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
“这里是香江，w.R. colville。”柯伟霖语速极快，像在念一份战斗简报，“新机构账户蓝海投资，权益三千万美元已到账。指令如下，记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买进Ex GcV9，1979年10月黄金期货，1万手。限价287.00美元或更低，五个交易日内分批改量执行，每批2，000—3，000手。若价格自低位反弹，可追高，但上限290.00美元，不得超过290。”
他听着对面的复述确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成交后实时回报。”他补充，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账户标记‘Exceptional’——特级客户。所有盯市报告，抄送一份到我桌上。”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柯伟霖盯着那片金光闪耀的水面，忽然低声自言自语，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
“这个年轻人……”
他摇摇头，终于点燃了那根雪茄。火柴划过，橘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
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旋转，慢慢消散。
“要么是最准的多头。”
烟雾散开，他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敬佩、怀疑、好奇和警惕的神情。
“要么是最疯的赌徒。”
最后一口烟吐出时，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自嘲，有感慨，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但不管怎样——”
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烟灰缸底部留下一个深色的烟灰印。
“他的佣金，我们必须赚。”
他说完，翻开了桌上的指令单，开始逐行检查，像在核对一份战术地图。
电梯里。
金属轿厢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7，26，25，24。
镜面墙壁映出两张脸：一张苍白紧绷，额角还挂着汗珠；一张平静如渊，眼神深不见底。
谢青海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
“老板，一万手……两个多亿美金的名义价值，缓冲只剩一百余万……这要是稍微一跌……”
王文圣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面里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整齐，领带端正。那张脸还很年轻——十九岁，刚刚褪去少年的青涩，但眼神却深不见底，像一口看不到尽头的古井。
“够。”
只说了一个字。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电梯数字跳到“15”，他继续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毋庸置疑：
“因为这一次，历史将站在我们这边。”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滑开。
明亮的阳光涌进电梯轿厢，将走廊照得一片金黄。中环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扑面而来——汽车的喇叭声，叮叮车的铃声，报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王文圣迈步走出，西装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谢青海慌忙跟上，公文包夹在腋下，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走在前面的王文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钟。但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了自信、从容和一丝疯狂的微笑。
“这一万手，”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几乎要被街上的嘈杂声淹没，“只是核心仓。”
他转身走向旋转门，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声来自未来的预言：
“……蓝海还会加仓。”
谢青海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扇仍在转动的玻璃门，怔怔地站了好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的中环街道上，报摊上的《信报》头版赫然印着一行大标题：“金价高位震荡，市场分歧加剧——分析师称回调在即。”
报贩正扯着嗓子吆喝：“《信报》！《信报》！金价走势分析！伊朗谈判最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