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整了。
谢之洲站在门口的落地镜前看了看自己，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同色系的外套，下身是一条浅色休闲裤，清爽干净，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冬末春初的天气还有些凉意，这身装扮既保暖又不显臃肿，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说点什么，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声音之大，连站在门口外面的阿鬼都隐约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笑声。
谢之洲的脸瞬间涨红。
宗燃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带小猪去吃饭。”
“你才是猪！总说我是猪！”谢之洲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
走廊里，阿鬼正靠在墙边等着，看到两人出来，目光在谢之洲红扑扑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订的餐厅在市中心，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宗燃点了点头，揽着谢之洲走向电梯。
谢之洲走在宗燃身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意气风发。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挽着对方胳膊的手，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嗯，这样的一天，好像也不错。
车子在市中心一条古老的街上缓缓停下。
谢之洲透过车窗望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典雅的欧式建筑，墨绿色的遮阳棚沿着临街的窗户一字排开，门口立着一块简洁的金色铭牌，上面刻着餐厅的名字。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为客人拉开门，很符合老派高级餐厅的做派。
谢之洲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街景。
这条街是城市的核心地段，行人熙攘，肤色各异，耳边充斥着陌生的语言和偶尔的汽车鸣笛声，一切都透着浓浓的异国情调。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身边的宗燃：“对了，那个维克托中午会跟我们一起吃吗？”
“他中午有事，订了晚上跟我们吃。”
宗燃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中午就我们俩，好好吃一顿，下午带你好好逛逛。”
谢之洲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虽然维克托人挺热情的，但有外人在场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一行人走进餐厅，内部的装潢延续了外观的典雅风格，墙壁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油画，白色的桌布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酒杯和银质的餐具。
客人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或衣着精致的本地居民，用餐氛围安静优雅。
谢之洲的出现，在这间格调高雅的餐厅里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个长相漂亮俊美的东方少年，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这副画面在满是西装革履的成熟男女的餐厅里显得格外醒目生动，几桌客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来，有的只是匆匆一瞥便礼貌地移开，有的则带着欣赏的意味多看了几眼。
邻桌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士看到谢之洲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举起酒杯朝他微微一笑，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那个东方少年身边的高大男人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少年的腰，姿态亲昵，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宣告意味，
中年男士见状识趣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谢之洲被宗燃揽着腰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还在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卡座，位置僻静，视野极佳，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远处教堂的尖顶。
宗燃替谢之洲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谢之洲坐定后左右张望了一圈，又想起了什么，探头问道：“对了，阿鬼和老莫他们呢？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他们在旁边也安排了位置。”宗燃拿起菜单，“不会离得太远，但也不会打扰我们。”
谢之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阿鬼和老莫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落了座，两人面前也摆上了水和菜单。
阿鬼注意到谢之洲在看他们，朝他挤了一下眼睛，然后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专业保镖模样。
谢之洲放下心来，收回目光拿起面前的菜单翻开，然后就愣住了。
满篇的Y国文字，英语注释也没有，他除了能认出“牛肉”“鱼肉”“沙拉”这几个单词之外，其余的基本两眼一抹黑。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对面的宗燃。
宗燃正低头看菜单，余光感受到那道求助的目光，对上谢之洲那双写满了“救命我看不懂”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流利地报出了一串菜名——前菜、主菜、甜点、配酒，一气呵成，语调优雅自然。
服务员一一记下，微笑着收走了菜单，临走前还特意朝谢之洲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之洲等服务员的背影走远了才趴在桌上，压低声音对宗燃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啊？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宗燃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前菜是当地特色的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有两道——一道煎海鲈鱼配柠檬黄油汁，一道慢炖牛尾配红酒酱，甜点是他们家的招牌，都是这家店的拿手菜，你应该会喜欢。”
谢之洲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又没来过这家店。”
“昨天晚上维克托发消息跟我推荐过。”宗燃放下水杯，“我就记下来了。”
谢之洲听完解释点了点头，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虽然不是说英语的国家，但好歹也是国际化都市吧？菜单上怎么连英文注释都没有几个？这让外国游客怎么点菜啊？”
宗燃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传统的高端餐厅本身就是有门槛的。”
他放下水杯，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种级别的餐厅，强调的是自身的文化底蕴和饮食传统，菜单只用本国语言不设英文翻译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不需要迎合所有人，也不在乎游客能不能看懂，能走进这扇门的客人要么懂当地的语言和文化，要么有足够的能力和见识去应对这种情况，这是一种无形的筛选。”
谢之洲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能在这里从容点菜的人，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身份和层次？”
宗燃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聪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餐厅通常不接受临时到访的客人，像我们今天能直接进来用餐是因为维克托提前打过招呼，他在这座城市的名头比预约本身更好使。”
谢之洲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食客，忽然觉得这间餐厅的氛围确实和普通的网红打卡店完全不同。
这里有一种不屑于讨好任何人的底气。
他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那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你吃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反正我自己是搞不定的。”
宗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没关系，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你都不用自己搞定。”
这时服务员端着前菜走了过来，将两只洁白的瓷盘轻轻放在二人面前。
鹅肝煎得恰到好处，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焦糖色，旁边点缀着无花果酱和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摆盘非常精致。
谢之洲的注意力瞬间被食物吸引了过去，拿起刀叉跃跃欲试，对着盘中那块煎得金黄诱人的鹅肝比划了一下。
正当谢之洲准备下手切的时候，宗燃就伸出手将谢之洲面前的盘子轻轻端了过来。
谢之洲一愣，抬头看他。
宗燃已经拿起自己的刀叉，动作熟练优雅地将那块鹅肝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恰好是一口的大小。
接着他又将配菜重新摆布了一下，确保每一块鹅肝上都沾着适量的无花果酱，然后将盘子放回谢之洲面前。
“吃吧。”
谢之洲看着面前那盘已经被精心切好的鹅肝，抬头对着宗燃笑了一下，便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鹅肝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搭配无花果酱的微甜和坚果的香气，在舌尖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嚼了几口，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嗯……好吃！”
谢之洲已经逐渐习惯了宗燃在生活中这种不动声色的照顾。
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受宠若惊，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会心一笑，这个过程不知不觉间就走了这么远。
因为他知道，宗燃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感激，只是因为想这么做而已。
而他坦然接受这份好就是对宗燃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