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晚人。”
“把手放上去。”
晚人立刻收回心神。
“是。”
他把手放上晶片。那只手很大，几乎盖住半面透明晶片。
周围考生不由往后退了点。
他们刚看过晴野炸机器，现在轮到这个两米高的男人。很多人已经开始替第二台测试器默哀。
晴野看得很认真。
晚人掌心贴上去。
晶片亮了。
银白色。
很稳的从底部升起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光线沿着石柱内部的纹路往上走，每一条纹路都被填得很均匀。
记录老师本来绷着脸。
看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主考老师也往前走了一步。
晚人把灵力分成很多很细的线，顺着测试器里的纹路一点点铺开。
外壳没有震。
晶片没有发红。
连光柱都没有乱晃。
像被人仔细梳理过，一格一格往上亮。
晴野看得眼睛都直了。
“手搓电路板。”
恋次没听懂。
“什么板？”
晴野摆手。
“你不懂，这是技术活。”
恋次皱眉。
他不懂，但看得出来，老师们的表情不对。不是刚才那种被吓到的表情，是看见好苗子的表情。
主考老师低声道。
“控制精度很高。”
记录老师快速写了几笔。
“灵压总量也不低。”
“他没有让测试器过载。”
“不是压住了，是分开了。”
主考老师看着晚人的手。
“这孩子对灵力的分流很敏感。”
晚人听见这些话，手指下意识一紧，光柱立刻偏了一点。
晶片边缘轻轻嗡了一声。
晚人立刻松开。
银白光线重新归位。
主考老师眼睛亮了。
“不错。”
“受干扰后还能修正。”
晴野在后面小声。
“晚人牛啊。”
晚人耳根红得更明显。
光柱又晃了一下。
主考老师扭头。
“雪村晴野。”
“闭嘴。”
晴野举手投降。
“收到。”
晚人把全部灵力收回掌心。
晶片慢慢暗下去。
测试器完好无损。
全场沉默了一息。
晴野第一个鼓掌。
“这就叫专业。”
掌声啪的一下响起。
很突兀。
晚人站在台前，整个人僵住。
其他考生被这声带动，也稀稀拉拉拍了两下。
主考老师低头记录。
“神宫寺晚人。”
“灵压资质，优秀。”
“控制力，极优。”
晴野立刻挺起胸。
“听见没？”
“极优。”
恋次看她。
“又不是你极优。”
晴野很淡定。
“我搭档极优，四舍五入我也很有面子。”
恋次冷哼。
“你脸倒挺大。”
晴野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
“资源型脸。”
恋次再次被噎住。
晚人走回来。
晴野抬手想拍他肩膀。
手举到一半，拍不到。
改成拍晚人手臂。
“不炸就是胜利。”
晚人低头看她。
“你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经历过事故的人才懂平安可贵。”
晚人无言。
主考老师看了看名册。
“下一项。”
“基础身体能力。”
晴野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晚人看见了。
“怎么了？”
晴野很严肃。
“这一项对我不太友好。”
晚人看她短短的胳膊腿。
“速度很快。”
“问题是刹车。”
“老师应该不会考刹车吧？”
第二项测试很简单。
从起点冲到木桩区，躲开摆锤，绕过矮墙，再回到终点。
不准用大规模灵压爆发。
不准破坏器具。
不准撞人。
老师说完最后一条时，专门看了晴野一眼。
晴野指了指自己。
“老师。”
“最后一条是不是针对我？”
主考老师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一样。”
“哦。”
晴野点头。
“那我心理平衡了。”
恋次在一旁嗤笑。
“你不会连跑步都不行吧？”
晴野转头。
“我跑步没问题。”
“我只是路线规划比较自由。”
恋次没听懂。
很快，他懂了。
晴野站上起点。
老师举旗。
“开始。”
旗子落下。
晴野整个人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吓人，银白头发在空气里拉出一片乱影。第一根摆锤还没晃过来，她已经窜到了木桩区。
周围响起低呼。
恋次脸色变了。
“好快。”
晚人却抬手按住额角。
“要坏。”
晴野冲过第一段。
脚下用力过猛。
该转弯了。
身体没转过来。
她直接朝矮墙冲去。
主考老师刚要出声，晴野双手往前一撑，硬生生翻过矮墙。
姿势很帅。
落的很烂。
砰。
她撞进终点旁边的草垛。
草屑炸开。
全场安静。
草垛里伸出一只手。
“我到了吗？”
记录老师低头看线。
“到了。”
晴野从草垛里爬出来，头顶插着一根草。
“那就行。”
主考老师看着被撞歪的草垛。
“雪村晴野。”
“你绕行距离少了半圈。”
晴野震惊。
“我不是翻过去了吗？”
“要求是绕过矮墙。”
“翻过也是过。”
“绕。”
“老师，文字可以有弹性。”
“这里没有。”
晴野低头。
“行吧。”
“重跑？”
主考老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矮墙，又看了看草垛。
“不必。”
“速度优秀。”
“路线意识，待观察。”
晴野小声嘀咕。
“这评价怎么听着像问题儿童档案。”
晚人轻声接话。
“因为你确实很有潜力。”
“成为问题儿童？”
“嗯。”
晴野瞪他，晚人把脸偏开。
轮到晚人，场上又安静下来。
两米高的男人站在起点前，摆锤在风里晃，都以为他会用力量碾过去。
晚人先向负责老师行礼。
“请问，如果器具损坏，需要赔偿吗？”
老师眉心一跳，晴野在后面捂脸。
主考老师揉了揉额角。
“按正常流程跑。”
“不要故意破坏。”
晚人点头。
“我会尽量小心。”
旗子落下。
晚人冲出去。
速度不算夸张，步伐很稳。
摆锤晃到身前，他侧身避开，衣角擦过木面。矮墙前，没有跳得很高，只是用最省力的动作翻过，落的时没有一点多余声响。
木桩区最难。
他肩太宽。
走正常路线容易碰到桩子。
晚人停了一下。
接着，他抬手指尖冒出几根银白灵丝，轻轻搭住两边木桩。
不是拉开，是借着灵丝反馈距离。
他把身体一点点侧过去，竟然没碰倒任何一根木桩。
晴野看得直拍手。
“这就是猛男绣花针。”
“丝滑。”
主考老师记笔的手顿住。
“雪村晴野。”
“再打断测试，扣你控制力分。”
晴野立刻闭嘴。
晚人跑完回到终点。
老师看着他，眼神复杂。
“身体能力，优秀。”
“动作控制，优秀。”
“灵丝辅助，记录。”
晚人一愣。
“这样可以吗？”
主考老师点头。
“能在不破坏器具的前提下运用灵力，当然可以。”
晴野在后面小声。
“听见没？”
“官方认证不破坏。”
晚人低声回她。
“你也可以努力。”
“我努力过。”
“结果呢？”
“测试器牺牲了。”
晚人沉默。
第三项是控制力。
晴野被安排到最边上的位置，离所有器具都很远。
面前摆着一只薄瓷杯，老师给出的要求是，把灵力注入杯底，让杯中浮砂升起三寸，不许让杯裂开。
晴野盯着杯子。
主考老师站在旁边，语气沉重。
“轻。”
“再轻。”
“比你刚才所谓的温柔还轻。”
晴野点头。
“懂。”
“羽毛级操作。”
她伸出手指，碰上杯底。
金红灵压冒出一点。
浮砂动了。
晴野眼睛一亮。
“成了。”
杯子咔的一声。
裂了。
晴野立刻收手。
浮砂落回杯底，杯身裂纹从底部爬到杯口，但没碎。
主考老师看着杯子。
晴野也看着杯子。
半晌，晴野开口。
“老师。”
“它还活着。”
主考老师按着眉心。
“雪村晴野。”
“控制力，不合格。”
晴野立刻举手。
“我进步了。”
“哪里进步？”
“它没炸。”
老师竟然无法反驳，记录老师在旁边忍着笑，笔尖抖了一下。
恋次笑出声。
“这也叫进步？”
晴野转头看他。
“红毛兄。”
“你不懂从零到一的伟大。”
“我叫阿散井恋次。”
“好的，红毛阿散井兄。”
“你故意的吧？”
“社交昵称。”
恋次拳头硬了。
晚人轻轻按住晴野肩膀。
“少说两句。”
晴野回头。
“我在建立同期关系。”
“你在建立仇恨。”
“仇恨也是关系。”
晚人闭了闭眼。
“不太健康。”
轮到晚人控制力测试。
老师换了一只新杯。
晚人把手指搭在杯底。
银白灵力散开。
杯里的浮砂升起。
一寸。
两寸。
三寸。
停住。
沙粒没有乱飞。
杯壁没有裂。
接着，晚人指尖轻轻一动。
浮砂在杯里分成三条细线。
一条绕左。
一条绕右。
中间那条直立不动。
负责控制力测试的老师猛的站直。
“继续。”
晚人怔了一下。
“还要继续吗？”
“能继续就继续。”
晚人指尖压低。
三条沙线重新合并，又拆成六条。
六条细线各自盘绕，最后在杯中织出一个极小的月形轮廓。
很淡。
所有人都看见了。
晴野张了张嘴。
这次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晚人手抖。
晚人收回灵力。
浮砂落下。
杯子完好。
老师盯着杯子，半天才写下几个字。
“控制力，极优。”
“灵力分丝，特等观察。”
晚人立刻有点不安。
“特等观察是什么意思？”
主考老师看他。
“好意思。”
晴野探头。
“那我那个重点观察呢？”
主考老师看向她。
“另一种意思。”
晴野懂了。
“我和晚人一个是重点培养，一个是重点防护。”
主考老师没有否认。
晴野捂住胸口。
“老师，你沉默得很伤人。”
恋次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晴野立刻瞪他。
“你笑什么？”
“笑你重点防护。”
“你等白打课。”
“来啊。”
“到时候我让你重新认识珍稀保护动物。”
恋次一愣。
“什么珍稀？”
晚人一把捂住晴野的嘴。
动作很快，也很熟练。
晴野被捂住，发出含糊的抗议。
主考老师额头青筋跳了跳。
“下一项。”
“问询。”
晴野被晚人放开，立刻整理衣服。
“问询我擅长。”
晚人看她。
“你确定？”
“我口才很好。”
“你是话多。”
“差不多。”
问询室在测试场侧边。
不大。
一张桌。
三名老师。
晴野坐在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面。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脚往后收。
主考老师看着名册。
“雪村晴野。”
“你为什么想进真央灵术学院？”
晴野想起流魂街的破巷，扑向孩子的虚，自己失控时飞出去的碎片。
掌心还残着那天包扎过的痕迹。
“想学会控制。”
三名老师都停了笔。
晴野继续道。
“我灵压大，但不会用。不学的话，下次救人也可能伤人。”
这话很短，也很真诚。
主考老师看了她一会儿。
“还有呢？”
晴野眨了眨眼。正经状态维持到这里，已经接近极限。
“学院还包住。”
主考老师的笔一滑。
晴野立刻举手。
“这不是主要原因。”
“真的。”
主考老师盯着她，晴野乖乖闭嘴。
晚人的问询更顺利。
他坐下时，三名老师都下意识坐直了点。不是尊敬，是压迫感太强。
晚人低头，礼貌开口。
“给各位添麻烦了。”
主考老师看了看他过分端正的坐姿，又看了看资料上的控制力评语。
“神宫寺晚人。”
“你想学什么？”
晚人沉默了一息。
“我想学会保护人。不只是把人从危险里拖回来，也不是等事情发生后再补救。”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很大，却织出了细到能托住砂粒的灵线。
“我想学会在伤害发生前，拦住它。”
问询室安静下来。
主考老师的表情缓了些。
“你很适合鬼道和回道方向。”
晚人抬头。
“如果能学，我会努力。”
外面，晴野贴在墙边等他。
恋次站得离她三步远。不是不想靠近，是怕被她继续取外号。
晴野见晚人出来，立刻凑过去。
“怎么样？”
晚人点头。
“还好。”
“老师没被你吓到？”
“应该没有。”
话音刚落，问询室里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一个老师低声道。
“他刚才低头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审判。”
晚人僵住。
晴野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
“气质这块，你赢麻了。”
晚人无奈。
“这不是夸奖。”
“看语境。”
测试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光落在真央的白墙上，墙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考生们被集中到场地中央，主考老师拿着名册走上前。
晴野站在人群里，头发上的草已经摘掉了。晚人站在她旁边，替她把肩上的草屑捻下来。
晴野小声。
“你说能过吗？”
晚人看着前方。
“你的灵压太强。”
“应该会过。”
“那我的控制力呢？”
“很危险。”
晴野叹了口气。
“评价很客观。”
恋次站在旁边，听见后冷哼。
“你要是过了，以后别拖后腿。”
晴野看他。
“放心。”
“我一般拖前腿。”
“什么前腿？”
“就是冲太快。”
恋次揉了揉额角。
“你这人真麻烦。”
晴野笑了。
“红毛兄，提前适应。”
“以后还有得麻烦。”
恋次刚想回怼，主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本次入学测试结果。”
人群立刻安静。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下头。
晴野听见几个熟悉名字。
阿散井恋次。
朽木露琪亚。
雏森桃。
吉良伊鹤。
这些名字不再是故事里的角色。
晴野指尖蜷了蜷。
晚人察觉到她安静，低声问。
“怎么了？”
晴野摇头。
“没事。”
“只是觉得这考场有点挤。”
晚人没拆穿。
名册继续往下。
“神宫寺晚人。”
晚人抬头。
主考老师看向他。
“录取。”
晴野立刻用力鼓掌。
晚人耳根又红了。
“雪村晴野。”
晴野站直。
主考老师停顿了一下，停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晴野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问号。
老师终于开口。
“录取。”
“列入重点观察。”
晴野握拳。
“过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主考老师又补了一句。
“入学后，所有训练器具使用前，需由教师确认。”
全场一静。
恋次没忍住笑出声。
晴野转头。
“笑吧。等白打课你就知道，什么叫重点观察对象。”
恋次扬了扬下巴。
“我等着。”
晚人低头看晴野。
“我们进来了。”
晴野看向真央灵术学院的大门。
白墙之后，是新的路。
她抬手把垂到脸侧的银发拨开。
“嗯。”
“进来了。”
下一秒。
她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咕噜。
晴野表情不变。
晚人沉默。
恋次看她的眼神都复杂了。
晴野抬头看主考老师。
“老师。”
“录取之后。”
“晚饭从哪领？”
主考老师：“……”
晚人扶额。
“晴野。”
晴野很认真。
“民以食为天。”
“学生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