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听到谢爸爸那句“演了一出戏给我看”，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眼底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偏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谢之洲。
谢之洲接收到这个眼神，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瞪大了眼睛用目光疯狂地向宗燃发送求救信号：你还笑得出来？！都什么时候了！！我爸快要把我们俩就地正法了！！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宗燃笑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谢爸爸，一副“我听凭叔叔发落”的从容姿态，把战场完整地交还给了谢之洲。
谢爸爸顺着宗燃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谢之洲感受到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僵硬地转过头对上自家老爸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哈、哈哈……爸，您听我解释……”
谢爸爸不说话，就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谢之洲被他爸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往下编：“那个……去年那会儿吧，我跟宗燃确实是刚在一起没多久，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长久，就没敢跟您说……怕您觉得我太草率了嘛……所以就想着先让他来家里吃顿饭，让您先认识认识他这个人，觉得他人还不错的话，以后再找机会跟您坦白……”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我这不是……怕您生气嘛……”
谢爸爸听完这番解释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所以你就让你爸像个傻子一样跟你的男朋友在饭桌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谢之洲：“……”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极了，发出一声底气不足的哀嚎：“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害怕……”
谢爸爸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谢之洲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谢爸爸再次开口了，目光重新落在宗燃身上，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发问。
“宗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看似随意，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铺垫。
宗燃闻言难得地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轻轻咳了一声，才如实答道：“三十。”
话音刚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国爸爸的眉毛动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宗燃和自家儿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谢之洲今年十九岁，宗燃三十岁，十多岁的年龄差摆在那里。
一旁谢之洲的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差距有点大，老爸肯定要拿这个说事。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年纪大会疼人啊，事业也稳定了，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冲动莽撞，而且三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成熟稳重又有担当，总比找个二十出头一事无成的强吧？关键是看老爸怎么理解这个数字了。
谢国良果然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宗燃脸上停留了几秒，在评估这个年龄所代表的含义。
三十岁，正是男人事业的上升期，心智成熟、精力充沛，既有了一定的社会阅历和经济基础，又不至于老气横秋。
从客观条件来说，这个年龄段确实是最适合稳定下来的阶段。
但他关心的不是年龄本身，而是年龄背后的问题。
谢之洲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刻坐直了身体，抢在自家老爸开口之前出声辩护：“爸！年龄不是问题！他心态很年轻的！而且他身体也很好，体检报告我都看过，各项指标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健康！再说了，年纪大会疼人啊，你不也经常说男人成熟一点才好嘛！”
他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一长串，气都没换一口，然后紧张地看着他爸。
谢爸爸被他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你急什么？”
谢之洲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拿年龄说事嘛……”
谢爸爸没理他，重新看向宗燃，“三十岁，事业有成，外形条件也不差，这么多年就一直单着？就没有家里那边给你张罗过？”
这个问题问得含蓄，但指向很明确——你家里面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催婚？有没有给你安排过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宗燃神色不变，从容作答：“叔叔，我母亲走得早，父亲也在我成年后不久去世了。家里没有什么长辈会替我张罗这些事，至于宗家其他的亲戚，确实有过一些不同的声音，也有人试图往我身边塞过人，但都被我处理好了。”
坐在一旁的谢之洲端着茶杯，原本还想着“处理好了”这四个字背后的血腥故事，但当他听到宗燃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母亲走得早”“父亲也去世了”这些话时，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在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宗燃就曾轻描淡写地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当时谢之洲听完后躲在被窝里心疼了大半夜，第二天起来眼眶都是红的。
但每一次听到宗燃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起这些事，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
这个人，从十八岁开始就一个人扛着一切往前走，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陪他过节，他独自走过了那么长的路才走到自己面前。
谢之洲悄悄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宗燃的手背上，无声地握了握。
宗燃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话音微微顿了一下，反手将那只手握紧了一些，继续从容地回应着谢爸爸的目光。
而谢爸爸在听到宗燃说自己双亲早逝时，目光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他太清楚一个孩子在失去父母庇护的情况下要独自长大是多么艰难的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这样的背景下走到今天的高度，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代价可想而知。
他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但他很快又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怜悯归怜悯，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草率松口。
他需要一个能真正保护好洲洲的人，而不是一个让他去同情的人。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又问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那你对我们家洲洲，到底有多认真？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还是真的考虑过以后？”
宗燃的目光清澈坚定：“叔叔，我做任何重要的决定之前，都会反复权衡利弊、评估风险。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也是我能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但唯独对洲洲，我没有权衡过。”
他温柔的看向坐在身边的谢之洲，“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我想要。本能地想要靠近他、拥有他、保护他，这种感觉对我来说非常陌生，也非常珍贵。”
“所以我认真地考虑了我们的未来，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图新鲜。我想过以后——想过和他一起生活、一起旅行、一起慢慢变老，我想过如果他生病了我要怎么照顾他，如果他发脾气了我要怎么哄他，如果他有一天觉得腻了想离开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叔叔，我是一个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提前计划好的人，而在我的所有计划里，都有谢之洲。”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谢爸爸靠在沙发上，双臂依然交叉在胸前，看着依旧严肃，但他看向宗燃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比起刚才已经缓和了不少：“话说得倒是挺好听的，实际行动怎么样还得再看看。”
谢爸爸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松动的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