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林没有说话。
他盯着规划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爱美高的订单已经积压到一百五十万台。
香江工厂产能饱和，成本高涨。
如果蛇口真能在三个月内建成投产，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
“袁总。”王文林抬起头，“如果我们现在签约投资，能享受什么政策？”
袁庚眼睛一亮，立刻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政策非常优惠！”
他一条条数：“第一，土地可以租赁，也可以合作开发。租金非常便宜，一亩地一年只要几百块。”
“第二，税收‘三免两减半’。头三年免征企业所得税，后两年减半征收。”
“第三，用工自由。我们可以协助招聘工人，工资大概只有香江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梁英伟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坐直。
袁庚点头，看向梁英伟：“对。而且工人勤劳肯干，学习能力强。”
赵淑仪推了推眼镜，问：“设备进口呢？”
“免税。”袁庚答得干脆，“只要是用于生产出口产品的设备，进口关税全免。”
赵淑仪又问：“产品出口呢？”
“出口退税。”袁庚手指点着文件，“按国家规定，享受出口退税政策。”
王文林和梁英伟对视一眼。
梁英伟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这条件……香江想都不敢想。”
王文林没接茬，只把文件往中间推了推。
“袁总。”他语气平稳，“政策是好政策。但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厂房、设备、工人。”
他抬起眼：“三个月内建成投产，你们真有把握？”
袁庚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指着外面那片农田，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
“王先生，你看那片地。”
“一周内，这里会有十台推土机、五台挖掘机同时作业。”
“一个月后，这里会铺上水泥路，架起电线杆。”
“两个月后，厂房主体结构完工。”
“三个月，设备进场安装调试。”
他转过身，胸口的中山装扣子绷得笔直。
“我以个人的党性担保。”
“如果三个月内达不到‘三通一平’，耽误了你们投产，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文林。
他是这次考察团的负责人，也是爱美高全权委托的投资方代表。
最终的决定，要他来做。
王文林沉思良久。
他想起弟弟王文圣的话——“香江制造业的未来，在内地。”
他也想起爱美高积压的订单，高涨的成本，紧张的供应。
最后，他抬起头，吐出一口长气。
“袁总，我们需要签一份详细的投资协议。”
袁庚一掌拍在桌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没问题！我们马上起草！”
他转身冲门口喊：“小张，去把合同模板拿来！”
秘书小张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会议室里气氛缓和下来。
袁庚重新坐下，给众人添茶，茶水冒着热气。
“王先生，你们是第一批来蛇口考察的香江商人。”
他笑着说：“这说明，你们有眼光，有魄力。”
梁英伟端起茶杯，笑了笑：“袁总过奖了。我们也是被形势所迫。”
他放下杯子：“香江成本太高，订单又爆了。不想办法，工厂发展就要受到影响。”
袁庚点头，手指敲着桌面：“理解。但危机也是转机。”
他目光扫过三人：“蛇口工业区，就是给你们提供的转机。”
正说着，小张拿着合同模板回来了。
袁庚接过，双手递给王文林：“王先生，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尽管提。”
王文林接过合同，一页页仔细阅读。
梁英伟和赵淑仪也凑过去，肩膀挨着肩膀。
合同条款很详细。
投资金额、土地租赁、税收优惠、用工政策、设备进口、产品出口……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投资金额这里。”王文林指着其中一条，念出声，“我们计划投资五百万港币。”
他抬头看袁庚：“分三期支付。第一期，签约后投资一百万。用于土地租赁和厂房建设。”
“第二期，厂房主体完工后投入两百万的设备。”
“第三期，人员培训，进口两百万的原材料。”
袁庚听完，笑着点头：“可以。这样对双方都有保障。”
王文林又指向另一条，指尖用力：“还有这里。”
“如果因为贵方原因，导致工厂无法在约定期限内投产，贵方需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具体金额，按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计算。”
袁庚微微一愣，随即掐指算了算。
“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一百万港币？”
“对。”王文林目光不动。
袁庚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好，我同意。”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
合同修改完毕，袁庚让小张去打印正式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