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衔月走在寂静的深宫中，周围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走，只知道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她下意识加快脚步。
过去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而且那个女人的衣着很华丽，一看就是后宫的妃嫔。
孟衔月担心有人算计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道背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想做什么？”
“阿月，是我啊！”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令她无比熟悉的脸。
孟衔月蓦然松了一口气，身上那竖起的汗毛也软了下来。
“姑母，你刚刚生完孩子，不在凤仪宫好好休息，跑到这里做什么？”
孟静书闻言，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心，眼睛里带着一抹不舍。
“阿月，我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动不动就受伤了，要照顾好曛儿。”
“还有，……”
“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孟衔月愣了一下，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姑母，你刚生完孩子，要去哪儿啊？”
“还有，你的孩子不应该由你来照顾吗，为什么要让我来照顾呢？”
孟静书的眼神更加不舍了。
那道声音也有点飘渺，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
“阿月，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不过，你别担心，八十年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会一直守在那里等哥哥，等嫂嫂，等你，希望到时候我们还能做一家人。”
八十年后？
那不就是她接近一百岁的时候吗？
人到一百岁的时候，只会去一个地方。
孟衔月好像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人也颤抖了起来。
“不！”
“姑母，你不是刚刚生完孩子，我记得我晕倒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出事？”
“是谁害了你？”
“姑母，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你啊？”
“阿月，没有人害我，是我的命数到了。”
孟静书盯着她，面色很平静。
就像这个季节太液池里的水，没有一丝波澜。
“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一个家族的两个女人都能在后宫中位居高位，我若是一直位居皇后之位，你就只能一直待在九嫔之位上，无法更进一步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离开。”
“只有我离开了，你才能被封妃，被封贵妃，被封夫人，甚至是被册封为皇后。”
“你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有野心，比我有手段，更比我狠得下心来，所以这个皇后之位你比我更适合。”
“阿月，答应我，等你当上皇后以后，就跟陛下生个皇子，让陛下册封你们的孩子为太子，至于我的孩子，就跟安王一样做个闲散王爷，安安稳稳，富富足足地过完这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光圈突然亮了起来，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阿月，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们，八十年后再见吧。”
“不！”
孟衔月猛地扑上去想拉住孟静书的手。
可她的手却穿过了孟静书的身体。
根本就没有办法拉住孟静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静书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
她拼命想要挽留孟静书，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崩溃大哭。
“不要！”
“姑母，你别离开我！”
“我不想做贵妃，更不想做皇后。”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哪怕做一个最末等的采女也无怨无悔。”
“姑母，你别走。”
“别走，好不好？”
“姑母，我不要你死！”
孟衔月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即便床边有火盆，她也觉得浑身冰冷。
她大口喘着粗气，意识逐渐回笼。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未央宫，正在椒房殿那张大床上躺着。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朵朵在叫，担心姑母出事，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凤仪宫守着姑母。
后来姑母果然出事了。
她守着姑母，费尽千辛万苦才帮姑母平安生下孩子。
然后她就晕倒了。
再然后，她就做了个噩梦，梦到姑母死了。
不！
姑母不会死的。
她一定不会死的！
孟衔月猛地掀开被子，连衣服和鞋子都顾不上穿，就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砰！”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顾不得道歉，一把掀开那人，想要下台阶。
却被那人一把拉住。
“你刚醒，饭没吃，药没喝，衣服没穿，鞋子也没穿，这是要去哪儿？”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孟衔月愣了一下，抬头就对上了裴晟那双略带责备的眼睛，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发愣，裴晟皱了皱眉，换了个手端碗，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孟衔月的左手，却被她躲开了。
孟衔月往后退了几步，垂下眸子，低声道：“陛下，我担心姑母和孩子，想先去凤仪宫看看他们，等看完他们回来以后再吃饭喝药。”
“不行！”
裴晟瞥了一眼她断裂的右臂，又瞥了一眼她遍布伤痕的左手，最后目光落在她冻得发青的脸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上，态度非常坚决。
“你先跟我进去，等吃完饭，喝完药，我帮你穿戴好，再带着你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和刚出生的七皇子。”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凤仪宫看姑母和七皇子。”
见裴晟不肯让她去，孟衔月恼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裴晟忙着去拉她，手上没端稳，药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孟衔月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整个人也彻底崩溃了。
“裴晟，我跟你说了，我很担心姑母和七皇子，我现在就要去凤仪宫看望他们，你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难道，姑母她真的出事了？”
裴晟想上前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我不想看到你！”
裴晟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冰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皇后出事了？”
“没人告诉我，是我亲眼看到的。”
“姑母刚刚来找我了，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照顾七皇子，等八十年以后我们再在黄泉相见。”
“我拼命喊她，想要挽留她，可她还是走了。”
“她不要我了。”
“再也不回来了。”
“陛下，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凤仪宫见见她吧，就算她真的要走了，我也要见到她最后一面。”
“求你了。”
“我真的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