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洲睡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会议室天花板上那盏设计简约的吊灯，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脑袋底下枕着宗燃的风衣，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刚才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他赶紧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消耗太大了，他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宗燃正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手机，余光扫到他睁开眼睛，立刻放下手机伸手过来扶他。
谢之洲撑着沙发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穿好的衬衫，然后指了指搭在旁边椅子上的干净衣服，宗燃立刻起身把衣服拿了过来。
谢之洲乖乖伸出手，等宗燃帮他把衣服套上，又抬起腿让他把裤子套上去，全程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
穿好衣服，宗燃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先自己试了一口温度，确认不冷不热刚刚好才托着杯底送到他嘴边。
谢之洲靠在他臂弯里，闭着眼睛仰头喝了好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一点，宗燃伸手自然地替他蹭去了，他垂眸看着谢之洲微微滚动的喉结，听着他咕咚咕咚咽水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这小东西连喝水都这么乖，让他忍不住又想抱着疼爱。
谢之洲喝完靠回沙发靠背上，他的目光扫到茶几角落那碟芝士蛋糕，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宗燃，无声地发出想吃蛋糕的请求。
宗燃端起那碟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只能吃这一块，中午摄糖量已经超标了。”
谢之洲张嘴接了蛋糕，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抱怨他只留了一块。
但他还是嚼得很开心，毕竟这块蛋糕是他喜欢的芝士口味，而且刚才消耗那么大，吃一块蛋糕怎么了。
他靠在沙发上，张着嘴等宗燃继续投喂，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个小皇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虽然刚才被折腾得很惨，但事后服务确实到位，勉强给这个男人打个八分吧——扣掉的两分是因为皮带威胁和那些羞耻称呼。
不过看在蛋糕的份上，可以再加一分。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宗燃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伸手捏了捏谢之洲的后颈，然后起身揽着他往门外走。
会议室的门推开，江驰已经候在走廊里，看到两人出来便微微欠身。
谢之洲一看到江驰就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场景，下意识往宗燃身后躲了半步，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下午那些动静江哥他们应该没听见吧。
会议室的门隔音应该还行，但后来被抱到门边的时候自己确实没忍住叫了几声……
他躲在宗燃身后偷偷观察江驰的表情，发现江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沉稳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看到这他松了口气，应该没听见。
江驰的目光在谢之洲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朝宗燃简短地汇报了几句赌场今天的运营情况和那场群架的后续处置结果。
宗燃微微点头，揽着谢之洲继续往电梯口走去。
三人到达赌场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已经停在台阶下，阿鬼站在后排车门旁边，看到宗燃和谢之洲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替他们拉开后排车门。
谢之洲先弯腰坐进去，宗燃紧随其后，阿鬼轻轻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发动引擎。江驰目送车子驶离，然后转身回了赌场。
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海城的夜景在暮色里缓缓铺开。
谢之洲靠在宗燃怀里打了个哈欠，额头上的包已经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宗燃怀里。
宗燃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手指穿过他蓬松的发丝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帮他放松。
累了？”宗燃的手指在他头顶的穴位上轻轻打着圈。
谢之洲闭着眼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这声‘哼’是累还是不累？”宗燃低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说！”谢之洲又哼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宗燃明知故问：“是玩累了还是老公让你累了？”
“闭嘴！”
听到怀里传来恼羞成怒的声音，宗燃低头亲了亲谢之洲毛绒绒的发顶。
“真乖。”
车子平稳地朝庄园的方向驶去，而在海城的另一端，另一场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包厢里，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
段老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恨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宗燃的清洗几乎将段家赶尽杀绝，他带着段家仅剩的几个人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布衫的男人引着二爷走了进来。
二爷今天没带手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沉默的手下。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包厢里的陈设，目光在段老四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段四爷，好久不见。”二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上次见面还是在你段家的寿宴上，那时候你段家宾客满堂，如今倒是清静了不少。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如意——也难怪，被宗燃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能活着坐在这里已经算你命大了。”
段老四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
他抬起那双阴鸷的眼睛看着二爷，声音冷淡：“二爷不也被宗燃从宗家赶出来了？以前在宗家呼风唤雨，如今连宗家大门都进不去，五十步笑百步，你我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既然都是被宗燃逼到绝路的人，何必互相挖苦？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正事。”
二爷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别拐弯抹角，说吧。”
段老四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宗燃身边多了个人——一个叫谢之洲的大学生，宗燃把他当成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接近他。二爷你在宗家经营这么多年，手里总还有些用得上的人脉，我一个人确实靠近不了他，但如果加上你在庄园里残余的眼线，未必没有机会。”
二爷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段老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想动他？你知道上一个打谢之洲主意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楚家的楚煜，被宗燃逼得送出国，楚家割了好几运输线才保住他的命，还有宗明一家……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胜算？”
段老四冷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些人都是蠢货，他们动谢之洲是为了泄愤，没有计划没有后手，被宗燃反杀是迟早的事。我不一样——我动谢之洲，是为了引宗燃出来，我跟他之间有一笔血债要算，这笔账拖了太久了。”
他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咬牙切齿的说，“我段家上下十几条人命全折在宗燃手里，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只要能拉宗燃下地狱，我什么都不在乎。二爷你虽然被赶出宗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的旧部还没被宗燃全部清洗干净，我需要你的情报和人脉，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出手，我们的确不是朋友，但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只要计划周密，未必没有机会。”
二爷看着段老四那张被恨意扭曲的脸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这个人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也最好用的刀。
他可以利用段家给宗燃制造麻烦，让宗燃分心，而自己则可以在混乱中重新收拢旁支的势力。
他可以提供情报，提供人脉，但绝不能亲自沾手——万一事情败露，他需要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不管你们怎么动谢之洲，都不能牵扯到我身上。”
他看着段老四，唇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笑意，“我在宗家还有一些没被清理干净的人脉，一些基本的情报我可以提供，但动手的是你，善后的也是你。我不出面，不沾手，也不许留下任何跟我有关的痕迹，你我各取所需——你要宗燃的命，我要宗家的权。”
段老四看着二爷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干瘦而粗糙，手臂上还有几道还有几道旧伤疤——那是被宗燃的人追捕时留下的。
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有这条命，还有这股燃烧了许久的恨意。
“成交。”
二爷也伸手握了上去。
两个被宗燃逼到绝路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达成了共识。
二爷收回手，朝身后的手下偏了偏下巴。
那手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段老四面前。
“这是一些基本信息，信息是真实的，但够不够用，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二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阴冷开口说道：“祝你马到成功，不过万一事情败露，别忘了今天这场见面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没有来过这里，你也没有见过我。”
段老四没有起身，他坐在主位上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二爷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外。
然后他低下头缓缓拆开信封搜寻着宗燃唯一的弱点。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