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启明星贸易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偏不倚指向十点。茶杯冒着腾腾热气，在桌面上氤氲开淡淡的茶香。
董事长王文林穿着深灰色西装，端坐主位。他手里紧攥着一份报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环视全场——赵惟慎、王文圣、荣志建、谢青海、赵淑仪、大刘，六位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爱美高的另一名董事代表，大刘的老婆宝永琴家中有事缺席。
“人都到齐了？”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开会！”
王文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这不是高兴嘛！这一个多月，咱们启明星可干成了不少事！”
坐在对面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赵惟慎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浅灰色西装，神情严肃：“王董，还是先让赵淑仪副总报账。数字，比嘴巴管用。”
董事兼副总赵淑仪（主管内地业务）坐在赵惟慎旁边，一身深紫色旗袍衬得她气质端庄。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报告被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
“好。”她应了一声，翻开报告。
“公司成立一个月二十五天。各股东认缴的九百五十万启动资金已全额到账。包括向内地工厂支付订单预付款一百三十万，账面实际可动用余额为八百二十万。”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地继续：“内地货源代工出口业务，目前已签十七单，涉及成衣、手电筒、电珠、玩具四大类。出口总额三百二十万港币，已收汇二百八十万，剩余四十万下月结清。”
“三百二十万？”董事大刘噗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阿林，你们真从内地搞出这么多货？”
王文林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刘生，这还只是开头！广州风扇厂三十万台吊扇的订单，首批三万台已经开始分批交货了！”
“啥？！”董事大刘猛地站起来，哈哈大笑，“好小子！有你的！动作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还要拖上半年！”
董事荣志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穿着灰色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有力：
“王董，内地渠道还得加码。我利用荣家的人脉，刚和外贸局搭上线。广州、上海，必须设办事处。再不铺开，市场就被别人占了就晚了。”
赵惟慎眉头一皱，放下手中钢笔：“荣先生，办事处之事不能急。内地政策还在摸着石头过河，港督麦理浩上个月才去了京城，香江前途尚未定论。这时候贸然投钱进去……”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荣志建把茶杯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出来：“赵总，你这是保守！内地改革开放是白纸黑字写进文件的！宝安县都改成深圳市了，特区马上就要办！这时候不进去，等别人把码头占完了，咱们喝西北风？”
“你！”赵惟慎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荣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泰昌行做贸易二十多年，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这是拿股东的钱去赌！”
“赌？！”荣志建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子怒目相视，“内地十亿人，市场大过天！这是阳谋，不是赌！”
“都别吵了！”
王文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他站起身，胸口起伏：“吵能吵出订单啊？阿圣上次怎么说的？香江做脑，内地做手，全球销售！内地办事处，必须设！”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赵总，您管好财务和风控。荣生，您去跑关系。钱，我批！”
这时，董事王文圣点头，沉稳地补充道：“二哥的决定是对的，但步子要稳。荣生，内地关系固然重要，每一步的落地执行更要盯紧。大家少数服从多数。”
赵淑仪手指在报告上拨弄几下，柔声开口：“二哥，听王董的。账我算过了，设广州、上海两个办事处，一年开销三十万。只要再吃下几单内地订单，就能回本。”
赵惟慎脸色缓和了些，慢慢坐回去。他推了推眼镜，闷声道：“既然王董拍板，我执行。但每一笔支出，都要过审计委员会。”
“那是自然。”王文林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