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元朗，正業大酒店門前張燈結彩，紅布招牌掛在門楣上。
“正業大酒店”五個金字，擦得發亮。
門口擺著兩只大紅燈籠，紅布垂下來。
鞭炮屑鋪了一地，空氣里全是火藥香。
二舅文正業穿著一身定制西裝，站在門口迎客。
他滿臉紅光，止不住笑意。
三舅文正邦穿藍布唐裝，抱著兩個多月的兒子。
三舅母阿娟穿紅花衫，陪在一旁。
大舅文正雄也穿著唐裝，正高聲指揮著伙計。
大舅母穿一件暗紅底細花唐裝，站在大舅旁邊。她手腳麻利，一邊幫伙計擺茶水桌，一邊揚聲招呼相熟的鄉里，聲音比大舅還亮。
二舅母卻不大出聲。她穿一身素淨的藍灰色布衫，頭發挽得齊整，端著一碟糖果站在門內，有人進門便微微躬身，遞上一顆糖，輕聲說“多謝”。
那聲多謝雖輕，卻是真心實意。她含笑看著丈夫在門口迎客，自己始終不往人前擠。
二舅的兒子文建輝——王文聖的表哥——今天也來幫忙，其他幾個表哥表姐到是當客人沒見到。他二十多歲，穿一件半新舊恤衫，抱著一捆鞭炮紙箱從側門出來，看見王文聖下車，腳步一頓，眼里滿是羨慕。
“阿聖來了。”
文正業快步迎上前，雙手握住王文聖的手。
“阿聖，你終于來了。”
“二舅，恭喜。”
王文聖遞上紅袋。
“這是王家的一點心意。”
文正業眼圈泛紅，用力點頭。
“好，好。”
“沒有你，這酒店開不起來。”
王文聖笑了笑。
“二舅，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
“酒店是你一手建的。”
“我就是幫點小忙。”
文正業一拍桌面。
“開酒店是你出的主意，幫忙規劃的。”
“這份情，二舅記著。”
大舅母這時從後面上來，手里還攥著一條抹布，笑吟吟地接口︰
“二弟，你這話說得對。阿聖如今是貴人，肯拉你一把，你就領受了吧。”
二舅母也對王文聖笑道︰
“阿聖，你可不知道。你二舅這些天逢人就說你的好，天天說‘酒店開業是阿聖帶來的福氣’。”
她說著自己也笑了，語氣雖然有點夸張，眼楮卻帶著真心。
她從碟子里拈起一顆糖塞到王樂怡手里。
王樂怡仰頭說︰“謝謝二妗婆。”
她輕輕摸了摸王樂怡的頭，笑了笑，又退到一旁。
三舅文正邦抱著兒子過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他眼眶濕潤，聲音發顫。
“阿聖，二哥的酒店，你送我一成股份。”
“我文正邦這輩子，沒想過能當上一家酒店的股東。”
王文聖按住三舅的肩膀。
“三舅，這是你該得的，也是外甥我的心意。”
“你借我五千蚊，我記一輩子。”
“如今你有了兒子，這股份，是給你留的家業。”
文正邦用力點頭，一時哽咽，只說出一句“謝謝”。
文家慧從後面跑過來，小丫頭穿藍布衫。
她手里攥著一束花，仰頭看王文聖。
“阿聖哥，我爸說，今天你剪彩。”
“對，阿聖哥剪彩。”
王文聖蹲下身，看著那束花。
“家慧妹妹，你今天真漂亮。”
“這花，是給二舅的吧？”
文家慧用力點頭，晃著兩條小辮子。
“我摘了自家種的花。送給二伯，開業大吉。”
王文聖笑了。
“好，二舅一定高興。”
表哥文建輝站在不遠處的廊柱邊，手里抱著紙箱，听著這話，忍不住低聲對旁邊伙計說︰
“阿聖表弟真有辦法。人家十九歲，做成了我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
他說完，自己又苦笑一下，轉身繼續去搬鞭炮。自家老爸靠表弟開了酒店，自己兄妹幾人倒是端著，拉不下臉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