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坐在餐桌前乖乖地吃著飯，夾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再夾一筷子，全程沒有半句抱怨，連平時一定會挑出來的配菜都乖乖吃了。
宗燃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放下酒杯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他沒說什麼，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這小崽子平時吃頓飯能從開飯抗議到收盤，今天這麼乖，肯定有事。
謝之洲又偷偷瞄了他一眼，這是今晚第五次了，每次都是一樣的流程——飛快地抬眼掃一下宗燃的表情，然後立刻低頭扒兩口飯，再夾一筷子菜，嚼得心不在焉。
宗燃把他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終于在他再一次偷瞄的時候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說吧寶貝，我都答應你。”
謝之洲正夾著一塊蝦仁往嘴里塞，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蝦仁懸在半空中顫了顫，他把蝦仁放回碟子里，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辜而坦然︰“……我還沒說呢，你怎麼知道我有事要說。”
“你那點小心思全寫臉上了。”宗燃伸手在他後頸上輕輕揉著，“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拒絕你？嗯？”
“就是……”謝之洲放下筷子看著宗燃，“昨天沈言安來學校找我了。”
宗燃微微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
“他說你們最近在合作一個港口項目，宗家這邊的態度一直不太明確。”
謝之洲越說越慢，“他想讓我幫忙探探口風，問問你的意思。”
他說完立刻又補了一句，語速突然加快，“我們就說了幾句話，真的就幾句，在校門口踫到的，林知遠和周硯也在——他們去便利店買水了，但全程都在不遠的地方——其余什麼都沒干，真的什麼都沒干。”
宗燃勾了勾嘴角。
“嗯。”
他喝了一口酒，語氣平淡，“我相信你。”
謝之洲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又追了一句︰“那這個合作……你是什麼態度？不是讓你一定要答應，就是想看看你的意思。”
“這個項目我之前看過方案。”
宗燃將謝之洲抱過來坐在自己身上，手指在謝之洲腰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數據做得漂亮，資源整合也有誠意，如果合作達成，對宗家在南邊的貨運線確實有補充作用——畢竟我們之前拿下的幾條航線剛好能跟他的方案對接上，商業回報上確實有些亮點，之前沒急著推進是因為手頭的事太多，優先級排後了，今天你提起來，我正好可以再考慮一下。”
謝之洲認真地听著，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像是在努力消化這些商業術語。
宗燃看著他這副嚴肅又有點懵的樣子，心里又軟又好笑，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既然你幫他問了，那我就讓陳渡去對接一下，看看下一步怎麼推進。”
他把謝之洲往懷里又攏了攏，下巴擱在他發頂上蹭了蹭，“不過後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讓他們自己談，你幫他牽了這個線已經夠意思了，如果不是你，這個合作大概率就要黃了。”
謝之洲靠在宗燃胸口安靜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著，自己在心里反復掂量。
片刻後他直起身看著宗燃的眼楮，語氣認真︰“你真的不是因為我才答應的吧？我不懂做生意，但我知道港口項目肯定特別大，如果這個合作對你來說沒什麼好處，或者會讓你虧錢，你別因為我——”
宗燃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把他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謝之洲那雙寫滿“我怕你為我吃虧”的眼楮心里軟的一塌糊涂，但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表情。
他把謝之洲的臉捏得像只小倉鼠，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放心吧，不會騙你的，這個項目確實對宗家有利益——港口新航線在南邊的布局，宗家本來也在考慮，沈言安那邊的方案做得不錯，數據也扎實，如果是純商業角度去評估，這個合作對宗家來說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他松開手指，看著謝之洲被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又湊過去在那片紅印上輕輕親了一下，語氣切換成了哄人的模式︰“只不過區別在利益大不大——推進得快，利益就大，拖著不辦，利益就小。今天你提了，我就順手推進一下，算不上什麼虧本生意，你男人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嗯？”
謝之洲靠回他胸口安靜了片刻，又仰起臉來認真的說︰“我不想讓你在別人身上吃虧，你是我親近的人，他讓你吃虧的話我心里會不舒服的。”
宗燃低頭看著他認真又執拗的樣子，收緊手臂把他重新按進懷里︰“听到了，不做虧本買賣，不讓別人佔我便宜——我保證。”
謝之洲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宗燃親了謝之洲的發頂，下巴抵在他蓬松的發頂上，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一切盡在掌握。
這個項目本身確實有得賺，沈言安需要宗家的資源來完成港口新航線的布局，而宗燃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沈言安自己覺得走投無路，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謝之洲，再用那份舊情換一個開口的機會。
今天謝之洲告訴他的時候，這個時機就到了。
他會讓陳渡親自去盯這個項目，不僅給合作，還會給得漂亮——條件比沈言安預期的更優厚，對外宣傳的規格比沈言安單獨操盤更高。
他要讓整個海城都知道，沈言安這個港口新航線是跟宗家一起做的，是謝之洲在宗燃面前開了口才促成的事。
他知道謝之洲不傻，如果這個合作只是勉強通過，或者條件給得摳摳搜搜，謝之洲遲早會品出來不對勁，會覺得在勉強自己幫沈言安，反而會背上另一種虧欠感。
所以他要做得滴水不漏，要讓謝之洲親眼看到這個項目本身就值得做，而他幫沈言安說的這句話，分量重到足以讓宗燃給得比市場價更慷慨。
他要讓謝之洲覺得是他替沈言安辦成了這件事，是他還了這份情，從此以後他不欠沈言安任何東西。
他要讓沈言安賺到錢，至于項目本身能給宗家帶來的利益，他當然也會收入囊中。
至于中間所有暗處的籌謀和安排，謝之洲永遠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