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径直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已经亮起了灯，陈渡站在书桌前，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个实时通讯界面，技术团队的几名核心成员已经在线上待命。
宗燃在书桌后坐下，抬手示意陈渡把通话接入书房的音响系统。
与此同时，海城市区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深处，一间技术办公室里，阿鬼正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张电竞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显示器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地图坐标，旁边坐着两个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技术员。
“老大那边来消息了，目标号码已激活通话，目前持续连线中。”一个技术员头也不回地报告。
阿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桌上一丢，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的信号波纹：“多长时间了？”
“一分四十秒。”
“还不够，至少得撑满三分钟才能锁定精度。”阿鬼眯了眯眼睛，对着耳麦低声道，“老陈，再拖一会儿，多说点惨的，说你老婆跟你闹离婚、说码头上的货被海关扣了——随便什么都行，别让他挂。”
耳麦里传来陈老大那边含含糊糊的应声，紧接着又是一阵诉苦的声音，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阿鬼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嘴里低声念叨着：“来……再来一点……稳住稳住……”
“两分五十秒了。”
“三分整——信号锁定！”旁边的一个技术员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坐标标记，精准地落在了东南亚某处的地图上。
阿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操！终于他妈逮到你这孙子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宗燃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老大，逮着了！”阿鬼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狠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曼谷，素坤逸区一带，信号源锁定在一栋废弃的公寓楼附近，误差范围不超过两百米，这孙子藏得够深的，没想到吧，老子照样把你揪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宗燃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很好，通知坤泰，让他带人把那一片给我封控起来，所有出入口全部盯死，只进不出，在我下一步指示之前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
“明白。”阿鬼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开始拨另一个号码。
宗燃放下电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静如水。
他转头看向陈渡：“让坤泰行动的时候低调一些，不要打草惊蛇，二爷既然敢用一次性号码打电话，说明他现在处于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的环境里——那就让他继续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陈渡微微颔首：“明白，我这就去传达。”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宗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谢之洲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上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着，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看了。
楼上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他知道宗燃正在处理那件关于二爷的事，心里有些担心，却又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楼下干等着。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决定去厨房倒杯果汁喝。
刚走出偏厅他就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阿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线条，上面隐约能看到一道陈旧的疤痕。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着深色服装的男人，个个身形精悍面色冷峻，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角色。
但让谢之洲脚步一顿的，是阿鬼的表情。
他很少见到阿鬼这副模样。
平日里那个笑嘻嘻、没事就跟他插科打诨的阿鬼此刻脸上严肃至极，目光锐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到近乎肃杀的气场。
他大步走在大厅中央，身后那几个人更是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谢之洲端着水杯愣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阿鬼。
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大概只是他愿意让人看到的其中一面，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宗燃身边那个真正能杀人、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鬼哥。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现在转身走掉好像也不太合适，于是硬着头皮举了举手，打了个招呼：“……鬼哥。”
阿鬼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谢之洲，那张冷峻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切换了表情，眉眼间的戾气迅速退去，切换成一个熟悉的笑脸，甚至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生怕吓到面前这位小祖宗似的：“哟，谢先生，好久不见啊！”
谢之洲被他这变脸速度惊得心里暗暗咋舌，面上却维持着自然的笑容：“是啊，好久不见，你……找宗燃？”
“对，有点事要跟老大汇报。”阿鬼点了点头。
“哦哦，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谢之洲连忙侧身让开路，朝他摆了摆手。
“嗯。”阿鬼应了一声，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厉的面孔。
他带着身后几个人继续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谢之洲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靠，这也太帅了吧。”
他站在原地回味了几秒，脑子里还在回放阿鬼刚才那个变脸的全过程——前一秒还是煞神附体、杀气腾腾，后一秒看到他就能瞬间切换成一张笑脸，语气还温和得跟哄小孩儿似的。
这种收放自如的气场切换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
谢之洲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宽松的白t恤，一条棉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卡通拖鞋，他沉默了两秒，在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个客观的评价：嗯，毫无威慑力。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那种气场就好了。
不用多厉害，起码在某些场合能镇得住场子，不至于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大学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决定等会儿就跟宗燃说，让他也给自己准备几套黑色的衣服，最好是那种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或者战术夹克，再配一副墨镜，到时候往那儿一站，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肯定也很能唬人！
他越想越乐，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一脸冷酷地走过走廊的画面，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于是他板起脸来，努力模仿阿鬼刚才那个表情——眉骨压低，目光放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接着他对着走廊里的装饰玻璃瞄了一眼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肩膀绷直，迈开步子，用一种自以为非常有气势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盆栽，好像那盆绿萝是什么可疑分子。
接着他冷哼一声拉开冰箱门，拿出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全程保持着那张冷酷脸。
倒完果汁之后他端着杯子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终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了声，自己把自己逗得弯下了腰。
他扶着料理台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端着果汁一边摇头一边往偏厅走，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不行不行，差太远了……人家那个气场是天生的，我演出来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