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斩术场很吵。
木刀碰木刀，砰砰响个不停。晴野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拎着训练木刀，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旁边的恋次。
“红毛兄。”
恋次立刻扭头。
“干嘛？”
“你说这玩意儿有没有可能，比鬼道课安全一点？”
恋次盯着她看了两息。
“你问这话的时候，木刀都在发抖。”
晴野低头。
木刀当然没抖，抖的是她的手腕。上午符纸导向刚过关，掌心还麻。
“这是战前仪式感。”
“别装。”
露琪亚抱着笔记走过来，没把兔子页摊开，只把纸卷得很紧。
晴野瞄了一眼。
“今天不画兔子？”
露琪亚面无表情。
“今天画刀。”
晴野肃然起敬。
“兔子终于进化了。”
“雪村晴野。”
“在。”
“闭嘴，站好。”
晴野立刻把脚挪正。
恋次在旁边憋笑，露琪亚冷冷扫过去，他立刻站正了。
斩术老师站在场中，手里拿着一把木刀，往前走了两步，木刀抬起劈下。很普通的一刀，没有花哨动作。
木刀落在木桩上，啪的一声。
木桩没有裂，正中留下一道直痕。
“斩术第一件事，不是砍碎。”
老师收刀。
“是砍准。”
晴野低头看自己的刀。
这话有点扎。
她擅长的，好像就是把东西弄碎。
老师继续道。
“两人一组。”
“基础上段劈斩。”
“只许用身体力量。”
“不许灌灵压。”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睛落到晴野身上。
晴野举手。
“老师，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我今天不加。”
“你最好是。”
恋次笑得肩膀一抖。
晴野看过去。
“你这个笑很不友善。”
“我只是提前同情木桩。”
“木桩有你这样的代言人，真是它的福气。”
老师木刀一敲地面。
咚。
两人一起闭嘴。
第一轮，晴野和恋次分到一组。
露琪亚站在旁边看。
吉良则坐在场边，册子已经翻开。
雏森和晚人被安排在另一侧练习基础横斩。
晚人的木刀在手里显得很小，每一次下刀都落在同一条痕上。
雏森看着那条越来越深的刀印。
“神宫寺同学，斩术也很稳呢。”
晚人低声回道。
“只是照着老师说的做。”
晴野听见这句，忍不住朝那边喊。
“晚人，你这个凡尔赛很低调。”
晚人手腕一顿，木刀偏了半寸。
雏森笑出声，老师抬头。
晴野立刻转回来。
“我错了。”
恋次握刀站到她面前。
“你先。”
晴野把木刀举起来。
试着按照老师教的动作。
肩下沉，腰带动，手腕收住。
劈。
木刀落下。
啪。
木桩上出现一道斜痕。
不深。
歪得很有个性。
恋次看了半天。
“你这是劈木桩，还是给木桩签名？”
晴野盯着那道斜痕。
“抽象派。”
露琪亚的笔记已经打开。
“肩太急。”
“刀没走直。”
“脚也没跟上。”
晴野点头。
“记下了。”
恋次把木刀举起。
他这一刀比晴野重得多。
啪的一声，木桩晃了一下。
痕迹深，也偏了。
晴野立刻抬手。
“老师，我举报。”
恋次瞪她。
“举报什么？”
“你也签名。”
恋次咬牙。
“你有病吧？”
晴野一本正经。
“共同进步。”
老师走过来，看了两道刀痕。
“一个急。”
他指晴野那道。
“一个重。”
他指恋次那道。
“你们两个问题不同，结果一样。”
晴野和恋次同时沉默。
老师把木刀递给露琪亚。
“你示范。”
露琪亚接过木刀。
站到木桩前，没多说。
抬刀，落刀。
啪。
刀痕正中，不深不浅。
木桩连晃都没晃。
晴野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斜痕。
“这就叫专业。”
恋次哼了声。
“她基础一直好。”
露琪亚把木刀还给老师。
“基础是练出来的。”
恋次没反驳。
晴野也没接梗，重新站到木桩前。
这次没急着落刀。
肩，腰，脚。
露琪亚上午说过的重心，又在身体里转了一圈。
刀不往前抢，人也不往前抢。
她压住手腕。
劈下。
啪。
刀痕还是偏，比第一道直了一点。
露琪亚低头看了看。
“比刚才好。”
晴野眼睛亮了。
“官方认证第二次。”
“只是比刚才好。”
“那也是好。”
吉良在场边动笔。
晴野转头。
“吉良同学，别写得太像案发记录。”
吉良认真道。
“这是课程跟进。”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确实是事故跟进。”
恋次笑得差点没举稳刀。
斩术课练了一整个下午前半段。
晴野的刀从歪得离谱，变成歪得有迹可循。恋次的刀从砸木桩，变成能收一点力。露琪亚依旧稳定。
晚人更奇怪，每次都不重但刀痕能叠在同一处。
老师看了几回，最后让他试着加一点力。
晚人加了，木桩正中裂出细缝。
他立刻低头。
“抱歉。”
老师看着裂缝，又看她。
“不用道歉。”
“这就是斩术。”
晚人握着木刀，手指收紧。
晴野远远看见了。
冲晚人比了个大拇指。
晚人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斩术课结束，众人还没来得及喝水，瞬步课老师已经站到另一边。
恋次当场哀嚎。
“还来？”
晴野把木刀放回架子。
“真央灵术院。”
“包吃包住，外加全身拆装。”
露琪亚擦了擦额角的汗。
“瞬步是基础。”
“你们两个前线型，更该学。”
晴野指了指自己。
“我学。”
她又指恋次。
“他也学。”
恋次冷笑。
“你先别撞墙再说。”
晴野抬手。
“这叫历史遗留问题。”
瞬步课老师是个干瘦中年人。
走路无声。
站在起点线前，看了一圈学生。
“一年生先不求真正瞬步。”
“先学起步，落点，停步。”
晴野听到停步两个字，表情一肃。
露琪亚看见了。
“很适合你。”
晴野沉痛点头。
“真央这是精准投放课程。”
老师在地上划出三条线。
起步线。
中点线。
停止线。
“从起点到终点。”
“不能越线。”
“不能摔。”
“不能用灵压炸过去。”
他停了下。
“尤其最后一条。”
晴野望天。
她今天被点名的次数，有点密集。
第一轮是露琪亚。
跑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很干净，衣摆一晃，人已经稳住停在线前。
老师点头。
“合格。”
恋次第二个。
他爆发强，起步快。
到终点前急刹，鞋底在石板上擦出长声，最后停住了，脚尖压线。
老师看了一眼。
“重来。”
恋次烦躁抓头。
“就差一点。”
晴野在旁边小声道。
“一点也是超速罚单。”
恋次转头。
“你行你上。”
“我马上上。”
晴野站到起点，她把脚踩进线内。
不炸。
不冲过头。
不给吉良增加素材。
老师抬手。
“开始。”
晴野动了。
银白身影一下窜出去。
太快。
刚起步就感到不对，身体又想往前抢，灵压也跟着往脚下涌。
她硬生生把那点灵压按回去。
石板从脚下掠过。
停止线到了。
收。
她右脚横踩，腰往后压。
鞋底刺啦一声。
人停住了。
停止线在脚尖前。
半寸。
晴野盯着那半寸距离，胸口起伏。
恋次在后面啧了一声。
“运气不错。”
晴野回头。
“这叫实力夹杂一点天意。”
老师走过来看她脚下。
“起步太猛。”
“停得危险。”
“但能收住。”
晴野点头。
“再来一次。”
老师看了她一眼。
“自己要求？”
“嗯。”
“我想把半寸练成一尺。”
露琪亚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翻开了，那页没有兔子，只有三条线。
起步，中点，停止。
旁边写着四个字：先停再快。
晴野看见了，重新站回起点。
第二次。
她停在一尺外。
第三次。
她起步慢了一点，落点更稳。
第四次。
她终于没有擦出刺耳声。
老师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
雪村晴野：爆发强，刹止差，已开始主动控制。
吉良也在写。
晴野跑完回来看。
“又写什么？”
吉良把册子往后收了半寸。
“正常记录。”
“我现在对正常记录有点阴影。”
吉良迟疑了一下，还是给她看了。
雪村晴野：斩术基础偏粗，瞬步爆发优秀，停步进步明显。若能持续听取朽木同学建议，风险可降。
晴野看完，摸了摸下巴。
“这个报告很有建设性。”
恋次凑过来。
“没写你欠？”
吉良翻到下一行。
“语言干扰次数较上午回升。”
晴野沉默。
恋次笑得很大声。
露琪亚把笔记合上。
“活该。”
雏森也走了过来。
她额上有汗，脸却很亮。
“今天大家都进步了。”
晚人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木刀。
晴野看向晚人。
“你斩术也不错。”
晚人摇头。
“只是能把线对齐。”
“那也很厉害。”
晴野语气难得没贫。
“能对齐，本来就很厉害。”
下课钟响。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夕光铺在长廊上，木刀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晴野和恋次还在争论谁今天越线次数更少。露琪亚走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句冷刀。吉良低头整理记录。雏森问晚人明天要不要继续一起练鬼道。
走到院门附近，两名穿黑纹羽织的陌生人站在门外。
衣料干净，纹样规整。
没有进学院，同门房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抬起头，视线从新生队伍中掠过，最后落在露琪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