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到训练场时。
红毛已经站在木桩前，手里握着木刀，额前碎发被汗沾住。木桩上多了十几道新痕，每一道都很重。
晴野停在边线外看了两秒。
“哟。”
“红毛兄今天开了早鸟模式？”
恋次没回头。
“少废话。”
木刀又落下。
砰。
木桩震了一下。
晴野把袖口往上卷走到旁边，从怀里摸出那张纸，纸被折得很平。
上面画着三条线。
起步，中点，停止。
旁边四个字：先停再快。
恋次的动作顿了半息。
她把纸重新收好，拎起木刀站到另一根木桩前。
“今天不抢你风头。”
“你抢得走？”
“那不好说。”
晴野把脚尖压到线内。
“毕竟我这人发挥不稳定。”
恋次冷笑。
“你也知道？”
“我这是自我认知清晰。”
木刀同时落下。
两道声音砸在清晨的训练场里。
砰。
砰。
雏森过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抱着几本书，头发还带着晨间水汽。
吉良跟在后面，怀里夹着记录册。
晚人最后到，端着两只水袋，衣襟整理得很规整。
晴野转头看了一圈，少了一个人。
这事不用说出口。
空出来的位置就摆在那里。
露琪亚以前总站在边线旁，抱着那本兔子笔记，冷着脸盯晴野的脚。
现在边线旁只有风，风把沙尘吹得细细的，贴着地面跑。
晴野握紧木刀。
“行了。”
“别都一副上课前被老师点名的表情。”
雏森抬头看她。
“晴野。”
晴野朝她摆手。
“我知道。”
“我也不太习惯。”
她看向那条边线。
“今天历史课。”
“她不在，我们也得去听。”
吉良翻开册子。
“历史课第一节，据说会讲护廷十三队早期编制。”
晴野当场后退半步。
“这课程名听起来就很催眠。”
晚人把水袋递给她。
“请不要提前放弃。”
晴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
顺着喉咙下去，人清醒不少。
“我没放弃。”
“我只是提前尊重困意。”
恋次扛起木刀就走。
“你最好别在课上睡着。”
晴野跟上去。
“我尽量。”
“你这话一点可信度没有。”
“红毛兄，你对我偏见很深。”
“那叫经验。”
历史课教室在东侧长廊尽头。
木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空得离谱，后排挤得热闹。
晴野看了一眼，立刻往后排走。
晚人伸手按住她肩膀。
“坐前面。”
晴野脚下一停。
“为什么？”
“你坐后面会睡。”
“我坐前面也会睡。”
晚人看着她。
晴野改口很快。
“我的意思是前排学习氛围更浓。”
恋次在旁边嗤了一声。
“怂得真快。”
晴野斜他一眼。
“这叫灵活应变。”
几个人最后坐在第二排。
左边是晚人，右边是恋次。雏森和吉良坐在后面一排。晴野往旁边扫了一眼，空了一个位子。
讲课老师很快进来，年纪不大，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厚厚一卷讲义，把讲义放上讲台。
咚的一声。
晴野的心也跟着咚了一声。
完了。
这厚度。
今天怕不是要渡过一场硬仗。
老师扫过众人。
“今天讲尸魂界护卫制度起源。”
“以及护廷十三队各番队职责演变。”
晴野坐得端正。
非常端正。
端正得恋次都看了她一眼。
“你干嘛？”
晴野目不斜视。
“我在伪装成优等生。”
恋次压低声音。
“伪装太假。”
“闭嘴。”
“你影响我施法。”
晚人轻轻敲了下桌面。
两人立刻安静。
老师开始讲课。
起初还行。
什么番队职责。
什么灵廷防务。
什么队士选拔。
晴野还能听进去。
听到第二炷香，字开始飘。
听到第三段讲义，晴野已经开始在纸角画小人。
她本来只是想画木桩，画着画着，小人头上多了两只兔耳朵。
晴野笔尖停住，盯着那只丑得很有态度的兔子。
心里啧了一声。
完蛋。
被传染了。
恋次余光瞥见，整个人一顿。
“你画什么？”
晴野立刻用手盖住。
“历史重点。”
恋次眯起眼。
“重点长兔耳朵？”
晴野压低声音。
“这叫图像记忆法。”
“你不懂。”
恋次的脸色变了下，把头转回去。晴野看见他指节又紧了，把纸推过去一点。兔子旁边写了三个字：别迟到。
他低头看见，喉结动了一下，很快把纸推回来。
“丑死了。”
晴野点头。
“确实。”
“技术还没学到位。”
晚人坐在旁边没说话，把自己的笔记往晴野那边挪了半寸。
上面写得整齐。
护廷十三队早期职责。
一番队总务统辖。
二番队隐秘机动相关。
四番队医疗救护。
十三番队净化与巡查。
晴野扫到十三番队那行，笔尖停了一下。
十三番队。
露琪亚。
讲台上，老师敲了敲木尺。
“雪村同学。”
晴野背脊一挺。
“到。”
教室里安静一瞬。
恋次低头憋笑，肩膀都在抖。
老师看着她。
“我不是点名。”
晴野沉默半息。
“那我撤回。”
前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老师也停了两息，把木尺放下。
“请你回答。”
“十三番队早期主要负责什么？”
晴野迅速看向晚人的笔记。
咳了一声。
“巡查，净化。”
她停住。
“还有处理现世相关异常。”
老师点头。
“坐下。”
晴野松了口气。
恋次低声道。
“你这波命大。”
晴野也低声回他。
“至少十三番队我记住了。”
后面的吉良默默写了一笔。
雪村晴野，课堂注意力不稳定。
被点名时求生欲极强。
雏森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晴野回头看见。
“吉良，你是不是又在记录我？”
吉良合上册子。
“没有。”
晴野盯着他。
“你这回答太快。”
“更可疑。”
老师的木尺又敲了一声。
晴野立刻坐正。
“我认真听。”
这次她真听了半节。
讲到四番队医疗体系时，晚人的笔动得很快。明明外形高大得能挡住半扇窗，落笔却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晴野看着看着，想起流魂街那天。
晚人蹲在受伤孩子旁边，手忙脚乱，却还是把灵力压成细细一线。
现在坐在真央教室里听四番队历史，路好像一点点铺开了。
晴野没说话。
在自己的纸上补了一句。
月光缝纫机，未来可期。
晚人看见后，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他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
神宫寺晚人，目标四番队。
晴野看着被划掉的称号，痛心疾首。
“你这是扼杀创意。”
晚人低声回她。
“我是在保护课堂秩序。”
恋次在旁边听得烦。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
晴野转头。
“你不是也没听？”
恋次把书往她面前一推。
“我听了。”
晴野低头。
书页倒是翻开了。
上面一个字没划。
很干净。
干净得像新发的。
晴野沉默。
“你这本书很有原则。”
“一个重点都不沾。”
恋次耳根发红。
“要你管。”
下课钟声响起时，整间教室像活了过来。桌椅声，说话声，书页合上的声音，全挤在一起。
晴野趴在桌上，长长吐了口气。
“我活下来了。”
晚人收拾笔记。
“只是上了一节课。”
“对我来说难度不低。”
恋次站起来。
“食堂。”
晴野瞬间抬头。
“走。”
“刚才不是说历史课消耗大？”
“学习也是体力活。”
雏森抱着书跟上。
“今天中午据说有炖菜。”
晴野眼睛亮了。
“真央食堂终于站起来了。”
吉良补了一句。
“也有腌萝卜。”
晴野脚步慢了半拍。
“又坐回去了。”
晚人轻声叹气。
“请不要对食堂进行人格评价。”
食堂比教室吵多了。
热汤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来。
木盘碰撞。
学生排队。
有人讨论白打课，有人抱怨鬼道咏唱，也有人还在背历史课重点，嘴里念得像梦游。
晴野端着餐盘，盯着窗口里的炖菜，汤汁浓肉块少，土豆多得很有存在感。
“这菜很有策略。”
打饭的师傅抬眼。
“什么策略？”
晴野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用土豆稳住大局。”
师傅没绷住。
勺子往她碗里多压了半块肉。
晴野端着餐盘走开，满脸正气。
“看见没。”
“脸也是资源。”
恋次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
“你真不害臊。”
晴野回头。
“战术行为，不谈害臊。”
恋次把自己的碗往窗口一递。
师傅看了他一眼，只给了正常份。
晴野差点笑出声。
“你这资源配置不行。”
恋次咬牙。
“闭嘴。”
晚人端着餐盘过来，碗里也多了半块肉。
晴野震惊。
“你怎么也有？”
晚人低头看了一眼。
“师傅说我看起来需要补身体。”
晴野看着他两米高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碗。
“这世界好现实。”
雏森和吉良也坐下。
六个人常坐的长桌，今天只坐了五个，空位在靠窗那边。
晴野端着碗，看了眼那位置。
恋次也看见了，筷子停在半空。
食堂很吵。
这一小块桌面安静得过分。
雏森轻声道。
“我们要不要换一张桌子？”
恋次没说话，吉良也没说。
晚人看向晴野。
晴野把餐盘放下。
“不换。”
她坐到空位旁边。
“这桌挺好。”
恋次坐在她对面，动作有点重。
“谁说要换了。”
雏森坐下时，眼眶又红了点。
她低头喝汤。
吉良把筷子摆齐，声音很轻。
“今天历史课笔记，我会整理一份。”
晴野抬头。
“给谁？”
吉良停了停。
“先留着。”
恋次低头扒饭。
“她在朽木家又不是没课上。”
晴野咬着土豆。
“那不一样。”
恋次动作一顿。
晴野继续道。
“贵族教育教贵族教育。”
“真央历史课教真央历史课。”
“再说了。”
她把碗往前推了点。
“我们这边还有课堂事故记录。”
“这可是限定版。”
吉良抬头。
“我没有写事故记录。”
晴野看他。
吉良沉默两息。
“标题不是。”
雏森终于笑了。
晚人也低头弯了下眉。
恋次嘴里塞着饭，闷声道。
“她不会稀罕这种东西。”
晴野看着他。
“那你还听得这么认真？”
恋次差点呛住。
“谁认真了？”
晴野指了指他旁边的书。
“你把历史书带食堂来了。”
恋次低头，书还真在手边，刚才下课随手抓的，抓得比木刀还紧。
他脸一黑，把书往旁边一塞。
“顺手。”
晴野点头。
“手有自己的想法。”
恋次瞪她。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挨揍？”
晴野夹起那半块肉。
“吃饭时间不宜动武。”
“影响消化。”
恋次哼了一声没有怼回去，低头吃饭，速度很快像只要吃得快就不用再看那个空位。
晴野没拆穿，把自己那半块肉夹起来，看了看放到恋次碗里。
恋次愣住。
“你干嘛？”
晴野继续扒饭。
“投资。”
“投什么？”
“投资未来番队战力。”
恋次盯着碗里的肉。
“你脑子坏了？”
“没有。”
晴野把土豆咽下去。
“她让你别迟到。”
“你今天做到了。”
恋次的筷子僵住。
晴野没看他。
“奖励。”
恋次低着头。好半天，才把那半块肉夹起来一口吃掉。
“少来这套。”
声音有点闷。
晴野点头。
“行。”
“明天就没了。”
恋次立刻抬头。
“你这人怎么翻脸这么快？”
晴野理直气壮。
“限时活动。”
雏森笑得肩膀发抖。
吉良低头记了一句。
雪村晴野对阿散井恋次进行肉块激励：效果未知。
晚人看见这行，忍了又忍。
没忍住。
“吉良同学。”
“这个也要记吗？”
吉良很认真。
“也许以后有用。”
晴野凑过去看。
“你这记录以后要是出版，记得给我分成。”
吉良立刻合上册子。
“不会出版。”
晴野满脸遗憾。
“可惜。”
“书名我都想好了。”
恋次警惕抬头。
“什么？”
晴野一本正经。
“真央问题儿童观察实录。”
晚人扶额。
雏森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恋次咬着筷子。
“你纯粹就是个混蛋。”
晴野一愣。
下一秒，拍桌大笑。
“红毛兄。”
“你学坏了。”
恋次耳根红得更明显。
“闭嘴。”
食堂的吵闹重新把这张桌子包住。吃完饭后，几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下午还有斩术理论。
晴野一听理论两个字，脚步就沉。
晚人把书递给她。
“请提前预习。”
晴野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满页文字，没有图，没有兔子。她叹了口气。
“这教材不太友好。”
恋次走在旁边。
“又想画兔子？”
晴野把书合上。
“我在考虑战术升级。”
“比如？”
“画一只拿刀的红毛兔。”
恋次立刻炸毛。
“你敢？”
晴野拔腿就跑。
“画都画了。”
“你给我站住！”
长廊里瞬间闹起来。
雏森抱着书追在后面喊他们别跑。吉良一边走一边记，笔尖飞快。晚人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没急着拦。
阳光从长廊外斜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格一格的亮斑。
晴野跑过那些光，袖中那张纸被风吹得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