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队长死亡的消息，还挂在瀞灵廷上空。
没人敢大声说话。
五番队封存信件。
十番队带走原件。
吉良留在雏森身边。
晚人回到四番队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伤员又送来一批。
有人被旅祸打伤。
有人被搜捕混乱踩断肋骨。
还有人只是听见蓝染死讯后，灵压乱得差点晕过去。
勇音抱着药盘跑过来。
“神宫寺队士，三号床。”
晚人洗过手，接过回道符。
“伤势？”
“斩伤，灵压过耗。”
“姓名？”
勇音顿了一下。
“阿散井恋次。”
晚人的脚步停了半息。
很快又往前走。
“我来。”
恋次躺在治疗床上，身上缠着临时止血布。红发散开，脸色差得吓人，胸口起伏很浅，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晚人认得那张纸，晴野给他的现世异常简表。边角被血浸透，字迹糊了一半，可最末一行还看得清。
如果你想追，现在还不算晚。
晚人垂下眼。
“真追了啊。”
恋次没有反应。
旁边四番队队士小声问：“神宫寺队士？”
晚人抬手，银白灵丝从指尖落下，贴上恋次伤口边缘。
“止血布剪开。”
“别动他右侧肋骨。”
“灵压先稳，不急着接筋。”
队士立刻照做。
血味很重，恋次的灵压断断续续，却还硬往外顶。这个人昏着都不肯松劲。
晚人按住他肩膀。
“阿散井副队长。”
“你再这样撑，伤口会重新裂开。”
恋次眼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晚人把白缝压进裂口，月丝一层层铺开，先堵住最深处的灵压渗漏。
恋次喉咙里发出一声闷，手指却把那张纸攥得更紧。
晚人看了一眼。
“放心。”
“不会丢。”
这句话落下，恋次的手指才松了半分。
晚人把纸抽出来折好，压在他枕边。
“还没到你退场的时候。”
“想追人，先活着。”
恋次呼吸乱了一下，低得几乎听不见。
“露……琪亚……”
晚人动作没有停。
“她还在等你们追上去。”
恋次眉头紧紧皱起，像是被这句话拽了一把。
晚人没有再说。治疗台前，话太多没用，手稳才有用。
与此同时，十三番队队舍。
晴野站在队长室外，眼睛盯着海燕手里的文书。
那张纸被递来递去，终于盖了章。
海燕看完抬头。
“探视批了。”
晴野瞬间往前一步。
“我也去。”
浮竹坐在桌后，轻轻咳了两声。
“不行。”
晴野脚步刹住。
“队长，我可以装得很乖。”
海燕看她一眼。
“你现在这句话就不乖。”
晴野闭嘴。
浮竹把文书推到桌边。
“海燕是副队长。”
“也是露琪亚的直属前辈。”
“这次能批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你若同行，监管方会重新审。”
晴野手指蜷了一下。
道理她懂。
但懂归懂。
憋也是真憋。
她抬头看海燕。
“那你帮我带句话。”
海燕把文书收进袖中。
“说。”
晴野沉默一瞬。
“告诉她。”
“战术兔队长不能擅自退队。”
海燕听得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暗号？”
“学院时期的黑历史。”
“你到底有多少黑历史？”
晴野表情很正。
“足够支撑一套番队教材。”
浮竹轻轻笑了一声又咳了起来。
海燕叹气。
“行，我带到。”
晴野又补了一句。
“还有。”
海燕等着。
晴野低声道：“问她有没有受伤。”
海燕神色软了一点。
“这句我本来也会问。”
晴野点头。
“那就行。”
海燕转身离开。
晴野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通行文书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忏罪宫。
石壁冰冷。
脚步声顺着长廊传。
一下又一下，很清楚。
露琪亚坐在屋内听见声音，没有立刻抬头。
看守来过很多次。
送饭，传话，检查结界。
每次都很短。
这次脚步声停在门外后，传来的不是看守的声音。
“露琪亚。”
她猛地抬头。
门外，志波海燕站在那里。
黑发，队服，熟悉的站姿。
“副队长……”
露琪亚声音一下哑了。
海燕先看她上下。
“有没有受伤？”
她下意识摇头。
“没有。”
海燕盯着她。
“别拿朽木家的礼仪糊弄十三番队前辈。”
露琪亚手指一紧。
“真的没有。”
她停了一下。
“只是被限制灵压。”
海燕点头。
“还能撑？”
“能。”
露琪亚答得很快。
海燕听完没骂她，也没夸她。他只是靠近门栏一点。
“十三番队没有放弃你。”
露琪亚睫毛颤了一下。
海燕继续说：“浮竹队长还在提交复议。都在家里，听说你出事后很担心。晴野在整理现世报告。晚人在四番队记录伤员情况。恋次那小子也动了。”
露琪亚低头。
每一个名字都很轻，落下来却很重。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后果都压在身上。可这些名字一出现，那些被她努力按下去的东西，全都开始往外冒。
“我违反了规定。”
她声音很低。
“我把力量给了人类。”
海燕点头。
“嗯。”
露琪亚抬头看他。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替她开脱，这反而让她胸口堵得更厉害。
海燕问：“那时候如果你不那么做，会发生什么？”
露琪亚沉默。
现世的夜路。
虚的爪。
黑崎一护挡在家人前的背影，还有那一刻根本来不及称量的选择。
她闭了闭眼。
“他会死。”
“其他人也会死。”
海燕点头。
“那你不是为了私欲。”
露琪亚喉咙发紧。
“中央四十六室未必在乎。”
海燕的手握住门栏。
木门被禁制隔着，他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先给自己判死刑的理由。”
露琪亚怔住。
海燕看着她。
“你要认错，可以。”
“你要承担，也可以。”
“但别把活下去这件事，提前从自己身上划掉。”
露琪亚低下头。
手指慢慢攥紧衣摆。
她想说自己没有，可说不出口。
之前的很多个夜里，她确实想过。
这样也好。
自己消失，现世的少年能继续活。
十三番队不用为她承担更多。
朽木家的名声也能少受牵连。
晴野还在外面骂公文。
晚人还会说先别急。
恋次那张臭脸，估计又在硬撑。
还有一护，那个笨蛋一定会来。
她忽然很想再见他们。不是作为被处刑的人，是作为朽木露琪亚，作为十三番队队士，作为那个曾经被晴野逼着看兔子战术图的短暂同期。
海燕这时说：“晴野让我带句话。”
露琪亚抬头。
海燕表情有点复杂。
“战术兔队长不能擅自退队。”
露琪亚愣住。
下一息，她眼眶一下红了。
“她还记得那个？”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海燕很诚实。
“她说得很严肃。”
露琪亚抬手按住眼角。
“那个笨蛋。”
海燕笑了一下。
“她最近确实比以前成熟点。”
“笨这部分还在。”
露琪亚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立刻别过脸。
海燕没有催。
长廊外的风很冷。
忏罪宫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过了很久，露琪亚才开口。
“副队长。”
“嗯？”
“如果我说。”
她声音发哑。
“我想活。”
她停住。
像这几个字太重，必须一寸一寸推出来。
“会不会太迟？”
海燕的手指一下收紧。
“不迟。”
“想活这件事，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露琪亚低着头，眼泪砸在膝上。这次她没有再把声音咽回去。
“我想活。”
海燕站在门外，喉咙也堵了一下。他想像从前那样拍她脑袋，想骂她一句现在才说。想告诉她，十三番队的后辈没那么容易被人带走。可门栏和禁制挡在中间。
他只能低声说：“我听见了。”
“十三番队也会听见。”
探视时间很短，看守很快来提醒。
海燕往后退了一步。
“露琪亚。”
她抬头。
“不管命令怎么写。”
“别先在心里给自己判死刑。”
露琪亚点头。
眼泪还没干，声音却稳了些。
“我会等。”
海燕转身离开。
长廊的门合上，露琪亚坐在原处，慢慢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还很冷，可有一点东西重新亮了。
四番队。
恋次的治疗终于暂时稳住。
晚人剪掉最后一截染血绷带，把新的回道符压在伤口旁。
勇音检查过灵压波动，松了口气。
“撑过去了。”
晚人点头。
“后续不能让他乱动。”
勇音看向床上的恋次。
“他看起来不像会听。”
晚人沉默半息。
“那就绑结实一点。”
勇音一愣。
晚人神色平静。
“医疗需要。”
勇音忍了忍，还是笑了一下。
“明白。”
晚人把那张资料残页放到恋次枕边。
恋次还昏着。
手指却又慢慢碰到纸角。
晚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个两个。”
“都不太省心。”
他说得很轻。
说完又转身去下一张治疗床。
十三番队外廊。
晴野已经等了很久。
她从站着等，到蹲着等。
又从蹲着等，到靠墙等。
路过的队士看了她好几眼，她全当没看见，直到海燕回来。
晴野一下站直。
“怎么样？”
海燕没有立刻说话。
晴野的手指已经按上袖口。
海燕看着她，低声道：“她说想活。”
晴野胸口那根绷紧的线，终于松了一点，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
“那就还有得抢。”
海燕点头。
“她也让我带话。”
晴野抬头。
“她说你是笨蛋。”
晴野沉默两息。
“这话听着就很健康。”
海燕终于笑了一下。
远处传令声响起。
脚步声从主廊一路冲来。
传令队士脸色发白，手里举着新的裁定文书。
“中央四十六室判决提前！”
晴野和海燕同时转头。
那队士声音发紧。
“朽木露琪亚。”
“行刑期将是从现在起的二十九个小时以后。这将是最终决定，以后不会再有变更。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