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里很快便传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够发出的，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撞击回荡，沿着通道传出去很远很远。
门口的守卫面不改色地站着，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
惨叫一声接一声，时而高亢时而嘶哑，中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求饶和咒骂，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口气吊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宗燃直起身来，手中的骨锯刃口上沾满鲜红的血液，他将骨锯随手搁在一旁的铁盘里，然后走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上方，前襟溅上了几点暗色的血迹。
火光映亮了他冷漠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二爷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手从手腕处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右腿的膝盖以下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阿鬼蹲在一旁利落地打开急救包，用纱布和止血带处理那些真正危及生命的伤口，确保他能活着承受接下来的所有。
老莫站在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钳子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落在二爷那只还完好的手上，眯着眼思考着什么。
宗燃慢慢地抽完那根烟，将烟蒂摁灭在墙壁上随手弹落。
他看着眼前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酷。
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他意志的执行，是规则被触犯后必然付出的代价。
这场折磨一直持续到深夜。
暴室里的光线始终昏暗，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当宗燃终于示意停手的时候，二爷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失血和剧痛的共同作用下，身体启动了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阿鬼上前检查了一番，随即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镇定剂熟练地注入二爷的静脉。
片刻之后，二爷原本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至少暂时不会因为情绪过激而导致心脏骤停。
宗燃接过老莫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将染红的毛巾丢进垃圾桶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过地面，留下一串模糊的血脚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那女人和他儿子，想办法弄到这里来。”
阿鬼跟在他身后，闻言微微颔首：“是，老大。”
宗燃目光望向夜色深处，“暂时留着，等过年之后再处理，让他们一家三口最后过个团圆年。”
阿鬼再次低声应道：“是。”
宗燃抬步走进了夜色之中，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挺拔而孤寂，衣摆上沾染的血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他走过庭院，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主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那里有一个熟睡的人正在等着他回去。
宗燃的脚步在那片灯光下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悄然融化，露出底下那一抹无人知晓的柔和。
到了二楼，宗燃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沾了血迹的外套和衬衫一件件脱下，连同鞋袜一起全部卷成一团，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卧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谢之洲的视线范围内。
他赤裸着强壮的身躯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刷过他的身体，带走了一身血腥气和深夜的寒气。
他洗了很久，反复搓洗双手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直到确认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异味和痕迹才关掉水龙头，然后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浴室时，卧室里依然安静温暖，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温柔的照着室内的一切。
宗燃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借着朦胧的月色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谢之洲睡得很沉，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贝齿，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像话，和白天那个活蹦乱跳、狡黠灵动的小东西判若两人。
宗燃的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一点一点变得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谢之洲的脸颊，谢之洲的肌肤温热细腻，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宗燃简直爱不释手。
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展露的温柔浓得几乎要化不开。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缓缓躺了下来，然后慢慢地将谢之洲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之洲在睡梦中被扰动，含糊地哼哼了两声，皱了皱鼻子，但并没有醒来。
接着他本能地往宗燃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脑袋在宗燃的胸口蹭了蹭，然后重新安静下来，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宗燃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晚安，宝贝。”
然后环过谢之洲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最后也闭上了眼睛。
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驱散了今夜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寒意，他的呼吸渐渐放缓，终于和谢之洲一起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让一切都看起来非常温馨。
谢之洲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缓缓从沉睡中浮上来。
他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习惯性地往旁边蹭了蹭——咦，空的？
他有些困惑地睁开眼，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宗燃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他多久。
见他终于醒了，男人俯身凑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宝贝终于醒了？睡这么久，小猪。”
谢之洲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没完全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哼哼了两声作为回应，然后忽然愣住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竟然一夜无梦，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大天亮！
他本来以为经历了昨天那一连串的事情，什么地下室那张恐怖的脸、恐怖片里的惊悚画面、还有睡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之类的，晚上不做噩梦才怪呢。
他甚至都做好了半夜被吓醒然后钻进宗燃怀里求安慰的准备。
结果呢？他一觉睡到了现在，别说噩梦了，连个梦都没做，睡得跟块木头似的。
谢之洲呆呆地躺在床上，那双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宗燃看着他这副突然呆滞的表情不由得被可爱得心尖一软。
他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谢之洲的脑袋，把那一头本来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大早想什么呢？嗯？灵魂出窍了？”
谢之洲被他揉得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我竟然没做噩梦！我以为我昨天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
宗燃弯了弯嘴角，“老公在你旁边，噩梦不敢来找你。”
他说完这话，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按照以往的经验，谢之洲这时候大概率会红着脸反驳他“谁说的”“少臭美了”“我才不是因为你呢”，然后两个人再你来我往地斗几句嘴。
而他此刻也已经准备好迎接谢之洲的反驳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反击的台词，预备以“谢之洲忤逆老公”的罪名，来一场让这小东西哭着求饶的狠狠惩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之洲不但没有反驳，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仰起脸来主动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你说的对！肯定是因为老公在我旁边！所以我才没有做噩梦！”
宗燃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谢之洲趴在他胸口认真地想了想，“我说真的，你在旁边的时候，我就是会觉得特别安心。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反正有你兜着。”
他凑近又亲了一下宗燃的下巴，“你太强了，强到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这番话他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害羞的扭捏，但正是这种不经意的真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人心。
宗燃看着他趴在自己胸口说这番话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和依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
他的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他失笑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乖？嗯？吃错药了？”
谢之洲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没有吃错药！就是忽然觉得——嗯，老公最厉害了！超级厉害！”
宗燃被他这一句接一句的“老公最厉害”砸得晕头转向，心里那头猛兽被撩得几乎要冲破牢笼。
他眸色一暗，一个翻身就将谢之洲压在了身下，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东西，一大早就招我，昨晚没满足你，现在找干是不是？嗯？”
谢之洲被他压在身下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伸出双臂环住宗燃的脖子，仰着脸看着他，“没办法呀，老公最帅最厉害了！我就是想招你！”
宗燃不再言语，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撩人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