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一段被地燈照亮的小徑，山頂停機坪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機安靜地停在停機坪中央，旋翼在夜風中輕微地擺動著。
阿鬼和老莫已經候在直升機旁，兩人都穿著黑色夾克，耳麥線從領口蜿蜒而下，看到宗燃和謝之洲走過來，阿鬼率先站直了身體，咧嘴一笑︰“老大，謝先生，都準備好了，天氣也都確認過了，路線已經報備，油也加滿了，隨時可以起飛。”
老莫也微微欠身︰“沿途的空中管制已經協調好，今晚這片空域只屬于老大和謝先生。”
宗燃微微點頭，偏頭看向謝之洲︰“走吧，準備上機。”
謝之洲看看那架看起來就很貴的直升機，然後把目光重新鎖定在宗燃臉上，眨了眨眼︰“你開直升機？你還會開直升機？”
“怎麼，不信任老公？”宗燃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彎起。
謝之洲誠實地搖了搖頭︰“不信任。”
宗燃︰“……”
“你什麼時候學的直升機？你有飛行執照嗎？飛過幾次？安全記錄怎麼樣？這直升機看起來好貴，萬一磕了踫了怎麼辦——不對，萬一我們磕了踫了怎麼辦？”
宗燃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我有駕駛員執照，累計飛行時間超過1000個小時，雨夜、山區、海上都飛過，安全記錄全優，這架直升機是我個人的，平時停在莊園機庫里，你沒注意而已。”
他挑了挑眉，“現在可以信任你男人了嗎？”
謝之洲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阿鬼和老莫，發現兩個人表情都很淡定，完全沒有要勸宗燃別開的意思，最後才半推半就地被宗燃牽著往直升機走去，嘴里還在小聲嘀咕︰“一千個小時，安全記錄全優——好吧，勉強信你一次……”
宗燃伸手拉開副駕駛艙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之洲深吸一口氣爬上副駕駛座椅，拉過安全帶給自己扣好，手指在金屬搭扣上按了好幾下確認鎖緊，然後轉過頭看著宗燃，表情嚴肅而認真︰“這條命就交給你了，你得負責。”
宗燃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繞到駕駛艙那一側，坐進去戴上耳麥，修長的手指在儀表盤上逐一檢查各項參數，動作熟練而從容。
旋翼開始轉動，轟鳴聲漸漸蓋過風聲，謝之洲握緊安全帶，看著窗外緩緩遠去的地面，心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第二瘋狂的事——第一瘋狂的是在翠屏山上拿石頭砸殺手。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害怕，大概是因為旁邊坐著的這個人讓他覺得即使真的飛上天也一定不會掉下來。
直升機緩緩升空，謝之洲雙手攥著安全帶，但眼楮已經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海城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整座城市像一片被點亮的星河，跨海大橋是其中最亮的一條光帶，蜿蜒著穿過藍色的海面。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個更吸引人的畫面拽了回去。
宗燃坐在駕駛位上，修長有力的手指穩穩地握著操縱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儀表盤微弱的冷光下若隱若現。
他的側臉在夜色里被勾勒出刀削般的鋒利線條，每一處都像是被精心雕刻過，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慵懶從容的眼楮此刻專注地盯著前方，不時掃過儀表盤上的各項參數。
謝之洲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干，要不是現在不能干擾他駕駛，他早把自己整個人送到這個男人懷里去了。
他覺得自己這反應有點沒出息，但看了看宗燃那只握著操縱桿的手，又覺得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直升機很快飛離了山頂朝市中心的方向飛去，謝之洲起初還有些緊張，但隨著機身逐漸平穩還有窗外的城市夜景越來越清晰，他的緊張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取代了。
那些平時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的高樓大廈此刻就在他的腳下，從高空俯瞰，整片都市巨大而璀璨，車流在其中緩慢移動，海面上的游輪安靜地泊在港口。
他以前只在電視里看過這種視角，那時候覺得特別酷，現在身臨其境才發現比電視里震撼無數倍。
直升機最終緩緩降落在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停機坪上，謝之洲看到停機坪邊緣已經候著幾個人——江馳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這棟大樓的負責人。
宗燃摘下降噪耳麥，解開安全帶，繞過來替謝之洲拉開艙門，扶著他的手腕將他從副駕駛座上牽下來。
夜風很大，宗燃牽著他的手走向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家主，頂層公寓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按您的吩咐換了新的床品和窗簾，廚房也備好了食物。”
那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江馳站在旁邊補充︰“老大，這里一切照常，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宗燃微微點頭，牽著一頭霧水的謝之洲走向電梯。
這棟大樓是海城最昂貴的私人公寓，整棟樓都是宗家的產業之一，當年由宗燃親自拍板立項，從拿地到建成只用了三年。
能住在這里的人非富即貴，且全部需要經過宗家極其嚴苛的資產審核和背景調查。
而頂層公寓更是從不對外公開——整整一層只屬于一戶，擁有四面落地玻璃，可以同時俯瞰海景、山景和城市全景，據說是宗家留給自己人的，從未出現在任何銷售名冊上。
謝之洲在學校的八卦論壇上看到過這棟大樓的帖子，那時候還跟周硯討論過誰能住在這種地方，結論是大概只有海城那幾個頂尖家族的核心人物才有資格，沒想到今晚他自己就站在了這里。
宗燃抬手驗證了指紋，厚重的定制大門無聲滑開，整面落地窗外的海城夜景如同畫卷般在他們面前鋪展開來。
謝之洲站在門口，看著腳下那片他剛剛從直升機上俯瞰過的璀璨燈火，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向宗燃︰“這就是論壇上說的那個地方？那個從來不對外出售的頂層公寓？”
宗燃倒了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謝之洲，語氣平淡︰“嗯，這棟樓本來就是宗家的產業，當初建的時候特意留了頂層，現在有了你，就覺得這里應該有個家。”
他低頭看著謝之洲那雙被海城夜景映得亮晶晶的眼楮，“今晚是新年前夜，想和你一起在這里待一會兒，以後你想住莊園就住莊園，想住這里就住這里——或者兩個都住，反正都是你的。”
謝之洲捧著熱茶走到落地窗前，低頭看著腳下那片璀璨的都市燈光。
片刻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宗燃，彎起眼楮笑了︰“新年快樂，宗燃，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貴的跨年禮物——不過我覺得最珍貴的還是你。”
宗燃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拉進懷里，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新年快樂，我的小王子，新的一年，以後每一年，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