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即将说出来的时候，他却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承认，他到现在还忘不了姜云姒，舍不得让姜云姒离开他，可孟衔月毕竟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孩子昨天才刚刚满月，而他也刚刚从孟衔月的床上下来，现在就提别的女人，未免也太薄情狠心了吧。
他奋力将姜云姒的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就不怕太后是因为我们昨天晚上闹得太凶了，耽误了今天早上的早朝和晨省，特地将你叫到长乐宫兴师问罪吗？”
“我不怕，”孟衔月摇了摇头，嘻嘻一笑，“我们昨天晚上确实闹得太凶了，耽误了今早的早朝和晨省，太后娘娘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她日理万机，要是真的想训斥我，派张嬷嬷到未央宫训斥就行了，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先把我叫到长乐宫用晚膳，等用过晚膳以后再教训我，那也太费周折了吧，再说了，太后娘娘若是不怕麻烦，就想将我叫到长乐宫亲自教训我，那也会避着陛下，不会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要是太后就是闲得无聊，想以让你陪着她用晚膳的名义将你骗到长乐宫，然后当着我的面教训你呢？”
“没关系的，”孟衔月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嘻嘻道：“有陛下在呢，陛下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对他的信任，他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
“对，”裴晟揉了揉她的发心，温声道：“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母后欺负你的。”
“耶！”
孟衔月一把抱住他，激动地亲了他一口。
“我就知道陛下对我最好了。”
“我爱你。”
“我孟衔月这辈子只爱裴晟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定地爱着他，永不言弃。”
少女的情意如同一股洪流一般汹涌而过，冲塌他所有的防线，强势地攻入他的心里。
至此，他的心彻底被占满了，再也装不下多余的人了。
“好了，既然今晚要去长乐宫用膳，那你赶快梳妆打扮一下，穿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就算太后真的因为今早的事情要责罚你，说不定看到你这么漂亮，也不忍心责罚你了。”
孟衔月嘿嘿一笑。
“那我先进去梳妆打扮了，陛下记得等我，千万不要让我落单，被太后逮到机会责罚我。”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朝椒房殿跑去。
光影落在她身上。
恍惚之间，裴晟竟以为她离自己很远很远。
他眨了眨眼睛，追了上去。
没两步就追上了她。
握住她的手，刚刚那一瞬间心里的空落总算被填满了。
裴晟松了一口气。
错觉。
肯定是错觉。
虽然小时候她在宫里小住的时候也被裴晟带着去过几次长乐宫陪太后用膳，但当时她还小，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太后也不会跟她计较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身份大变样，已经是裴晟的妃妾了，一个妃妾，去面见太后，自然要庄重一些，不要太轻浮了。
孟衔月让人把她所有的当季衣服都翻出来，挑选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选出一件既不是很轻浮，又不是很老气的衣裳，泡了一个花瓣澡，雪见帮她做了个全身护理，素馨帮她穿好里衣，辛夷帮她画好妆容，梳好发髻，丹若帮她穿好外衣，再戴好首饰，她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雪见，辛夷，你们两个人留下照看七公主，顺便让云苓带着朵朵也一起过去，有朵朵在，我比较放心。”
雪见和辛夷已经知道上次多亏有朵朵的提醒，孟衔月才知道桐花台有危险，行事小心谨慎，才躲过了一劫，平安生下七公主的事情了，所以孟衔月让云苓带着朵朵一起过去帮她们照顾七公主，她们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很高兴，也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
七公主由雪见辛夷和云苓照看，孟衔月带着素馨和丹若去长乐宫陪太后用晚膳。
长乐宫。
孟衔月和裴晟进去的时候，晚膳已经摆好了，太后和姜云姒正坐在软榻上喝茶聊天。
见他们两个人进来了，姜云姒迅速起身行了一礼。
“民女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给昭宁贵嫔请安，贵嫔娘娘万福金安。”
孟衔月抬了抬手，笑着说道：“姜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贵嫔娘娘。”
接受完姜云姒的见礼后，孟衔月和裴晟也给太后见了礼。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又命人给他们看茶赐座。
孟衔月来之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只要太后不提今早的事情，她就当做无事发生，可毕竟心虚，一看到太后就紧张，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太后一眼。
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也没有直接点破。
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道：“阿晟，昭宁贵嫔年纪小，不懂事，可你年纪这么大，怎么也这么没有分寸？”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要不然朝堂上闹起来，我可不会帮你护昭宁贵嫔的。”
孟衔月又羞又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晟握了握手，让她不要紧张。
而后抬头看向太后，诚恳道歉，并做出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太后只是提醒他一句，见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行了，用膳吧。”
太后坐在主位上，裴晟坐在她右手下方，孟衔月紧挨着裴晟坐下，右边是姜云姒。
太后很明显是提前吩咐过了，桌上有好几道都是孟衔月喜欢吃的菜，裴晟将孟衔月最喜欢吃的鱼和虾放在她面前，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仔细剔去鱼刺，放在她碗里，又剥了半碟子虾推到她面前。
孟衔月握住碟子，甜甜一笑。
“谢谢陛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让一旁的姜云姒陷入了回忆当中。
她刚进宫的时候特别挑食，裴晟好不容易将她的挑食改过来，她却嫌鱼刺太多了，麻烦，不愿意吃鱼，嫌剥虾麻烦，不愿意吃虾，嫌剥螃蟹麻烦，不愿意吃螃蟹，裴晟把她训斥了一顿，见她死活不改，就只好认命，每次吃饭的时候帮她挑好鱼刺，剥好虾，处理好螃蟹肉，让她安心吃饭。
原以为他这一辈子只会这样温柔地对待她一个人，可没想到短短十年时间，他就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另外一个女人，而且眼神温柔，就好像这天生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动作轻柔，仿佛已经做了成千上万次。
姜云姒握着筷子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指尖泛白，心里也疼得厉害，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是她错了。
不应该奢望堂堂大景的太子会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个人好，更不应该奢望堂堂大景的陛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还会记得她这个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狠心抛弃了他，消失十年，还带着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回来的女人。
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那就得赶紧改正自己的错误。
不能一辈子都蹉跎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深宫。
更不能葬送芙儿的一辈子。
孟衔月正埋头苦吃着，就听到旁边的人放下了筷子，她转身看向姜云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姜云姒为什么不吃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就听到她开口道。
“陛下，我明天就打算搬出去。”
裴晟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一下，刚刚才夹起来的红烧肉又掉进盘子里了，给他衣服上溅了几滴油，他却顾不上处理，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姜云姒，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