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完，校服换季，街边自动贩卖机里的热饮逐渐被冰饮替换，学校走廊里开始出现关于升学、志愿、补习班和模拟考的讨论。
黑崎一护、井上织姬、茶渡泰虎、石田雨龙升上了高三，晴野也一样。
日子就这样继续往前推。
一护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听老师讲升学志愿。
窗外的操场传来低年级社团训练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教室后排有人偷偷传纸条，启吾依旧在课间大声哀叹高三生活不该如此残酷。
“为什么人生要有模拟考这种东西啊！”
水色微笑着接话：
“因为正式考试不能提前让你崩溃。”
启吾捂住胸口。
“你这安慰方式很恶毒！”
龙贵从旁边走过，顺手把练习册拍到启吾桌上。
“与其喊，不如写两题。”
启吾立刻趴下。
“青春死了。”
织姬认真地翻着参考书，旁边放着她自己做的便当。
茶渡安静地写题。
石田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纸上划出整齐的公式。
晴野坐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数学卷子看了三秒，低声道：
“这题长得很有攻击性。”
一护听见了，侧过头看她。
“只是解析几何。”
“不，它在精神层面攻击我。”
“你昨天说英语阅读也在攻击你。”
晴野严肃点头。
“说明高三是多线作战。”
一护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点笑很轻，像任何一个高三学生在听见同学胡说八道时会露出的笑。晴野看见后，把后半句吐槽咽了回去。
一护完全失去了灵力。
看不见虚。
看不见魂魄。
看不见晚人铺在街角的月丝。
看不见晴野站在屋顶上时，刀锋上压低的金红日光。
看不见露琪亚。
那天之后，露琪亚再也没有来过空座町。不只是没有出现在黑崎家的衣柜里。也没有从窗台跳进来，没有突然用袖白雪敲他的头，没有板着脸提醒他巡逻路线不要偷懒。
尸魂界像是真的把那扇门合上了。一护的世界里，死神的影子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普通高中生的日程表、课本、社团、升学志愿，还有家里的早餐声。
黑崎家的清晨依旧热闹。
一心依旧用夸张到令人头疼的方式扑向儿子。
“一护！今天也是父亲爱的晨间拥抱——”
一护面无表情抬脚。
“滚开。”
一心被踹飞，熟练撞上墙。
“青春期的儿子依旧如此冷酷！”
夏梨端着碗从旁边走过，眼神冷静。
“爸，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一心从地上爬起来，泪流满面。
“夏梨也进入了冷酷初中生时期！”
游子从厨房探头，笑着说：
“哥哥，便当放在桌上了哦。”
“嗯，谢了。”
一护拿起便当，看了一眼两个妹妹。
夏梨和游子已经成为初中生。长高了一些，校服换了样式，书包也比从前大了一圈。
游子还是温柔细致，会提前准备早餐，会担心大家有没有带伞。
夏梨看起来更冷静，话少了些，偶尔会用一种近乎看穿的眼神看向一护。
一护有时候会觉得，夏梨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就像以前她明明比普通孩子更敏锐，却始终没有把某些事摆到餐桌上来说。
这让一护松了口气，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更加空了一点。因为如果她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
以前你哥哥能看见怪物，能拿着刀保护这座城市，能和死神站在一起。
现在不能了。
他连那些曾经一起战斗的人，都看不见了。
这种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一护把代理证放进口袋。
那枚代理证还在。
冰冷、坚硬、沉默。
像一块被留在普通生活里的证物。
证明他曾经是代理死神。
证明他曾经挥刀。
证明那些战斗不是梦。
可它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一护偶尔会在夜里拿出它，看一会儿又放回抽屉。
它不像斩月。
不会回应他。
不会发出声音。
不会让他脱离身体。
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枚来自过去的标记。
除了代理证之外，能证明他曾为死神的，似乎只剩下他的身体。
为了胜利而锻炼出的身体。
为了赶上同伴而磨出来的反应。
为了挥刀、奔跑、承受伤痛而留下的本能。
他仍然能轻松接住突然飞来的篮球。
能在别人摔倒前先一步伸手。
能在不良少年挥拳时下意识侧身，避开最危险的角度。
能在体育课上跑出让老师沉默的速度。
启吾对此的评价是：
“一护，你这个身体能力根本不是高三学生，是隐藏在校园里的战斗民族！”
一护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
水色在旁边微笑。
“确实很离谱。”
茶渡点头。
“一护一直都很强。”
石田看了一护一眼没有接话。
织姬也只是笑了笑。
晴野趴在桌上低声道：
“身体记得比人诚实。”
一护听不见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或者说他听见了，也只能当成普通感慨。
看不见她偶尔停在教室窗外的灵压痕迹。
看不见石田夜里拉开的灵弓。
看不见这座城市仍旧每天有人在替他守。
一护失去灵力之后，净化虚的工作主要由石田接了起来。
石田对此没有发表过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默默把巡查路线整理得更细，把虚出现频率、地点、时间段全部重新归档，甚至在空座町几处高发区域布下了小型感知装置。
晴野第一次看见那份表格时，沉默了足足五秒。
石田抬头。
“怎么？”
“你这表格做得比尸魂界部分队务报告还清楚。”
石田推了推眼镜。
“那只能说明尸魂界部分队务报告需要改进。”
晴野认真点头。
“我支持你去十二番队开培训班。”
“我拒绝。”
“你拒绝得好快。”
石田冷静道：
“因为我还想保持心理健康。”
晚人轻咳一声，像是努力不笑。
晴野看着那份表格，笑意慢慢收住。
石田把一护原本承担的那部分接了过去。不是替代，也不是宣布谁更适合保护城市。
这座城市还会出现虚，普通人还会被袭击。
失去灵力的一护看不见它们，所以有人必须站出来，石田站出来了。
夜晚。
空座町的屋顶重新变得安静。
石田站在高楼边缘，白色灭却师服在风里微微扬起。他抬手拉弓，灵子在指尖凝聚成箭。
远处的虚从小巷上方扑下，爪子伸向一个刚下晚班的男人。
男人低头看手机，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瞬，蓝白灵箭穿透夜色。
虚的面具应声碎裂，灵子散开。
男人只是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抬头看了看天。
“起风了？”
他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石田收弓。
晴野从旁边屋顶落下。
“漂亮。”
石田没有回头。
“你刚才没有出手。”
“你已经瞄准了。”
晴野把刀收回鞘中。
“抢人头这种事，不符合现世友好合作精神。”
石田看她一眼。
“你只是懒得出刀吧。”
晴野严肃道：
“这是对队友专业性的信任。”
石田推眼镜。
“听起来像借口。”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晚人站在另一处屋顶，月丝悄无声息地收回。
“周围普通魂魄已经稳定，没有残留污染。”
石田点头。
“下一处。”
晴野跟上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如今的巡逻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是最先冲出去的橙发少年。
一开始，晴野总会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好像下一秒，一护就会从街口冲出来，皱着眉喊他们别把虚放跑。
后来她慢慢不看了，不是习惯了，只是知道现在的他不会来。
有一次巡逻结束后，石田站在天桥上，看着远处黑崎家的方向。
晴野坐在栏杆上，晃了晃腿。
“想他了？”
石田看她。
“请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
“那换一个。”晴野想了想，“怀念前任主要输出？”
石田额角微动。
“你的表达能力真的很难评价。”
晴野笑了一下。
夜风吹过，她没有继续玩笑。
过了一会儿，石田低声道：
“他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晴野看向他。
石田握着灵弓的手微微收紧。
“这座城市会出现虚。”
“我们在战斗。”
“他曾经保护过这里那么久，现在却连危险靠近都感觉不到。”
晴野没有立刻回答。
天桥下，车辆驶过，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许久后，她说：
“他知道。”
石田皱眉。
晴野抬头看着夜色。
“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
“一护不是会把过去当成梦的人。”
“他只是不问。”
石田沉默下来。
晴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问，不代表不明白。”
这句话说完，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才是一护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他太清楚了。
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
清楚露琪亚不会再突然出现。
清楚石田、茶渡、织姬、晴野、晚人，还有那些死神同伴，仍然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是继续把普通生活过好。
普通生活并不容易。
高三的压力真实得让人头疼。
模拟考、志愿调查、面谈、补习班传单、老师的提醒、父亲夸张的干扰、妹妹们成长后的细小变化，全都一件件落在日常里。
一护也会烦。
会皱着眉解题。
会被启吾吵到想揍人。
会在体育课后被同学拉去买饮料。
会在放学路上替游子买她忘记带回家的材料。
会在夏梨面无表情地说“哥，你最近是不是老走神”时停顿半秒，然后回答：“没有。”
夏梨看着他。
“骗人。”
一护噎住。
游子在旁边小声打圆场：
“哥哥只是高三太累了吧。”
夏梨没有继续追问，只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别把自己累坏了就行。”
一护看着两个妹妹走在前面。
夏梨和游子成为初中生后，有了自己的作业、朋友、社团和烦恼。
是他的妹妹。
也在长大。
时间没有因为他失去力量而停下。这个事实很残酷，也很公平。
一护有时会在夜晚从房间窗户往外看，把代理证拿在手里。
指腹摩挲过那枚熟悉的纹路，冰冷的触感让他确定，那些都是真的。
他曾经被露琪亚刺穿胸口，获得死神力量。
曾经为了救她闯进尸魂界。
曾经和虚、破面、蓝染、灵骸战斗。
曾经在滑冰场的夜晚，挥出最后一记月牙天冲。
那不是梦，只是现在他回到了普通人的这一侧。
一护把代理证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时，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里面沉睡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