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圣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更直接的：“按现价附近算，美林对机构客户的黄金期货保证金，怎么收？”
柯伟霖沉默了两秒，从眼镜上方盯着王文圣，像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斤两。
“……Ex交易所的最低初始保证金是每手1，500美元。”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称重，“但1979年市场波动太大——伊朗革命、石油危机、美元暴跌——美林自家的风控保证金，按名义价值的10%收。”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计算器，“啪”地按亮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舞：“如果您的限价区在290美元左右，每手名义价值约29，000美元。那么初始保证金——每手2，900美元。”
王文圣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我账上有三千万。全部用满的话，能开多少手？”
柯伟霖手指更快了，计算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30，000，000除以2，900……”他盯着跳动的数字，“约10，344手。也就是说，理论上可以开10，344手左右。”
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但王先生，我必须提醒您——黄金每波动1美元，一手就是100美元的盈亏。如果是1万手……”
他又按了几下计算器，然后慢慢把屏幕转向王文圣。
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000，000。
“金价每波动1美元，”柯伟霖声音低沉下来，像在念一份风险警示书，“就是100万美元的浮动盈亏。杠杆是双向的——涨了您赚百万计，跌了您亏百万计。这不是股票，不是伦敦金现货，这是期货。期货的杠杆，比任何东西都锋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维港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隐隐传来。
谢青海站在王文圣身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文圣却没有丝毫动摇。他笑了——不是紧张的笑，不是逞强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进陷阱时，从容而笃定的微笑。
“所以，”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叉，拇指互相绕着转了半圈，“蓝海这一次的指令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用锤子把钉子敲进木头：
“建立1万手GcV9的多头仓位。限价287美元，追高290美元。”
“哐当！”
谢青海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慌忙弯腰去捡。
柯伟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他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他忽然抓起钢笔，扯过一张空白交易指令单，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1万手……”他喃喃重复，手下飞速计算，“也就是100万盎司。如果您的限价全部成交在287美元，名义价值约2.87亿美元；如果追到290上限，名义价值2.9亿——将近三个亿美金！”
钢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嘶啦”声，墨水洇开一小片。
“初始保证金按10%算——”他抬头，瞳孔微微收缩，“以287计，每手2，870美元，1万手需要2，870万美元；以290计，每手2，900美元，1万手需要2，900万美元。”
他看向王文圣，声音发紧：“您账上3，000万，扣除保证金后，只剩100万到130万美元的自由权益。而维持保证金按每手2，000美元算——1万手就是2，000万美元。”
他放下笔，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王先生，这意味着——您的安全缓冲只有100万到130万美元。而1万手黄金期货，每天的正常波动——上下五美元都算正常——都可能吃掉这个数。”
王文圣只是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指令。”
柯伟霖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开始逐字复述：
“您的意思是：限价287.00美元或更低——也就是287以下挂单买入。在五个交易日内分批完成1万手，每批2，000到3，000手，不惊动市场。”
“如果金价从低位拉升，交易员可以‘追高’，但最高只追到290.00美元/盎司。超过290就不再追。”
他抬起头，目光紧锁王文圣的眼睛：“我理解得对吗？”
“对。”王文圣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287以下先挂单等回落。五个交易日，尽量买满一万手。如果它不跌反涨，从287下方启动，就追到290为止。再高，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