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琪亚坐在廊下写巡逻记录，抬头看她。
“还要去十一番队？”
晴野脚步一停。
“我只是路过。”
露琪亚看了一眼她腰间的木刀。
“带刀路过？”
晴野低头。
木刀挂得很端正。
她沉默一息。
“这是为了应对路上可能出现的训练需求。”
露琪亚把笔放下，盯着她看了半晌。
“副队长知道吗？”
晴野立刻移开视线。
露琪亚懂了。
“不知道。”
“他可以晚点知道。”
“这叫隐瞒。”
“这叫信息分批送达。”
露琪亚站起身。
晴野立刻往后退半步。
“别叫人。我今天正规申请。”
“申请书呢？”
晴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露琪亚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
十三番队雪村晴野申请前往十一番队进行跨队战斗交流，目的为提升灵压控制、近战压迫承受力、以及减少训练场无辜受损概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发生地面损耗，原则上由十一番队训练场自行消化。
露琪亚：“……”
她把纸递回去。
“最后一句删掉。”
晴野接过笔，心痛地划掉。
“这可是核心条款。”
“删。”
晴野乖乖删完。
海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看看。”
晴野后背一凉，缓缓回头。
海燕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一份巡逻表，脸上带笑，笑得很危险。
晴野把申请书双手递过去。
“副队长，我已经完成流程意识升级。”
海燕扫了一眼。
“跨队战斗交流？”
“是。”
“提升灵压控制？”
“是。”
“减少训练场无辜受损概率？”
晴野挺直背。
“这是组织资产保护。”
海燕看向露琪亚。
露琪亚平静道：“最后一句已经删了。”
海燕低头看见那道划痕，嘴角抽了一下。
“原本写了什么？”
晴野立刻道：“不重要。”
露琪亚淡淡补刀。
“她想让十一番队自行消化地面损耗。”
晴野闭眼。
兄弟情破裂了。
海燕被气笑。
他把申请书折起来，敲了敲晴野脑袋。
“可以去。”
晴野猛地抬头。
“真的？”
“真的。”
海燕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
晴野立刻站好。
“第一，不准私自挑战更木队长。”
“收到。”
“第二，不准带着伤回来装没事。”
“收到。”
“第三，不准把训练变成拆迁。”
晴野迟疑了半息。
海燕眯起眼。
“嗯？”
晴野迅速点头。
“收到。绝不主动拆迁。”
海燕：“主动？”
晴野改口。
“尽量不拆迁。”
海燕叹气。
“露琪亚，你跟她一起去，把人看回来。”
露琪亚：“是。”
晴野震惊。
“这不合理。跨队训练为什么还要带监护人？”
露琪亚把巡逻记录收好。
“因为你有前科。”
晴野沉默。
前科太多，无法逐条申诉。
两人到十一番队时，训练场已经热闹得像刚开锅。
木刀碰撞声一声接一声，沙地上全是脚印。一名队士被打飞出去，落地后立刻爬起来，兴高采烈继续冲。
露琪亚站在门口，眉心跳了一下。
“这里一直这样？”
晴野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快乐老家。”
“你对快乐的定义很危险。”
晴野刚想反驳，一道小小身影从墙头探出来。
草鹿八千流冲她挥手。
“银团子来了！”
训练场里瞬间转头一片。
晴野面无表情。
“我决定起诉这个外号。”
八千流跳下来，落到她面前。
“银团子今天要被打扁吗？”
晴野认真纠正。
“今天是银团子进行技术升级，不是被打扁。”
八千流歪头。
“升级成什么？”
晴野想了想。
“高速银团子。”
露琪亚扶额。
“你为什么还顺着她说？”
一角扛着木刀走过来，笑得很爽朗。
“来了啊，小鬼。”
看见露琪亚挑了下眉。
“十三番队还派人盯着？”
露琪亚礼貌行礼。
“朽木露琪亚。受志波副队长命令，负责把她完整带回去。”
一角大笑。
“完整可不容易。”
晴野立刻举手。
“我对完整程度有基本要求。”
“晚了。”
一角扛着一把木刀。
“今天先不打爽的。”
“那打什么？”
一角用木刀点了点她的脚。
“打你这破刹车。”
晴野低头看脚。
“我的刹车已经比学院时期进化很多。”
“只是撞沙堆，不撞墙？”
周围十一番队队士哄笑。
晴野看向露琪亚。
“为什么他们掌握了我的历史黑料。”
露琪亚很平静。
“你自己传播得太广。”
晴野噎住。
一角把训练场中央清出来，随手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不大，大概只够两个人贴身移动。
晴野看着那个圈。
“这是？”
“今天你只能在圈里打。”
一角咧嘴。
“出圈一次，十个俯卧撑。爆发震裂边线，加倍。”
晴野脸色凝重。
“你们十一番队竟然也有精细训练。”
“废话。”
一角木刀一横。
“会砍人，不代表只会瞎砍。”
晴野站进圈里，脚下沙土松软，圈线就在脚边。
她平时最舒服的打法，就是用爆发步法拉开距离，再靠速度和灵压压人，但这个圈把她最熟的路封死了。
一角没有给她太多准备，木刀横扫过来。晴野本能后撤，脚跟刚压到圈线，一角的声音立刻响起。
“出圈。”
晴野：“……”
第一轮，十个俯卧撑。
“这训练很针对我。”
一角抱着木刀站在旁边。
“不针对你，针对谁？”
八千流蹲在边上数数。
“银团子，一，银团子，二，银团子，三。”
晴野咬牙。
“数数可以，不要在每个数字前加前缀。”
八千流开心道：“银团子四！”
露琪亚别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晴野做完俯卧撑，重新站回圈里。
第二轮，她不敢后撤太大。
一角逼近时，她选择侧移，结果脚下灵压爆得太急，人直接滑出半步。
“出圈。”
“再来。”
第三轮，她硬压住爆发，动作慢了一拍。
一角木刀直接压到她肩上。
“死了。”
晴野站在原地，嘴唇抿紧。
一角收刀。
“明白没？”
晴野甩了甩手腕。
“明白一点。”
“说。”
“我不是灵压不够，是灵压太爱替我做决定。”
一角笑了一声。
“差不多。”
他用木刀敲了敲地面。
“冲出去当然快，可别人只要扛住第一下，你就会露空。”
晴野没顶嘴，低头看圈线，沙地被她踩出几道深痕，每一道都说明，她用力过头。
一角继续道：“别把灵压当炸药。”
晴野抬头。
一角握紧木刀，向前踏了一步，脚下沙土几乎没炸开，木刀已经顶到晴野面前。
“把它当腿，当手，当呼吸。你想往前半步，就只给半步的力。”
晴野盯着他的脚。
“听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会让你想骂人。”
“已经想了。”
“憋着。”
晴野重新握刀。
一角攻来，她先看肩，再看脚。木刀落下时，她只给脚底一点灵压。很少，少到她自己都不习惯。
身体向侧边滑开半步，没出圈。木刀擦着她肩侧落下，带起一阵风。
晴野眼睛一亮。
“成了。”
下一瞬，一角反手一抽。
她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八千流举手。
“银团子陀螺！”
晴野捂着肩膀，沉默。
“我刚才是不是不该高兴太早？”
一角笑道：“战场上高兴太早，会被补刀。”
露琪亚在旁边记录。
“此条建议应重点记下。”
晴野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笔记了？”
露琪亚淡淡道：“防止你回去把训练内容写成快乐老家深度体验报告。”
晴野没法反驳。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被一角关在小圈里反复打。
出圈。
俯卧撑。
被压刀。
再来。
灵压少一分，反应慢。
灵压多一分，脚下冲过头。
晴野从一开始的满场乱窜，被迫学着把爆发切成小段。
一点点给。
一点点收。
刀身上压的灵压也不能再一股脑砸出去。
要留。
要转。
要把下一步算进去。
练到后面，她终于能在圈里连续接一角七招。
第八招时，她脚尖擦过边线，但没有踩出去。
一角的木刀停在她额前。
“行。”
晴野喘着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意思是我活了？”
“意思是，今天你不再是见谁炸谁的炮仗。”
晴野抬手擦汗。
“听着不像夸人。”
“已经是夸了。”
一角把木刀扛回肩上。
“下次练更小的圈。”
晴野脸色一变。
“还有更小的？”
一角笑得很危险。
“小到你只能动一只脚。”
晴野看向露琪亚。
“我现在申请回十三番队。”
露琪亚合上记录。
“不批准。你还有弓亲的训练。”
晴野缓慢转头。
绫濑川弓亲正站在阴影边，手里拿着一把木刀，表情非常嫌弃。
“终于轮到我了。”
晴野后背发凉。
“弓亲老师。”
弓亲皱眉。
“别这么叫。”
“弓亲前辈。”
“勉强。”
他绕着晴野走了一圈。
晴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灾难现场。”
晴野低头看自己，衣袖沾灰，头发里混着沙，药布边缘也蹭脏了。
确实不太体面，但这话从弓亲嘴里说出来，就很扎心。
“我这是训练状态。”
“粗糙，吵闹，动作过大，预备动作全写在身上。”
弓亲抬起木刀，点向她肩膀。
“你每次冲之前，右肩都会先紧。”
点脚踝。
“脚踝先沉，才爆发。”
点手腕。
“握刀太死，像抓着一根救命绳。”
晴野听得眉头慢慢皱起来。
弓亲的话毒，但全中。
“所以怎么改？”
弓亲抬眼。
“先站好。”
晴野立刻站直。
弓亲眉头更紧。
“不是让你站成被罚。”
露琪亚咳了一声。
晴野忍住没回头。
弓亲走到她身侧，木刀轻轻敲她肩背。
“松。”
晴野放松肩。
“手。”
晴野松一点。
“再松。”
“再松刀会掉。”
“掉了再捡。总比你把所有意图都写在手上好。”
晴野照做。
木刀在她手里变得轻了一点。
弓亲自己摆开架势。他的动作没有一角那么猛，起步很安静，木刀却在下一息抵到晴野胸前。晴野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换了角度。
“看见了吗？”
晴野很诚实。
“没完全看见。”
“因为我的动作没有多余部分。”
弓亲收刀。
“优雅不是摆姿势。是让每一步都不浪费。”
晴野一怔。
这话和她想的不一样。
晴野握着木刀，忽然低声道：“所以优雅是省力？”
弓亲眉梢终于松了一点。
“可以这么粗暴地理解。”
八千流在旁边举手。
“银团子要变优雅团子！”
晴野闭了闭眼。
“我谢谢你。”
弓亲让她重复起步动作。
第一次，晴野肩膀先紧。
“重来。”
第二次，脚底灵压冒得太明显。
“重来。”
第三次，刀还没动，手腕先死死压住。
“重来。”
晴野练到脸都快木了。
“弓亲前辈，我觉得我现在像被你格式化。”
弓亲冷淡道：“格式化后也许还能抢救。”
晴野：“……”
这人说话真的很有杀伤力。
她咬牙继续。
一角蹲在旁边看热闹。
“挺好。你也该治治她那乱冲毛病。”
晴野抽空瞪他。
“一角前辈，你刚刚打了我一个时辰，现在还落井下石？”
一角咧嘴。
“这叫完整教学服务。”
露琪亚看着场中，忽然开口。
“雪村。”
晴野看过去。
露琪亚把记录本举起来。
“你刚才第三步比前两次好。”
晴野一愣。
“真的？”
“嗯。肩没先动。”
晴野立刻来了精神。
“看见没，我这叫天赋型优雅。”
弓亲面无表情。
“别给优雅抹黑。”
晴野老实闭嘴，但确实找到了一点感觉。当她终于完成一次安静突进时，连一角都挑了挑眉。
木刀从弓亲侧面擦过，没有爆响，没有扬起大片沙土，速度不慢。
弓亲后退半步，木刀挡住。
砰。
声音干脆。
晴野停在原地，眼睛亮了。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帅？”
弓亲看她一眼。
“有一点不难看。”
晴野立刻转头。
“露琪亚，记下来。”
露琪亚忍笑。
“弓亲前辈评价，雪村晴野有一点不难看。”
晴野严肃点头。
“这是历史性突破。”
八千流举着手跑了一圈。
“银团子不难看！”
晴野：“这个传播版本不对！”
训练场里笑声炸开。
弓亲转身走到场边，语气淡淡。
“明天继续。”
晴野一僵。
“还有明天？”
“你以为一天能学会？”
“我以为我今天已经入门。”
弓亲看了看她头发里的沙。
“你现在连门口的土都没擦干净。”
晴野沉默。
很好。
优雅之路，开局负分。
下午回十三番队时，晴野整个人比昨天更灰。
海燕站在队舍门口，一眼看见她，先看手又看脚，再看头发里的沙。
“今天没拆地？”
晴野挺起胸。
“没有明显拆迁。”
露琪亚补充。
“训练场边缘有轻微裂痕，未扩大。”
海燕点头。
“有进步。”
晴野感动。
“副队长，你终于看见我的努力了。”
海燕笑着把药箱放到廊下。
“坐下。”
晴野乖乖坐下。
海燕拆开她手上的药布，重新清理擦伤，药水碰到破皮处时，晴野吸了口气。
“疼？”
“还行。”
海燕抬头。
晴野立刻改口。
“疼。”
海燕满意了。
“这才像会说实话。”
晴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一角教她把灵压收成半步，弓亲教她把动作藏到该出现的时候。
这两件事听着简单，却正好戳在她最乱的地方。
海燕给她包好手。
“明天别去十一番队了。”
晴野刚想抗议。
海燕又道：“跟我回趟家。”
晴野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抬头。
海燕笑了笑。
“都听说我带了个很热闹的后辈，一直想见见。”
晴野握着刚包好的手，指尖轻轻收紧。
志波都。
这个名字终于要从她笔记上的字，变成一个会说话、会笑、会站在海燕身边的人。
晴野抬起脸，故作轻松。
“见家属啊？”
海燕屈指敲她额头。
“想什么呢？吃顿饭。”
晴野揉着额头，笑了一下。
“行。”
她看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明天会表现得很有礼貌。”
露琪亚从旁边路过，脚步一顿。
“你？”
海燕也看她。
晴野沉默一息。
“你们这个信任基础，真的需要重建。”
海燕笑出声。
露琪亚也偏过头，唇边压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