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通道不寬。
晴野抱著望實走在中間，魂跌跌撞撞跟在她腳邊，浦原走在最前方。
身後研究室的警報聲一層疊一層響起。紅色靈子光沿著牆壁飛快蔓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技術開發局深處醒來，又像是在把所有證據一口吞掉。
魂回頭看了一眼，嚇得尾巴都炸了。
“後面真的要塌了啊！”
晴野沒有回頭。
“都自毀程序了，不塌顯得它不夠尊重流程。”
魂崩潰道︰
“你為什麼還能這麼冷靜地吐槽啊！”
晴野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望實。
“因為我現在抱著人，不能跑得太狼狽。”
魂愣了一下，隨即小聲問︰
“望實……真的沒事了嗎？”
浦原沒有回頭。
“不能說沒事。”
魂立刻緊張起來。
“那是什麼意思？”
浦原語氣很穩︰
“融合被打斷，她的主體靈魂保住了。但剛才的融合程序已經撕開了她和影狼佐之間的一部分連接。短時間內，她的靈壓會非常不穩定。”
晴野皺眉。
“會被重新牽過去？”
“有可能。”
浦原抬手，扇子輕輕一點，前方一段封鎖結界被無聲拆開。
“尤其影狼佐逃走時帶走了部分殘留數據。”
“他不能再完整融合，卻可以通過殘缺數據制造共鳴。”
魂攥緊爪子。
“也就是說，他還會來抓望實？”
浦原道︰
“不是會不會。”
“是一定會。”
通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不是研究室坍塌，是外面的戰斗余波。
晴野停了半步，感知向外鋪開，隊長級靈壓仍在交鋒。靈壓彼此撞擊，像是整個鈈靈廷都被撕成了無數面鏡子。其中幾道熟悉氣息正在明顯被壓制，靈骸強化得比她預想更快。
魂也感覺到了，聲音發緊︰
“外面還在打……”
晴野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望實攥住自己衣袖的手。
“先送人。”
浦原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晴野沒有解釋，只把望實抱得更穩。
“隊長們還撐得住。”
“她撐不住。”
浦原笑意很淺。
“正確判斷。”
魂仰頭看著晴野，像是終于松了一點氣。
“小晴野，你剛才那句話很像靠譜大人。”
晴野低頭。
“我平時不像？”
魂沉默。
晴野眯眼。
“你這沉默很有內容啊。”
魂立刻抱住腦袋。
“我什麼都沒說！”
浦原在前方停下。
“到了。”
通道盡頭不是出口，而是一處被廢棄的轉移陣。陣紋很舊，邊緣還有被靈子腐蝕過的痕跡。
晴野看了一眼。
“店長，你確定這東西能用？”
浦原蹲下檢查陣紋，語氣輕松︰“修一修就能用。”
“你每次這麼說，我都覺得自己快成為試用品。”
“晴野小姐不必擔心。”
浦原抬起手杖，在陣紋缺口處補了幾筆靈子線。
“這次主要試用品是我。”
晴野一頓。
浦原沒有看她，只繼續調整轉移陣。
“九條小姐的狀態不適合再走常規穿界門。”
“影狼佐既然能改動斷界時間，就有可能在常規通路布置二次陷阱。”
“這個舊陣雖然不穩定，但足夠隱蔽。”
晴野看著他袖口破開的地方，忽然問︰“你剛才一個人打兩個靈骸，沒事？”
浦原手上動作沒有停。
“一點小傷。”
“你這小傷定義和尸魂界維修預算一樣虛。”
浦原笑了一聲。
“晴野小姐這麼擔心本店？”
晴野面無表情。
“我擔心你倒下之後沒人開門。”
魂小聲嘀咕︰
“明明就是擔心吧。”
晴野低頭。
魂立刻望天。
浦原把最後一筆陣紋補完，站起身。
“可以了。”
晴野沒再追問。
她抱著望實踏入轉移陣。
魂緊緊跟上。
浦原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技術開發局。
遠處紅光越來越盛，影狼佐的靈壓殘痕在混亂中像斷裂的毒刺，短暫閃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浦原合上扇子，低聲道︰
“殘缺核心嗎……”
晴野听見了。
“能拆嗎？”
“能。”
浦原抬眼。
“但要先找到。”
晴野點頭。
“那就等他自己送線索。”
浦原看向她。
晴野抱著望實，站在舊陣中央，銀白長發被陣中靈子光映得發亮，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他既然還想要望實，就一定會來。”
“我們先把人藏好。”
“再把來搶人的手，砍掉。”
魂立刻點頭。
“對！砍掉！”
晴野看他。
“你一個玩偶不要學這麼血腥。”
魂不服。
“氣氛都到這里了！”
浦原啟動轉移陣，白色靈光從腳下升起，吞沒三人的身影。
下一瞬，技術開發局深處傳來劇烈爆炸，廢棄通道被震得層層坍塌。紅色警報光徹底被碎石和靈壓亂流吞沒，而轉移陣的光已經消失。
現世，浦原商店。
地下訓練場的空氣忽然扭曲。
晚人幾乎是在第一絲靈壓出現時就站了起來，他這些天一直很安靜。轉移陣亮起的瞬間，他的月絲已經先一步鋪開。
確認陣紋穩定。
確認沒有追蹤術式。
確認出來的人不是靈骸偽裝。
白光散開。
晴野抱著望實出現在陣中。
魂撲通一聲摔到地上。
浦原隨後落地，帽檐微歪。
晴野剛想開口，就看見晚人站在陣外。臉色還是平時那樣溫和，但他的眼底沒有一點笑。
晴野莫名覺得後背一涼，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望實，又看了看晚人。
“我回來了。”
晚人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眼她有沒有缺胳膊少腿，又看了看她肩側、手腕和靈壓流速。確認她站得穩，才把視線落到望實身上。
他走上前從晴野懷里接過望實。動作很輕，銀白月絲從指尖延伸，先穩住望實混亂的靈壓，再托住她的肩頸和手腕。
望實在昏迷中皺了一下眉。
魂立刻爬過來。
“輕點輕點！望實剛救出來！”
晚人低聲道︰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穩，像一層柔和的月光覆上望實的靈魂外側。
望實緊繃的手指慢慢松開。
晴野看著晚人接手，終于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吐完，浦原就開口︰“晚人先生，麻煩把九條小姐送到里間。她需要隔離結界、靈壓穩定陣，還有持續觀察。”
晚人點頭。
“我已經準備好了。”
晴野一愣。
“已經？”
晚人抱著望實轉身。
“九條被抓走之後就開始準備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失聯第二天，我也準備了你的應急治療位。”
晴野︰“……”
魂小聲道︰
“小晴野，你現在最好不要貧。”
晴野難得沒反駁。
“井上，麻煩你在外側準備雙天歸盾，不要直接覆蓋她的靈魂核心。”
織姬用力點頭。
“好！”
她跟著晚人進了里間，橙色光芒很快亮起。
茶渡和石田也趕到地下訓練場。
石田看見晴野，明顯松了一口氣，但目光很快落向里間。
“望實救回來了？”
魂立刻挺起胸膛。
“救回來了！我按了最右邊的按鈕！”
石田推了推眼鏡。
“雖然我不知道這句話具體意味著什麼，但結果看來是成功了。”
茶渡低聲道︰
“她還活著就好。”
一護最後沖進來，看到晴野平安回來，臉色先松了一瞬。
下一秒，他听見里間的動靜，立刻看向浦原。
“九條呢？”
浦原道︰
“救出來了。”
一護握緊拳頭。
“那家伙呢？”
晴野回答︰
“跑了。”
一護臉色一沉。
晴野補充︰
“但不是完整跑掉。融合被打斷，他受了重傷，還丟了望實本人。”
魂立刻指著自己。
“是我按的按鈕！”
一護看向魂。
魂挺胸。
“望實說首先需要一護的靈子，我帶了。”
一護一怔。
“我的靈子？”
浦原點頭。
“之前從你身上收集到的殘留靈子起到了關鍵作用。”
魂繼續嚴肅說明︰
“然後望實說按最右邊的按鈕。”
一護︰“……”
石田︰“……”
茶渡︰“……”
晴野在旁邊接話︰
“然後等進度條。”
一護沉默了一會兒。
“就這樣？”
魂非常認真地點頭。
“就這樣。”
晴野道︰
“世界危機偶爾也會照顧非技術人員。”
石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種操作方式听起來過于草率。”
浦原道︰
“越是關鍵程序，越需要讓非技術人員在極端情況下也能執行。”
晴野看他。
“店長，你是不是在內涵魂？”
魂立刻跳腳。
“我可是救了望實的專業魂！”
一護沒有接玩笑。
他看向里間方向，聲音壓低︰
“九條她……怎麼樣？”
浦原走到檢測台前，把剛才從研究室帶出的殘留數據投影在半空。
“融合被打斷了，但九條小姐的靈魂很不穩定。”
“影狼佐雖然沒能得到完整的她，卻帶走了部分靈壓殘留和融合數據。”
石田皺眉。
“也就是說，他還能繼續利用這些殘留？”
浦原點頭。
“如果他夠瘋狂，就能用這些殘留搭建一個不完整的融合核心。”
一護沉聲道︰
“那樣會怎樣？”
浦原道︰
“力量會增強。”
“但會不穩定。”
“也更危險。”
晴野看著投影里那幾組紊亂的數據，冷聲道︰“搶不到完整的人，就拿碎片拼一個怪物。影狼佐的技術倫理，真是從根上爛。”
魂握緊小爪子。
“不能讓他再靠近望實。”
一護點頭。
“當然。”
里間門開了。
晚人走出來，袖口沾了一點靈子光，臉色比剛才更差。
晴野立刻問︰
“怎麼樣？”
一護和魂也同時看過去。
晚人道︰
“靈魂核心保住了。”
魂眼楮一亮。
“真的？”
晚人點頭。
“但很不穩定。”
“她體內有被強行牽引過的痕跡，像一根沒有徹底拔出的線。”
浦原接過話︰
“影狼佐會利用那根線。”
晚人看向浦原。
“所以需要多層結界。”
“不只是防外敵。”
“還要防共鳴。”
浦原點頭。
“我會在商店外層加設隔絕結界。晚人先生負責內層穩定，井上小姐負責靈魂外傷修復。”
織姬從里間探出頭。
“我會努力的！”
魂立刻跳到她旁邊。
“我也守著望實！”
晴野看他。
“你守得住嗎？”
魂挺胸。
“我可以精神支持！”
晴野點頭。
“那也很重要。”
魂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嗯！”
晚人走到晴野面前。
“接下來，檢查你的傷勢。”
晴野︰“……”
一護側頭看她。
“你受傷了？”
晴野立刻道︰
“沒有。”
晚人看她。
晴野改口︰
“小傷。”
晚人仍舊看著她。
晴野沉默一秒。
“斷界里跑了點路，尸魂界躲了幾天，打了一個假涅音夢，砍了半個逃生術式。”
魂立刻舉爪補充︰
“她還抱著望實跑了一段！”
晴野低頭。
“魂，你變得很會告狀啊。”
魂抱臂。
“這是專業魂的職責。”
晚人道︰
“坐下。”
晴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果斷坐下。
一護小聲對石田道︰
“她這麼听話？”
石田推了推眼鏡。
“可能是求生本能。”
晴野抬眼。
“我听見了。”
石田面不改色。
“我沒有壓低聲音。”
晚人抬手，月絲輕輕貼上晴野手腕，下一秒他眉頭皺起。
晴野立刻道︰
“我真沒大傷。”
晚人道︰
“右肩靈壓流速慢了半拍。”
浦原在旁邊輕輕搖扇。
“我也注意到了。”
晴野轉頭看他。
“店長，你不要在這種時候增加證據。”
浦原笑眯眯︰
“售後服務。”
晴野盯著他。
“你們兩個今天是不是臨時組隊審我？”
晚人沒有接她的話，只把月絲繼續鋪開，替她梳理靈壓滯澀處。
動作很輕，但晴野能感覺到他手指微微發冷。她沉默了一會兒，終于低聲道︰“抱歉。”
晚人的動作停了一瞬。
地下訓練場安靜下來。
晴野沒有抬頭。
“我知道你們會擔心。但傳訊不通，我也不能亂跑。”
“我沒故意逞強。”
她頓了頓。
“至少這次沒有。”
晚人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
“我知道。”
晴野抬眼。
晚人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卻比平時啞了一點。
“我只是等得有些久。”
晴野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她平時能接很多話，能把沉重的場面拽成玩笑，能把尷尬的沉默踢回日常。
可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反而壓住了她所有貧嘴。最後她只伸出沒被月絲纏住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晚人的手背。
“下次盡量不斷聯。”
晚人看她。
晴野立刻補充︰
“不立旗。”
“我是說，我會更謹慎。”
晚人這才點頭。
“嗯。”
浦原沒有插話站在一旁，扇子遮住半張臉，視線落在晴野右肩片刻，又很快移開。
夜一從房梁上跳下來。
“敘舊結束了嗎？”
晴野抬頭。
“夜一小姐，你一直在？”
夜一甩了甩尾巴。
“從你回來開始。”
晴野︰“……”
“那你還挺會挑觀影位置。”
夜一看向浦原。
“說正事吧。”
浦原點頭，打開地下訓練場的主屏幕。屏幕上浮現出尸魂界的靈壓監測圖。多處區域閃爍紅色，其中幾處紅點正在向現世方向靠近。
石田立刻皺眉。
“這是？”
浦原道︰
“尸魂界那邊的靈骸戰斗沒有停止。而影狼佐逃走後，下一步最有可能的行動有兩個。”
一護問︰
“哪兩個？”
浦原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繼續強化靈骸，拖住隊長們。”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奪回九條望實。”
魂立刻擋在里間門口。
“不準！”
一護也握緊斬月。
“那就讓他們來試試。”
晴野站起來。
“所以他會派靈骸來現世。”
浦原點頭。
“而且不會只派一個。”
茶渡沉聲道︰
“目標是浦原商店？”
“準確來說，是九條小姐。”
晚人收回月絲，替晴野處理完右肩靈壓滯澀。
“內層結界我可以守。”
晴野道︰
“外層我來。”
晚人看她。
晴野立刻舉手。
“我檢查完了。”
“輕傷。”
“沒有逞強。”
“而且我不沖遠，我守線。”
晚人沉默一息。
“守線。”
晴野認真點頭。
“守線。”
浦原看著她，笑了一下。
“晴野小姐這次倒是很有自覺。”
晴野瞥他。
“別夸，容易出事。”
一護握緊斬月。
“我也守外面。”
石田點頭。
“我負責遠程警戒。”
茶渡道︰
“店門口交給我。”
織姬從里間走出。
“我會守著望實。”
露琪亞的聲音也從門口傳來︰
“我也留下。”
眾人回頭。
露琪亞站在地下訓練場入口處，身上還帶著奔跑後的寒氣，顯然是剛趕回來。看見晴野，眼神先是一松。
“你終于回來了。”
晴野朝她擺擺手。
“錯過了幾天版本更新，剛補課。”
露琪亞沒接她的玩笑，目光越過她看向里間。
“望實呢？”
魂立刻道︰
“在里面！晚人和織姬在照顧她！”
浦原開始快速布置。
店外結界重新調整，地下訓練場與里間病房之間增加三重隔離。
魂搬了一張椅子，站在床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可靠。
望實昏睡著，晴野站在房門外，看了一會兒。
一護走到她旁邊。
“你在想什麼？”
“被人當成一部分，被抓回去，被塞進罐子里，要被融合。”
“這種事，想想都惡心。”
一護握緊刀柄。
“不能讓那家伙再抓到她。”
晴野點頭。
“對。”
“現世臨時防衛隊，重新開工。”
石田在旁邊冷靜道︰
“這個名字听起來過于隨便。”
茶渡點頭。
“我也覺得可以更正式。”
晴野︰“……”
“你們怎麼在這種時候還拆我台？”
晚人從房間里走出來，輕聲道︰
“說明大家都還在。”
晴野一怔。
然後她笑了笑。
“也是。”
浦原商店外。
夜色逐漸壓下來，空座町的街燈一盞盞亮起，結界外層忽然亮了一下。
石田最先抬頭。
“有靈壓接近。”
一護站上屋頂，茶渡走向店門。
露琪亞握住袖白雪站到另一側。
晴野握住刀柄，銀白長發在夜風里輕輕揚起。晚人站在病房門前，月絲無聲鋪開。
魂在屋里壓低聲音，對昏睡的望實說︰“別怕。”
“這次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外面的靈壓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整隊冰冷而熟悉的死神氣息。
晴野抬眼看向結界外的黑暗。
“影狼佐還真急。”
一護站在她身側。
“來了？”
晴野拔刀。
刀鋒上，金紅日光壓成一線。
“來了。”
“這次任務很簡單。”
“不讓假貨進門。”
夜風吹過街道盡頭，第一批靈骸逮捕隊緩緩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