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在一樓逛了幾家店，抬頭看了看通往樓上的扶梯，有些好奇地轉頭問老莫︰“莫哥，三樓以上是什麼？能上去看看嗎？”
老莫聞言微微點頭，抬手引向電梯的方向︰“當然可以，謝先生這邊請，三樓以上是高級私人訂制區，不對外開放——不是所有會員都能上去，只有極少數資產達到特定門檻的貴賓才能憑專屬電梯卡進入，上面有幾家百年歷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坊，只接受世襲貴族和特定家族的訂制，還有一家法國獨立調香師的私人工作室以及瑞士獨立制表大師的專屬工坊等等。”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謝之洲一眼，“您要是感興趣，可以都逛一逛。”
謝之洲听得眼楮都微微睜大了，他本來以為樓上也就是更貴的奢侈品店，沒想到是這樣的私人訂制區。
等走到電梯口時他才反應過來，正要提醒老莫是不是得先去那個驗資台登記一下，卻發現接待人員已經微笑著主動為他們按下了電梯按鈕，態度恭敬。
電梯門緩緩打開，謝之洲走進去之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不是要驗資嗎。”
老莫跟著走進來，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宗家的人不需要驗。”
謝之洲在一旁低聲嘀咕了一句︰“我還不是宗家的人呢……至少沒有證件什麼的……”
老莫面不改色地目視前方，那個笑里藏著的所有潛台詞謝之洲全都讀懂了。
他默默地把香水袋抱在胸前，耳根微微發燙。
謝之洲在三樓逛了一圈，每家店的門面都低調得不像是開門做生意的，沒有醒目的招牌，也沒有櫥窗陳列，只有一扇扇緊閉的門和門上極簡的黃銅銘牌，刻著品牌創始年份和一個他可能念不出來的意大利或法語單詞。
他停在一家私人訂制裁縫店門口，銘牌上還刻了一行小字——“僅接受引薦會員”。
他剛湊近想看看，店門就從里面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深藍色三件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口別著一枚極細的銀質胸針，臉上掛著溫和而專業的微笑。
他先是朝謝之洲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目光落在老莫身上，明顯認了出來，上前兩步伸出手跟老莫握了握，兩人低聲寒暄了幾句。
老莫偏頭朝謝之洲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立刻轉向謝之洲，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熱情︰“謝先生，里面請，我是這家店的負責人，您叫我老周就行，之前給宗先生做過幾套西裝，他平時的日常便裝也都在我們這里訂制，不知您今天是想看看日常一些的款式還是正式一些的禮服？我們這邊從面料到剪裁都可以完全根據您的喜好和身量來調整。”
謝之洲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朝老周笑了笑，然後一把拽住老莫的胳膊往旁邊拉了拉，壓低聲音問︰“莫哥，你跟我說實話——這里是不是比樓下還貴很多？我剛才在樓下買瓶香水都二十萬了，這里又是手工又是私人訂制的，待會兒做一套衣服他報個價我心髒受不了怎麼辦。”
老莫低頭看著他一臉認真又心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謝先生，您听我說——這里的價格確實比樓下貴不少，但您完全不用擔心，老大之前交代過，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您花的越多老大越高興，你不花的話老大會不高興的。”
謝之洲愣了愣，他活了快二十年，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種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頭看著老莫，表情復雜︰“我長這麼大沒听過這麼蠻橫無理的要求。”
老莫面不改色︰“現在您听到了。”
他靠在旁邊的陳列櫃上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又補了一刀︰“老大原話是——‘別讓他替我省錢，他省一分錢就是看不起我’。”
實際上這句話是老莫自己加的，為了讓眼前這個猶豫的少年花錢花的心安理得。
謝之洲深吸一口氣，把香水袋往老莫手里一塞，轉身朝老周露出一個豁出去的微笑︰“周叔，要日常的，面料——挑最好的。”
老周眼楮一亮，立刻引著他往面料展示區走去。
謝之洲邊走邊想，回頭得跟宗燃說一聲，這可是他自己說的，花得越多越高興……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謝之洲從裁縫店出來，手里多了一份裝幀精致的訂單確認函，上面列著好幾套日常便裝和一套正式禮服的面料編號、剪裁要求和預計交付日期。
他把確認函折好塞進背包里跟著老莫走出商場大門，涼風迎面吹來，他站在旋轉門前深呼吸了兩次，感覺自己剛才經歷的不是逛街，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莫哥，”他轉頭看向老莫，表情有些恍惚，“我剛才在里面待了多久？四十分鐘？一個小時？就這點時間，我花的錢比我前幾年加起來都要多了。”
他抬起雙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丈量剛才那場消費的規模，“這就是花錢如流水的感覺嗎——我以為這句話是夸張，沒想到是寫實，我感覺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宗燃寵成那種‘不看價格隨便刷’的紈褲子弟了……”
老莫被他這番話逗得難得笑出了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謝先生，您離紈褲子弟還差得遠，真正的紈褲子弟不會在花完錢之後站在門口反思自己是不是花太多了，您現在這個狀態，最多算是個被迫消費的良家少年。”
謝之洲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莫哥，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別。”
兩人邊說邊往停車場方向走，路過一家冰淇淋店的時候謝之洲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櫥窗里的甜筒模型做得精致可愛，價目表上的數字在經歷了剛才那場定制風暴之後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他轉頭看了老莫一眼，老莫已經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眼神里寫著“您想吃就買，不用跟我解釋”。
謝之洲快步走過去買了兩份甜筒，一份遞到老莫手里，一份自己拿著，然後往商場門口的台階上一站，邊吃邊等泊車員把車開過來。
謝之洲舔了一口甜筒上的香草冰淇淋，覺得剛才那陣頭暈目眩終于被這股清涼壓了下去。
老莫站在他旁邊，也低頭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巧克力味的，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台階上吃著冰淇淋，等那輛熟悉的黑色庫里南緩緩從地下停車場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