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宗燃这样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里发毛的，他遇到的还真不多。
“……你想问什么？”
宗燃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问道：“二爷，认识么？”
这几个字一出，刘彪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二爷？什么二爷？我不认识什么——”
话没说完，坤泰从旁边走过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刘彪椅子的腿上，椅子猛地一歪，刘彪连人带椅摔倒在地，肩膀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坤泰蹲下身把烟头叼在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刘总，别急着说不知道，我坤泰在曼谷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说什么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刚才那表情，就差把‘我在撒谎’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刘彪被摔得半边肩膀发麻，咬着牙没有说话。
坤泰也不急，把他连人带椅扶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语气亲切：“别紧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刘彪喘着粗气，目光在宗燃和坤泰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他脑子飞速转着——否认到底？但看这架势，宗燃手里肯定已经有了什么证据。
承认？那二爷那边他也没法交代，他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
宗燃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把烟掐灭在地上，“刘总，你不用怕二爷报复你，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在曼谷的日子就到头了，你替他瞒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但你如果帮我这个忙，我可以给你一条出路。”
刘彪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宗燃：“……你要我出卖二爷？”
“不是出卖。”宗燃纠正道，“是选边站，你替他做事，他给你什么？一条随时可以被切断的渠道？还是一笔随时可以被吞掉的生意？”
他直视着刘彪的眼睛，“我可以给你的，是一条稳定的路，你自己选。”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刘彪低着头，胸口起伏着，内心显然在做着剧烈的斗争。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确实没见过二爷本人，所有事情都是通过一个叫阿成的人传话，阿成是二爷的贴身管事，所有对外联络都是他在负责。”
宗燃不动声色：“怎么联系阿成？”
刘彪咬了咬牙：“每次都是他主动约我见面，地点和时间都是他临时通知，从不提前超过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他的手下直接到我店里来递话，有时候是让人塞一张纸条到我车上的雨刮器底下。”
宗燃目光微微一沉：“见面地点一般定在哪里？”
“不固定。”刘彪摇了摇头，“有时候在福兴楼，有时候在河边的一个茶摊，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每次都不一样，从来没有重复过，而且他从来不会准时到，总是让我先等一刻钟，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会出现。”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刘彪想了想，回答道：“按惯例，他每隔三四天会找我一次。上次见他是前天晚上，在福兴楼。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或者后天，他应该会再联系我。”
宗燃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彪：“很好，下次他联系你的时候，你照常去见面，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要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后的事情，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刘彪抬头看着他，最终只问了一句：“……你真的会放过我？”
宗燃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我说了，只要你配合，你的生意和你的人都不会有事。”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阿鬼拉开铁门，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外刺眼的阳光中。
铁门重新关上，屋内恢复了昏暗，刘彪被绑在椅子上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别墅里，谢之洲吃完那顿豪华早餐后，整个人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翘着腿刷了刷手机，把朋友圈从头翻到尾，又把微博热搜刷了个遍，甚至连购物软件都打开逛了逛，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缺。
谢之洲随手点进了几个之前收藏过的海外轻奢店铺看了看，购物车里还躺着几件东西——一双限量款的球鞋，一个顶级机械键盘，还有一个他惦记了很久的全球限量发行的滑板。
这些价格都不便宜，都是上万起步，最后那个滑板接近十万。
以前的时候这些东西他都要看好久，加进购物车等攒够了零花钱再咬咬牙拿下一件。
他家里虽然条件不错，但他从来不会张口就问爸妈要很多钱去买这些昂贵的东西，除了固定的生活费之外，他很少会主动开口要钱。
看上什么比较贵的东西，他就自己慢慢攒，有时候攒一两个月才能买得起一件，但到手那一刻的快乐是真的实实在在的。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拖鞋——宗燃前几天让人买的，意大利手工皮拖鞋，他连价格都不敢查。
衣柜里那些衣服，好多连吊牌都没拆，全是宗燃让人按季度送来的，他根本不需要自己买。
他之前想了很久的一套全球限量发行的手办，前段时间他跟宗燃随口提了一句，没过几天就出现在床头柜上了，整整一套，还是典藏版，没个大几十万甚至百万拿不下来。
谢之洲盯着购物车里那几件“老伙计”，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把手机锁了屏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望着天花板发愣。
以前攒钱买东西的那种期待感和满足感，现在好像越来越难体会到了，倒不是说这样不好——被宠着当然好，但有时候他也说不清心里那股淡淡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原来有钱人的烦恼是真的存在的啊……”
谢之洲看向落地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庭院发呆，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棕榈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几只鸟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地啄食。
风景很美，但是一个人看很快就腻了。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宗燃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那句“我忙完就回来”，没有新的回复。
他知道宗燃在办正事，不想打扰他，但百无聊赖的感觉实在难熬。
谢之洲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脑袋枕着扶手，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姿势扭曲地又躺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他看到马东正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似乎在跟什么人确认着什么。
谢之洲眼睛一亮，把那股莫名的哲学感慨甩到脑后，接着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拖鞋走到马东身边：“东子！”
马东回过头：“嗯？谢先生，怎么了？”
“你等会儿要干什么呀？”谢之洲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歪着头看他，一副闲得发慌的样子。
马东扬了扬手里的对讲机：“例行巡查，围着别墅走一圈，看看各个岗哨的人员都在不在位置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一次，雷打不动。”
“巡查？”谢之洲眼睛更亮了，“那我能跟着你一起吗？”
马东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谢先生，您不在这儿休息？外面太阳挺大的，挺热的。”
“热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晒太阳？”谢之洲拍了拍胸脯，“我一个人在屋里快闷出蘑菇了，你就带我转转呗，我保证不捣乱，就跟在你后面当个小尾巴。”
马东看着他这副恳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觉得带着谢之洲在别墅范围内走走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围墙上有监控，各处都有自己的人，安全方面不会有任何隐患。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那您跟着我吧，不过说好了，要是觉得热或者累了，随时跟我说，咱们就回来。”
“没问题！”谢之洲立刻精神抖擞，像是被批准出去放风的小学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出了大门。
马东跟在他身后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