。
金色纸绣球落下，被梁英伟接住。
工人们再次鼓掌，气氛热烈。
剪彩完毕，宝永琴和梁英伟开始派发开工利是。
小小的红色封包，每个里面装着两蚊新钞。
钱不多，图个好意头。
工人们挨个上前领取，脸上带着笑。
“谢谢刘太！”
“谢谢梁工！”
派完利是，厂房一侧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汽水和饼干。
工人们三五成群，过去取用，说说笑笑。
大刘拉着王文林和王文圣，走到一旁。
“王生，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大刘握着王文林的手，用力摇了摇。
“应该的。”王文林笑，“以后工厂就靠刘生了。”
大刘看向王文圣：“阿圣，你二哥常夸你脑子灵。以后有空，多来工厂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王文圣微笑：“刘生客气了。我还小，就不乱说话了。”
梁英伟走过来，递过三杯汽水。
“今天天气好，是个好兆头。”
四人碰杯，汽水冒着泡泡。
上午十点半，开工仪式基本结束。
工人陆续回到各自岗位，机器开始试运行。
王文圣看了眼手表，对王文林低声道：“二哥，我得走了。”
“这么急？”王文林问，“中午不一起吃饭？”
“约了出版社的人。”王文圣说，“下午还有几家报社要见。”
王文林点头：“行，那你忙。工厂这边我看着。”
王文圣又跟大刘打了招呼，这才离开。
走出工业大厦，阳光正好。
他拦了辆的士，直奔中环。
环球大厦，四楼。
周定邦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脸色有些复杂。
旁边坐着总编辑张秉谦。
“阿圣，坐。”周定邦挤出笑容，“喝茶。”
王文圣坐下，接过茶杯。
“周先生，张总编，感谢两位一直以来的关照。”
张秉谦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真的决定了？不再续约？”
“决定了。”王文圣语气平静，“《天下不武》三部曲在环球连载，我很感激。但《长生劫》的题材和格局，需要更大的平台。”
周定邦急道：“我们可以改版！可以给你开专栏！千字四十五蚊，一线作家的价码！”
王文圣摇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是平台影响力的问题。环球以周刊为主，虽然也有新，发行量和覆盖面，终究不如其他大报。”
张秉谦沉默片刻，点头。
“我明白。年轻人志向远大，是好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天下不武》第三卷剩余的稿费，以及单行本的分成结算。一共一万二千蚊，你点一点。”
王文圣接过，没有当场点数。
“多谢张总编。”
周定邦还不死心：“阿圣，你再考虑考虑。环球待你不薄……”
“周先生，”王文圣站起身，“合作愉快，好聚好散。以后若有其他作品适合周刊，我会优先考虑环球。”
说完，他微微欠身，告辞离开。
走出环球大厦，已是中午十二点。
王文圣在附近茶餐厅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一点半，他准时来到《华侨日报》报社。
副刊编辑老李热情地接待了他。
会议室里，还有一位副总编在场。
“王生，你的《长生劫》大纲我们看了，惊为天人！”老李兴奋地说，“我们决定，给你每日刊载五千字的版面！”
副总编接话：“稿酬方面，千字四十五蚊。这是社里一线作家的最高待遇了。”
每日五千字，千字四十五。
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诚意。
王文圣却没有立刻答应。
“感谢贵报的看重。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下周给答复，可以吗？”
老李和副总编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王生，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副总编说，“《明报》那边，未必能给到这个价。”
“我明白。”王文圣微笑，“正因如此，我才需要慎重考虑。毕竟是一部大长篇，合作要长久，不能仓促决定。”
老李无奈，只好点头。
“行，那我们等你消息。下周一下午，我们再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