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坐在训练场边，膝上放着天照乱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刀鞘。刀身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再敲，我就烧你手。
晴野动作一顿。
“你这刀怎么一点持刀人与刀灵之间的温情都没有？”
——你有温情？
晴野：“……”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旁边的晚人。
“晚人。”
晚人正在整理四番队意向相关的资料，闻言抬眼：“嗯？”
晴野表情沉重：“我的刀又在攻击我。”
晚人安静了两息，温声道：“也许它只是比较诚实。”
晴野：“……”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笑了一声。
——他说得对。
晴野低头看刀：“你到底站哪边的？”
晚人把资料合上，轻声提醒：“今天番队会来人，注意一点形象。”
晴野立刻坐直。
银白长发顺着肩头落下，背脊挺得规规矩矩，手也安静地收回袖边。
她抬起眼时，整个人忽然就变得乖巧起来。安静、端正、温和。像个特别听话、特别靠谱、从来不会把训练场炸出坑的优等生。
晚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装得越来越熟练了。”
晴野语气平稳：“这叫成熟。”
恋次刚好从旁边走过，听见这句，直接冷笑。
“这叫诈骗。”
晴野保持着端庄神情：“阿散井同学，请不要污蔑同窗。”
恋次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你别用这副样子跟我说话，我起鸡皮疙瘩。”
吉良从另一边走来，手里还拿着记录册。
“陌生人会被骗，熟人不会。”
雏森忍不住笑：“不过晴野现在确实比以前稳很多了。”
恋次指着她：“你看，她骗到小桃了。”
雏森立刻摆手：“不是啦，我是说真的。”
晴野微微一笑，语气柔和：“还是雏森同学比较公正。”
吉良低头写了一行。
晴野立刻警觉：“你又写什么？”
吉良平静道：“雪村同学在毕业分队前开启陌生人滤镜，熟人反应良好，可信度较低。”
晴野：“……”
晚人轻声道：“快开始了。”
这句话落下，几人同时抬头。
学院主楼前，负责毕业分配的教师已经开始集合六年级学员。往日散漫的学生们今天都站得格外整齐。
毕业分队不只是填个去向，对真央灵术院的学生来说，这是从“学员”变成“死神”的最后一道门。
晴野把天照乱火挂回腰间，跟着众人走向主楼前的空地。
天气很好。
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砂砾和木刀残留的气味。
恋次站在她左侧，双手抱臂。
雏森站在前排，手里攥着自己的资料，眼睛时不时看向学院大门方向。
吉良站得很端正，记录册已经收起来了。晚人站在晴野右侧，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外表看起来像能一拳把考核靶打穿，手里却抱着一叠整理得细致的回道和结界记录。
晴野偏头看他，压低声音：“你这资料厚度看起来像能直接毕业进档案室。”
晚人认真道：“四番队应该会看得比较细。”
“你紧张吗？”
晚人停了一下。
“有一点。”
晴野笑了笑：“我也有一点。”
恋次听见，瞥她：“你还会紧张？”
晴野端着一张很稳的脸：“我只是看起来从容。”
恋次嗤了一声：“装的。”
晴野：“……”
第一个到场的是四番队。
来的是卯之花烈。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小声议论的队伍顿时安静下来。
卯之花队长身上有种很温和的气息，那种温和并不让人轻松，更像安静的深水。你看得见表面的平稳，却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晚人站直了一些。
晴野用余光看见他指尖微微收紧，便小声道：“别紧张，月光医疗猛男，拿出你缝合伤口的气势。”
晚人：“……”
他轻声道：“这个称呼在卯之花队长面前不要说。”
晴野乖巧点头。
“明白。”
卯之花队长很快开始查看几名意向四番队学生的资料。
轮到晚人时，她的视线先在晚人的身形上停了一瞬。
这很正常。
晚人实在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四番队新人。高大、宽肩、气场沉稳，站在那里像一堵会行礼的墙。
她翻开他的回道记录、结界练习记录、伤员处理复盘和月下织守始解记录后，眼神很快有了变化。
“神宫寺晚人。”
晚人垂眸行礼：“是。”
卯之花队长问：“你的斩魄刀，是治疗与束缚兼具的类型？”
晚人答得很稳：“是。始解名为月下织守，可以用灵丝稳定伤口、束缚目标，也可以作为临时结界支点。但目前大范围使用时，消耗和痛感反馈仍然较重。”
卯之花队长静静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的问题。”
“是。”
“那你为什么仍然选择四番队？”
晚人沉默了一息。
“因为我想去真正需要救治的地方。学院里能练习技术，但只有进了四番队，我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救人。”
卯之花队长目光平和。
“如果救不了呢？”
晚人的手指轻轻收紧。
晴野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过了片刻，晚人低声说：“那就记住原因，下次更早一点。”
卯之花队长看了他一会儿，微微颔首。
“四番队欢迎你。”
晚人行礼：“多谢队长。”
晴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笑出来，卯之花队长又看向旁边。
“吉良伊鹤。”
吉良微微一怔，随即上前。
晴野也怔了一下。
她记得吉良后来会去三番队。
吉良的资料同样被递上去。他的记录能力、复盘能力、基础回道成绩，以及在实习事故后对灵压残留和伤员状态的整理，都写得清清楚楚。
卯之花队长翻看得很仔细。
“你在医疗方向的天赋不算最突出。”
吉良低头：“是。”
“不过你的观察、记录和复盘能力很好。四番队需要的不只是能治疗的人，也需要能在混乱战场中记住伤员变化、判断优先顺序、整理救援记录的人。”
吉良安静听着。
卯之花队长问：“你愿意先从四番队开始吗？”
吉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晴野知道，他心里大概也有别的方向。四番队给出的理由很清楚，记录、复盘、战场判断。这确实是吉良擅长的东西。
吉良终于低头行礼。
“我愿意。”
卯之花队长点头。
“那么，四番队也欢迎你。”
晴野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把线接上。吉良先进四番队，后面等市丸银成为三番队队长，再把吉良要过去。
吉良回到队列时，晴野小声道：“恭喜，未来医疗记录官。”
吉良看她一眼：“这个称呼听起来不像恭喜。”
晴野：“那换一个，四番队冷面判官。”
吉良：“……”
晚人轻声道：“晴野。”
晴野立刻端正：“我闭嘴。”
第二个引起明显骚动的是五番队。蓝染惣右介来了，站在学院教师旁边，仍然是那副温和、沉稳、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的样子。
他的出现让不少学生下意识挺直了背，尤其是雏森，在看见蓝染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曾经在恐惧中被救下，对救命恩人与理想前辈自然生出的向往。
晴野看着，心里有点发沉。
蓝染的视线扫过学生资料，语气温和：“雏森桃。”
雏森上前时，步子明显有些紧。
“是。”
蓝染看过她的鬼道记录。
“你的鬼道基础很稳，判断也细致。实习事故后的复盘里，你对自己恐惧导致咏唱中断的部分写得很诚实。”
雏森脸微微红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确实做得不好。”
蓝染轻轻笑了笑。
“能看见自己的不足，不是坏事。”
雏森抬头。
蓝染继续道：“五番队需要能稳住基础、也愿意继续学习的人。你愿意来五番队吗？”
雏森几乎没有犹豫。
“我愿意。”
晴野闭了闭眼。
这条线，还是落下去了。
蓝染点头：“欢迎你。”
雏森回到队列时，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晴野没有泼冷水，把这件事记住。
轮到恋次。
五番队的人显然也看过恋次的资料。他的斩术和白打进步很快，灵压稳定性不算最优，实战冲劲强，毕业考核里的表现也不差。
蓝染看向他时，恋次站得比平时更僵。
“阿散井恋次。”
“是。”
蓝染问：“你的第一志愿也是五番队？”
恋次沉默了一下。
雏森下意识看向他。
晴野也看着他。
她知道恋次心里有别的东西。
露琪亚离开后的这几年，他一直把很多话憋在刀里。现在，他没有选择十三番队，也没有选择六番队，而是填了五番队。或许是因为蓝染救场的影响。或许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朝真正想追的方向迈出去。
恋次最终开口：“是。”
蓝染微微颔首。
“五番队不只需要冲劲，也需要判断与配合。”
恋次咬了咬牙：“我会练。”
蓝染笑意温和。
“那就来五番队吧。”
恋次行礼：“多谢。”
晴野看着他回队，压低声音道：“红毛兄，恭喜入职。”
恋次瞪她：“你最好别说什么奇怪的话。”
晴野认真点头：“五番队打工人。”
恋次：“……”
雏森忍笑忍得很辛苦。
吉良低声道：“这个称呼比我的好一点。”
晴野看向他：“你居然认可了？”
吉良平静道：“相对而言。”
晴野：“……”
五番队定下雏森和恋次之后，现场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她的意向是十三番队。
十三番队的人也来了。
来的是浮竹十四郎和志波海燕。
浮竹从学院递交的资料里知道她的名字。
雪村晴野。
灵压体量极高。
控制力早期极差，后期明显进步。
斩魄刀名为天照乱火，始解已初步掌握。
毕业考核表现出色。
另有备注：学院设施损耗记录较多。
晴野眼睁睁看着海燕低头翻到那一页，眉毛一点点扬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学院黑历史跟着档案走了。
海燕抬头看向队列里的晴野。
晴野瞬间开启陌生人滤镜。
她站得端端正正，银白长发束在身后，脸上表情安静又乖巧，连眼神都干净得像刚被礼仪课洗过。
海燕看了两息，神情有点微妙，又低头看资料，再抬头看她。
“雪村晴野？”
晴野上前一步，行礼。
“是。”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
几个不熟的十三番队队士看她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一点。
大概都在想：这孩子看起来很乖。
熟人那边则陷入了沉默。
恋次表情写满“你们别被骗”。
吉良已经低头了。
雏森努力忍笑。
晚人看天。
浮竹温和地看着晴野，问：“你选择十三番队的理由是什么？”
晴野没有贫嘴。
这个问题，她认真想过。
“因为十三番队给我的感觉，不只是战斗。巡逻、保护、支援、与流魂街和现世的联系，都更贴近我想做的事。”
浮竹眼神微微一动。
晴野继续道：“我灵压强，适合正面战斗，我不想只成为会打的人。我想学会怎么在任务里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只把敌人炸飞。”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非常努力地保持端庄。
海燕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训练场损耗记录”，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来你对自己的问题也很清楚。”
晴野表情不变：“过去的经验让我成长。”
海燕：“说得挺体面。”
晴野：“多谢夸奖。”
海燕又翻了一页。
“天照乱火，始解能力是高爆发近战型？”
“是。”
“控制稳定了吗？”
晴野沉默一息。
“比以前稳定很多。”
海燕挑眉：“这个回答有点保守啊。”
晴野认真道：“说得太满，容易被训练场打脸。”
浮竹轻轻笑了。
海燕也笑出声。
周围几个十三番队队士的神情更松了些。他们原本被“设施损耗记录较多”吓了一下，现在看晴野本人，只觉得她礼貌、清醒，还很懂分寸。
陌生人滤镜效果很好。
直到恋次在队列里低声说了一句：“装的。”
晴野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海燕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哦？”
恋次被旁边雏森轻轻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声。
他别过脸：“没什么。”
吉良非常平静地补充：“雪村同学在不熟的人面前通常比较可靠。”
晴野慢慢转头看他。
吉良继续道：“熟了之后，需要重新评估。”
晴野：“……”
十三番队那边安静了一瞬。
海燕忽然笑得更明显了。
“有意思。”
浮竹看着晴野，多了点看后辈的笑意。
“能让同期这样评价，看来你在学院过得很热闹。”
晴野深吸一口气。
“队长，我可以解释。”
海燕立刻道：“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没事。”
晴野：“……”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别现场翻车。
晴野立刻收住，重新行礼。
“我确实有不少学院黑历史，但毕业考核已经证明，我能控制始解范围，也能配合队友行动。如果十三番队愿意接纳我，我会认真完成队务。”
这句话没有玩笑。
浮竹看着她，点了点头。
“十三番队需要有力量的人，也需要愿意学习如何使用力量的人。”
他将资料合上。
“雪村晴野，十三番队欢迎你。”
晴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她进十三番队了。
晴野行礼：“多谢队长。”
海燕在旁边补了一句：“先说好，十三番队队舍也挺贵。”
晴野抬头，表情真诚：“我现在真的很稳。”
海燕看向她身后的恋次、吉良、雏森和晚人。
四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恋次冷笑。
吉良沉默。
雏森忍笑。
晚人轻轻移开视线。
海燕懂了。
“看来这个问题需要入队后观察。”
晴野：“……”
她低头看了眼天照乱火。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轻飘飘道：
——熟人真烦吧？
晴野在心里回：“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彼此。
十三番队确认之后，晴野回到队列。
晚人轻声道：“恭喜。”
晴野看着他手里的四番队确认资料，笑了笑：“同喜，四番队未来支柱。”
吉良在旁边道：“我也在四番队。”
晴野立刻点头：“对，还有四番队未来档案支柱。”
吉良想了想：“这个称呼勉强可以接受。”
晴野震惊：“你接受了？”
吉良平静道：“比冷面判官正常。”
晴野：“……”
雏森抱着五番队确认资料，脸上还带着明亮的笑。
“大家都定下来了呢。”
恋次抱臂站在一旁：“刚开始，有什么好高兴的。”
晴野看向他：“你这话说得像一个刚入职就已经开始嫌弃上班的人。”
恋次：“你能不能别把番队说得像打工？”
晴野认真道：“本质上就是尸魂界公务系统。”
晚人轻声道：“晴野。”
“好，我不说了。”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单纯的“入职”，这是他们走向原作主线的开始。
有些人会在未来被调走，有些关系会在未来被撕裂，有些命运会绕一圈，再狠狠落回他们面前。至少现在，他们都还站在真央灵术院的空地上，还没有真正被番队任务、蓝染棋局、处刑命令和战争推散。
分队流程结束后，队长和副队长们陆续离开。
浮竹走前又看了晴野一眼，温和道：“明日来十三番队报到。”
晴野行礼：“是。”
海燕跟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记得带好你的刀，还有你的控制力。”
晴野：“……”
她忍了忍，还是保持礼貌：“我会努力。”
海燕似乎觉得她这副努力端庄的样子挺有意思，摆摆手走了。
四番队那边，卯之花队长也带着确认名单离开。晚人和吉良站在原地，看着四番队的背影。
晴野凑过去：“你们俩以后就是同队了。”
晚人点头：“嗯。”
吉良看了看自己的资料，又看了看晚人。
“请多指教，神宫寺同学。”
晚人温声道：“请多指教，吉良同学。”
晴野在旁边摸下巴。
“四番队画风一下子变得好正式。”
吉良看她：“十三番队也许需要提前准备防火措施。”
晴野：“……”
晚人轻声补充：“也许还要防爆。”
晴野转头：“你哪边的？”
晚人温和道：“四番队。”
晴野：“……”
恋次终于笑出了声。
晴野看向他，眯起眼：“五番队新人，你笑什么？”
恋次抬了抬下巴：“笑你还没进十三番队，十三番队已经开始有风险了。”
晴野冷静点头：“那我祝你在五番队打工顺利。”
恋次：“都说了别叫打工！”
雏森笑着拦了一句：“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分队成功，是好事。”
晴野看向她。
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雏森的肩。
“小桃。”
雏森抬头：“嗯？”
晴野笑了笑：“去了五番队，也别忘了我们这群学院旧人。”
雏森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当然不会。”
晴野又看向恋次：“你也是。”
恋次哼了一声：“谁会忘。”
吉良把资料收好：“我会记录。”
晴野：“这种事也要记录？”
吉良认真道：“约定最好有记录。”
晚人轻声道：“这样不容易忘。”
晴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就记录。”
晴野抬头看向真央灵术院的大门，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他们就不再只是学生了。
他们会进入不同的队舍，听从不同队长的命令，面对不同的任务和危险。
她会去十三番队。
重新见到露琪亚。
晚人会去四番队。
吉良也会先在那里开始。
雏森和恋次会进入五番队。
蓝染，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们。
晴野低头摸了摸天照乱火的刀柄。天照乱火这次没有吐槽。过了很久，它才在意识深处懒懒开口。
——怕？
晴野在心里回答：“有点。”
——那就练。
晴野笑了一下。
“嗯。”
晚人听见她低声应了什么，问：“怎么了？”
晴野摇头：“没什么。”
她抬眼看向几人，重新露出熟悉的笑。
“走吧。”
恋次问：“去哪？”
晴野理直气壮：“毕业分队成功，不得庆祝一下？”
吉良提醒：“你还欠三次水。”
晴野脚步一僵。
晚人温和补充：“今天可以还第一次。”
雏森笑着说：“那就一起去吧。”
恋次抱臂：“她请？”
晴野沉默两息，深深吸气。
“我请。”
恋次震惊地看她：“你今天这么痛快？”
晴野一脸沧桑：“人都要进番队了，成熟一点。”
吉良低头：“这句话值得记录。”
晴野立刻道：“不准记。”
吉良：“已经记了。”
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