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徑直走到謝之洲身側，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臂攬住他的腰，低頭在謝之洲耳邊輕聲問︰“玩得開心嗎？”
謝之洲仰起臉，眼楮彎成兩道月牙，點了點頭。
然後他想起什麼似的，伸手拽了拽宗燃的袖口，轉向周硯，聲音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主動介紹道︰“這是我室友周硯，周硯，這是我男朋友宗燃。”
宗燃主動伸出了手，周硯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雙手伸出去握住宗燃的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旁邊林知遠的香檳杯撞翻，聲音洪亮︰“您好您好！宗先生！久仰久仰！我是周硯，謝之洲的室友兼飯搭子兼游戲隊友——剛才不知道是您，怠慢了怠慢了，您千萬別介意！”
林知遠端著香檳杯往旁邊避了避，語氣平淡︰“他緊張的時候話會特別多。”
周硯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才松開手。
宗燃沉聲道︰“不必客氣， 洲洲經常提起你們，說你們在學校很照顧他，多謝你們一直陪著他。”
周硯臉上掛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宗先生您太客氣了！謝之洲平時在宿舍也沒少念叨您——不是，我是說他經常跟我們說您對他特別好，我們照顧他是應該的，應該的。”
宗燃微微點頭，然後低下頭看向謝之洲，他攬在謝之洲腰側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下，將他往自己懷里帶了帶，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寶貝，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在這乖乖待著，別亂跑，嗯？”
謝之洲仰起臉看著他，乖乖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吧，我跟周硯他們在一起，不會亂跑的。”
宗燃“嗯”了一聲，松開攬在他腰上的手，轉身走了。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隨著步伐重新聚攏，所過之處賓客們依舊自覺地讓出一條路。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周圍那群早就豎起耳朵的賓客們齊齊地將目光投向謝之洲。
“宗先生剛才叫他什麼？寶貝？”
“宗先生剛才還摟著他的腰。”
那幾個剛才還在打听謝之洲來歷的年輕賓客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周硯一把拽住謝之洲的手腕，把他往露台方向拉了拉，壓低聲音連珠炮似的開火︰“謝之洲你給我老實交代——你男朋友是宗燃？！海城宗家的那個宗燃？！你怎麼從來沒說過？！我之前還在宿舍里列候選名單，名字沒有一個姓宗的！你上次說他是企業家，我以為就是開個公司做點生意的那種，最多涉獵比較廣，你管宗家叫‘做點生意’？！”
林知遠也跟了過來，靠在露台欄桿上，端著香檳杯，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好奇。
謝之洲站穩之後彎起眼楮看了看周硯，然後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壓低聲音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點小聲點——等會兒單獨跟你們說，這里人太多了。”
另一邊，宗燃此時正站在宴會廳另一側的露台邊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低聲交談。
老人拄著一根烏木手杖，西裝剪裁考究卻看得出有些年頭了，但精神矍鑠，看向宗燃的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姓楚，是宗燃父親那一輩的故交，當年宗燃父親驟然離世，宗家內外交困，幾個旁支的老家伙聯合起來想要架空這個剛接手家業的年輕人，楚老爺子也曾當眾說過一些公道話，雖說以宗燃自己的手腕，沒有這幾句話也照樣能穩住局面，但這份心意他記下了。
只是這些年楚家式微，早已不復當年風光，今晚能站到宗燃身側，也是因為這份舊情。
“你小子，越來越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了。”楚老爺子拍了拍宗燃的手臂，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剛才你帶著那孩子進來，我可都看見了，白衣裳，長得也太俊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也沒跟老頭子我知會一聲。”
宗燃端著酒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有一陣子了，他年紀小，還在上學，不想讓他太早被這些場合打擾。”
楚老爺子笑著擺了擺手，說改天帶他來家里坐坐。
正說著話，一個年輕男人從側廊走了過來，他穿著深藍色禮服，五官端正清秀，帶著一股世家子弟慣有的矜持和自信，他走到楚老爺子身邊先乖巧地叫了聲爺爺，楚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對宗燃介紹道︰“你還記得吧，這是楚煜，我孫子，以前跟你見過的。”
楚煜將目光轉向宗燃，臉上浮起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宗先生，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我爺爺的壽宴上，那時候我剛從國外回來，還沒來得及跟您好好敘舊。”
宗燃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幸會。”
他的目光在楚煜臉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並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但楚煜似乎沒有讀懂這份冷淡，反而往前又邁了半步，站到了一個更近的距離看著宗燃︰“宗先生今晚這身禮服很襯您，剛才我在二樓看到您從樓梯口上來，整個宴會廳的目光都被您吸引了。”
他頓了頓，笑容不變，語氣里卻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听說您今晚帶了伴來——那位穿白色禮服的，是您的朋友？”
宗燃冷淡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楚煜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宗先生交朋友一向有眼光，能跟您做朋友的人，想必也是出身不凡，改天有機會，可以一起坐坐，我也很想認識一下您的這位朋友。”
宗燃終于抬起眼看向楚煜，那雙黑沉沉的眼楮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他是我的愛人。”
听到這話楚煜的手在身側悄悄攥緊，他喜歡宗燃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很小的時候第一次跟著爺爺去宗家，宗燃穿著筆挺的襯衫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從那一刻就再也移不開眼。
後來仗著楚家和宗家的世交關系，他總是找各種理由往宗燃身邊湊，可宗燃每次都是這樣，禮貌，客氣，冷淡，那扇門從未對他打開過。
後來他出國，以為自己可以忘了，可今晚在宴會上遠遠看到宗燃的瞬間，那股被他壓了多年的悸動又翻涌上來，他依舊那麼耀眼，比從前更成熟，更強大，也更讓人移不開目光。
可這一次，他身邊站了一個少年，宗燃摟著那個少年的腰低頭在他耳邊說話，那眼神他從未見過。
憑什麼？他想，他出身楚家，自幼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受盡眾星拱月般的偏愛，而且自己才貌雙全，憑什麼不能是他？
楚煜松開手指，重新掛上那個溫文爾雅的微笑︰“是我眼拙了，宗先生和您愛人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剛才冒昧了，還請您見諒。”
他端起酒杯微微舉了一下，“我先自罰一杯。”
他說完仰頭飲盡，然後朝楚老爺子點了點頭，轉身沿著側廊走了回去。
他穿過人群，臉上的微笑始終得體而溫和，和往常那個溫文爾雅的楚家少爺別無二致。
但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指甲悄悄掐進掌心里，疼得他越發清醒。
他以為宗燃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為任何人駐足，他見過宗燃拒絕無數人的樣子，他以為那是宗燃的本性，以為這個人天生就不會愛任何人。
可今天他親眼看到宗燃摟著那個少年的腰，低頭在少年耳邊輕語，那雙素來冷冽的眼眸里滿是溫柔。
原來他不是不會，他只是不想要別人，但既然有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他？他哪一點比不上那個看起來不過是個大學生的少年？
走過側廊的拐角，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楚煜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褪去。
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里那幾道泛紅的掐痕，唇角掠過一絲冷意。
他不會就這樣放棄，既然宗燃身邊有了人，那他倒要看看，這個被捧在心尖上的少年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就算他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輕易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