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了十年的真相终于被揭开了，裴晟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心情反而愈发沉重了。
他盯着姜云姒看了好久好久，就在姜云姒以为他还不肯放弃自己，打算再说一些狠心的话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看向太后，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苦涩。
“母后，阿姒说的是真的吗，当年真的是你为了激起我的斗志，让我变得更强，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才让阿姒假死，受了这么多苦吗？”
太后轻叹一声。
“是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安排的，跟阿姒没有关系，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裴晟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母后固然有错，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有人都可以责备你，唯独我不可以。”
十年了。
他怨了姜云姒十年。
恨了姜云姒十年。
也念了姜云姒十年。
可最后才发现不是姜云姒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而是他亲手将姜云姒推入火坑，让姜云姒受了很多苦，一点一点磨灭她对他的爱意。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裴晟呕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看到孟衔月发疯似地扑上来抱住他哭喊道：“来人呐，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救陛下！”
“陛下，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长乐宫瞬间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个时辰后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天裴晟在长乐宫得知姜云姒当年死亡的真相，还亲耳听到姜云姒说她再也不爱他的话后，吐了一口鲜血，就昏迷过去了。
刘院判来了以后一针就把他扎醒了。
可他醒来一句话都不肯说。
孟衔月不放心，将他送回乾元殿。
之后的三天，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肯吃，不肯喝，不肯睡，也不肯上朝。
御书房的奏折堆积如山，可裴晟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眼看着他就要成为大景第一个因为失恋绝食而死的皇帝，孟衔月终于忍不住了，敲开了栖云宫的大门。
半个时辰以后，乾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脚步声响了起来。
裴晟以为是孟衔月回来了，并没有在意。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床边。
一道清冷如昆山碎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就出宫，你不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沉寂了三日的眸子总算有了反应。
裴晟侧身，就对上了姜云姒那张冷冰冰的脸。
此刻，那张日常冷冰冰的脸上竟带着几分无奈。
“阿晟哥哥，我之所以会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让你再陷入这段已经被斩断十年的感情里，做出一些伤害我，也伤害你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姨母，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怪过你，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想要弥补我，那就给我一个爵位，让我有一个不会被人轻视欺负的身份，再给我很多很多的银子，让我和芙儿不用为生计发愁。”
见裴晟还是一声不吭，姜云姒恼了，一拳捶在他胸口，怒骂道。
“裴晟，不是吧，十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连一个爵位和一点银子都舍不得给我？”
“这么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行行行，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带着芙儿离开长安城，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别！”
见姜云姒要带着赵芙离开长安城，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裴晟顿时就急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伸手拉住姜云姒的衣袖。
堂堂一个帝王，却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
“阿姒，你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姜云姒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
“不想让我离开长安城，可以，那就给我一个爵位，还有足够我和芙儿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的银子。”
“行，我给你，我都给你。”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姜云姒心情很好，也很好说话。
“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在乾元殿躺了三日，你早不来看我，晚不来看我，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看我？”
“你真的想知道？”
裴晟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想知道。”
非常非常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行吧。”
姜云姒的眼神有些复杂，说话的语气也颇有些无奈。
“其实我本来并不想过来看你，不是不关心你，而是担心你并没有完全放下之前的感情，见到我以后，会觉得我只是嘴硬，并没有完全放下你，心里又蠢蠢欲动了，可昭宁贵嫔说我们两个毕竟有点血缘关系，就算做不了夫妻，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后我出宫了，再想见到你，就没有之前那么方便了，要我珍惜最后这点相处的时间，趁着你对我还有一点愧疚之心，赶紧争取一些利益，等出宫了就晚了。”
裴晟噗嗤一笑。
“你就这么听话，她让你过来看我你就过来看我。”
“并不是。”
姜云姒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让她在栖云宫门口给我磕九百九十九个响头，她不磕，我就不来看你。”
“你说什么？”
裴晟猛地拔高声量，看着姜云姒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她刚刚生完孩子，虽然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怎么能让她给你磕九百九十九个响头，还是在栖云宫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你让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呢？”
“姜云姒，你最好保佑她没事，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未央宫跑去。
他很担心孟衔月。
担心到都忘记脚上没有穿鞋。
就这么光着脚一路跑到未央宫。
（姜姑娘不是坏人，她真的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