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气流将楼顶的灰尘吹得四散飞扬，不等直升机完全停稳，宗燃已经抱着浑身是血的谢之洲跳下直升机。
深灰色的风衣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朝早已等候在楼顶的急救团队狂奔而去。
“救救他！快救救他！”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是一个男人在拼尽全力护住他仅剩岌岌可危的世界。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迎上来，宗燃将谢之洲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手却迟迟不肯松开他的衣角。
谢之洲的脸色惨白，嘴唇早已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上还沾着爆炸后的灰屑。
轮床滚过走廊，宗燃跟着跑在旁边，一只手死死握着谢之洲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徒劳地按在他后背上试图止住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他弯着腰一路跑到手术室门口，嘴里一次又一次地念着谢之洲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念着“别怕，别怕”，像是在安慰面前这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随即亮起。
宗燃站在门外，沾满血污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红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映得通红。
他所有的力气、灵魂，他的一切都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被抽走了……
而在堡垒爆炸之前的别墅里，阿鬼单手揪着段老四的后领将他死死按在桌面上，扯下头盔往旁边一扔，俯下身正打算嘲讽几句，身下却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你他妈笑什么？”阿鬼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段老四的脸压在桌面上挤得变了形。
段老四侧着脸贴在桌面上，嘴角咧开，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声音因为被压着喉咙而断断续续，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得意：“你、你以为……没有引爆器，堡垒就不会炸了是吗？哈哈哈——只要有人经过大门，所有炸弹都会自动启动！不管是进去的还是出来的，踩上去就是死！你的宗先生，现在大概已经跟他的小情人一起炸成碎片了！我赢了，我段老四就算死了也赢了！宗燃给我陪葬——”
阿鬼的脸色在段老四说到“自动启动”时就已经彻底变了，他猛地松开段老四的衣领，一把抓过桌上的引爆器翻过来看，手指微微发抖。
他迅速按下通讯器朝那头吼：“老大！堡垒有感应器！经过大门就会触发炸弹！老大你听见没有！老大——”
通讯器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他又吼了几声，依旧是沉默。
段老四趴在桌上，笑得浑身都在抖，声音沙哑刺耳：“别喊了，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了，他早就进去了，进去的时候炸弹就已经启动了，你的老大已经炸成灰了，通讯器也喊不回来一个死人——”
“操！”
阿鬼一把揪住段老四的后领将他整个人从桌面上拎起来又狠狠摔下去，段老四的脑袋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几乎要被震晕过去。
阿鬼还想再动手，老莫推门走了进来快步走到阿鬼身边，扫了一眼桌子上被压着的男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我刚清完外围，楼下全解决了，什么感应器？”
“这老东西说堡垒大门装了感应器，人一过就会自动引爆。”
阿鬼咬着牙，声音紧绷，“我联系不上老大，通讯器没人接，江驰也联系不上。”
老莫脸色骤变，也试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
他攥紧通讯器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老大从来不会不接通讯，除非——”
“除非什么都不能！”阿鬼打断了他的话，眼眶发红，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通讯器忽然响了，阿鬼猛地刹住脚步低头一看是江驰的频道，几乎是秒接了那通联络。
他连声追问江驰那边的情况，老莫站在旁边攥紧通讯器，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头的声音。
“江驰！你那边怎么样？老大呢？老大有没有事？谢先生在哪？快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江驰的声音传过来：“老大没事，受了点皮外伤，谢先生后背被铁皮划了一道，正在手术。”
阿鬼握着通讯器的手忽然有些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又开口：“手术……手术要多久？老大呢，老大怎么样？”
“手术还在进行中，老大一直在门口守着，谢先生肯定不会有事的。”
江驰沉稳的声音让阿鬼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看着瘫在桌上的段老四，眼神又恢复了方才的狠戾。
“江驰，看着老大，别让他太担心，告诉老大，这边这个老东西还等着他回来亲自收拾，等谢先生平安出来再过来算账。”
江驰应下，通讯结束。
阿鬼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莫靠在门框上，扫了段老四一眼，淡淡道：“看来这台戏还没唱完。”
阿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狞笑，他揪着段老四的头发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你的计划落空了，大门感应器确实炸了，但一个都没死。”
段老四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能……不可能！感应器是我亲手装的，怎么会没炸死他——宗燃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阿鬼揪着段老四的衣领将他从桌面上拽起来，段老四双腿发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往下坠，阿鬼不耐烦地将他往旁边一推，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段老四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
“走吧，四爷，跟我们回一趟宗家，暴室空了很久，正好等你去做客。”
阿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旁边偏了偏下巴。
几个队员将瘫软在地的俘虏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别墅外走。
老莫走在最后，沿着别墅的走廊逐一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所有死角都已清理干净，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后按下通讯器：“江驰，这边已经清场了，段老四和俘虏都押上了，正在往码头走。”
通讯器那头很快传来江驰的回应：“收到，码头有船接应，你们先撤，我在这边守着老大。”
老莫松开通讯键，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转身跟上队伍。
码头上，接应的船已经靠岸，船身在海浪里微微起伏。
阿鬼押着段老四走上栈道，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收回视线推着段老四上了船。
段老四踉跄着踏上船时忽然停下脚步似乎还想说什么，阿鬼没有给他机会，一脚将他狠狠踹进了船舱。
一行人乘船迅速朝海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