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实业大厦，董事长办公室内。
李半城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王文圣坐在他对面，眉头微锁，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王生，”李半城先开口，声音低沉，“韦理昨天的文章，你看过了？”
“看了。”王文圣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南华早报》，往桌上一摊。手指点在头版标题上：
“《和黄价值应在15元以上，被贱卖》。文章称管理层被无视，并威胁要集体辞职。”
李半城冷哼一声，手掌往桌沿一劈：“这是逼我们表态。”
他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果强硬接手，真的引发管理层集体离职，和黄可能停摆。”
他语气沉重，“码头、零售、船坞……哪个环节出问题，损失都难以估量。”
王文圣沉吟片刻，手指在报纸边缘摩挲。
他抬眼：“李生，我们不能硬来。和黄太大，业务太复杂。”
他摇了摇头，“我们两个贸然接手，确实难以驾驭。”
李半城抬眼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的意思是……”
“改变策略。”王文圣语气坚定，“我们不直接接管，也不清洗管理层。”
他抬手示意，“我们谋求进入董事会，但保留现有管理团队。”
“说说具体想法。”李半城身子坐直，两眼盯着他。
“第一，”王文圣竖起一根手指，“对外公开承诺，不撤换英籍高管。”
他一字一句，“韦理继续担任主席，夏伯殷、韦彼得等核心管理层全部留任。”
王文圣稍作停顿，加重语气，“我们对外明确说——我们是来投资，不是来清班底。和黄现有管理团队，继续各司其职。”
李半城缓缓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这个姿态很重要。”他眼里有了光，“能稳住银行和债权人，也能安抚市场。”
“第二，”王文圣继续道，又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只谋求两个董事会席位。”
他看着李半城，“您任执行董事，我任非执行董事。我们进入董事局，但不直接插手日常管理。”
“执行董事和非执行董事……”李半城重复道，眉头微皱，“这么安排区别是什么？”
“你有管理经验任执行董事参与日常经营决策，我任非执行董事只参与重大决策。”
王文圣解释，“这样既能了解公司情况，又不会让韦理他们觉得被架空。”
李半城思考片刻，手指敲着扶手，缓缓点头：“可以。”
他抬眼，目光沉下来，“但我们要明确权限——我要全面摸清和黄的真实状况。资产负债、各板块盈亏，尤其是黄埔船坞的土地估值，以及航运业务的亏损到底多大。”
“这些都需要时间调研。”
王文圣接话，声音平稳，“所以我们第三点——低调进入，先做调研，不急于大刀阔斧改革。”
他身体前倾，掌心撑在桌沿，“李生，您在董事会上，可以提出要全面了解公司运营。这是大股东的正当权利，韦理无法拒绝。”
李半城嘴角微动，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这话在理。他总不能拦着大股东看账。”
“那二级市场呢？”李半城话锋一转，“我们现在只持有22.4%的股份，离控制权还有距离。”
“这正是第四点。”王文圣说，“我们各自通过关联方，在二级市场持续增持。但要有协议约束——半年内各自增持不超过13.3%，且增持的股份必须无条件注入我们共同持有的卓越投资有限公司。”
李半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
他探过身来，声音虽低却透着兴奋，“这样既能提升持股比例，巩固大股东地位，又能防止怡和、太古半路狙击抢控制权。”
他盘算了一下，“等我们合计持股接近49%，再讨论下一步动作。”
“对。”王文圣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们要维系和汇丰的关系。沈弼手里还有和黄优先股，是重要利益相关方。”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半城，“您需要保持和他的沟通，确保汇丰不会倒向其他英资财团。”
李半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闷响。走了两圈，他停下脚步，转身：
“王生，这个方案可行。”他抬眼，“但有一个问题——韦理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