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梦见自己坐在一番队队舍里，被山本总队长盯着写数学卷子。
梦里的总队长拄着拐杖，声音沉得像能把地板压裂。
“雪村晴野，第三题为何空白？”
“报告总队长，因为它超出我的灵压理解范围。”
然后总队长缓缓睁眼。
“荒唐。”
下一秒，整张卷子烧了起来。
晴野猛地坐起，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伸手摸了摸额头。
没烧。
也没被总队长审数学。
今天要去参加市丸银的第一次内部秘密审判。
从某种意义上讲，区别也不大。
浦原商店的清晨比平时安静。
门外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店里却已经点了灯。
晚人坐在矮桌旁，确认医疗中止术式。银白月丝细细绕过数枚封印针，像被压低亮度的月光。
浦原喜助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黑色灵子钥匙、密令副本、封印参数记录和一只长方形封印盒。
夜一趴在高处，尾巴慢慢晃着。
晴野揉着头发走出来。
“早。”
晚人抬头。
“早。睡得好吗？”
晴野沉默一秒。
“梦见总队长让我写数学。”
晚人：“……”
浦原扇子停了一下。
夜一直接笑出了声。
晴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这不是普通噩梦，这是精神攻击。”
夜一懒洋洋道：
“老爷子应该没那么闲。”
晴野坐到桌边，认真点头。
“总队长如果真要审我，应该让我写事件报告，不会浪费时间审数学。”
浦原笑眯眯道：
“晴野小姐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晴野看他。
“店长，今天这种日子，你就不要用营业笑容增加压力了。”
浦原合上扇子。
“那我换一种？”
晴野立刻抬手。
“不用。你突然正经更吓人。”
晚人把整理好的医疗记录放进封套。
“你先吃点东西。”
晴野低头看见桌上有饭团和热茶，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动作却比平时慢很多。
晚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催。
浦原也没有开玩笑。
只有夜一趴在高处，尾巴轻轻拍了拍木梁。
晴野吃完半个饭团，忽然问：
“市丸银今天能撑多久？”
晚人低头看记录。
“如果不出现明显情绪波动，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
“如果出现呢？”
“随时中止。”
晴野点头。
“我们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浦原看向她。
“嗯？”
晴野放下饭团，神情严肃。
“不让他说太好笑的话，也不让别人把他气笑。”
晚人：“……”
浦原：“……”
夜一笑道：
“这目标听起来比审判本身还难。”
晴野面不改色。
“没办法。审讯对象目前笑一下，医疗记录多一页。我们要降低文书工作量。”
晚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不要故意刺激他。”
晴野立刻坐直。
“我今天非常稳重。”
夜一低头看她。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像事故预告。”
晴野：“……”
浦原把黑色灵子钥匙收入袖中，站起身。
“时间到了。”
店里的轻松声响像被这一句话按下去。晴野也收起表情，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天照乱火。晚人起身，将医疗记录和中止术式收好。
浦原走向后院，地面已经被他提前布置了转移阵。黑色灵子线沿着地砖缝隙亮起，形成一圈内敛的门。
夜一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无声。
晴野看向她。
“夜一小姐也去？”
夜一抬眼。
“我不进审判场，在外层看封锁。”
晴野点头。
转移阵开启时，周围声音短暂远去。下一瞬，三人踏入黑色灵子门。
再出现时，是一处位于一番队地下深处的封禁场。
四周墙面由深色杀气石与特殊封印材质混合构成，灵压在这里被压得极低。抬头看见一圈圈封禁符文沿着穹顶缓慢转动。每一道符文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晴野刚落地，感觉肩上一沉。
这里不是可以轻松说笑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
“这地方比考场还压抑。”
浦原轻声道：
“毕竟不是用来让人放松的。”
晚人的月丝从袖口悄然探出，贴着地面检查周围灵压流动。
“封禁层很稳定。”
浦原看了一眼墙面符文。
“总队长亲自加过一道压制。”
晴野闻言，背更直了。
“我就知道。”
前方石门缓缓打开。
一座不大的审判室。
中央是圆形封印阵。
阵心位置摆着一张被黑色灵子锁固定的审讯椅。
审讯椅周围有三层防护。
第一层是浦原的空间锁。
第二层是灵压静默层。
第三层则是总队长密令符。
封印匣被放在最远处的石台上。
神枪就在匣中。
匣外有隐秘机动成员看守，黑衣无声，面具遮面。
审判室上首，山本元柳斋重国已经坐在那里。
老人闭着眼，双手拄着拐杖。坐在那里，像整间密室的中心重量。
晴野进门的一瞬间，本能地站直。
“见过总队长。”
晚人也垂首行礼。
“总队长。”
浦原微微欠身。
“山本总队长。”
山本缓缓睁眼。
“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落得极重。
左侧坐着京乐春水，没有像平时那样懒散地靠着，把斗笠放在膝旁，神情少见地认真。
浮竹十四郎坐在他旁边，脸色仍显苍白，目光温和而坚定。
卯之花烈坐在另一侧，双手交叠，神色平静。
隐秘机动代表站在山本身后侧方。不是碎蜂本人，是一名直属席官，黑布遮面，姿态笔直。
晴野小声对晚人说：
“阵容很豪华。”
晚人低声回：
“不要点评。”
晴野立刻闭嘴。
山本看向浦原。
“封印转移是否可行？”
浦原走到阵外，展开记录。
“可行。现世地下缓冲舱与此处封禁阵已完成临时对接。”
“转移过程不解除主体束缚。”
“斩魄刀封存不变。”
“灵压静默层在转移期间由两侧术式重叠维持。”
“若封禁对象出现灵压异常，密令符会直接触发二级压制。”
山本点头。
“开始。”
浦原把黑色灵子钥匙插入阵心外侧，地面符文一层层亮起。
晚人抬手，月丝接入医疗节点。
“我接入生命监测。”
卯之花看向他，轻轻点头。
“若出现反噬，由我下令中止。”
晚人垂首。
“是。”
晴野站在指定位置。她的职责不是攻击，是说明封存经过，以及在必要时协助压制突发状况。
黑色灵子阵缓慢旋转，空气中出现一圈水纹般的暗色波动。
片刻后，市丸银出现在阵心审讯椅上。他仍穿着封禁用的白色内衬，外层覆着黑色锁链。手腕、脚踝、肩背、胸腹旧伤处，都有封印节点扣住。
他没有接触地面。
整张审讯椅悬在阵心半寸处，避免他通过地面传导灵压。
市丸银闭着眼。
呼吸稳定。
晚人低声报数：
“生命波动稳定。”
“灵络压力偏低。”
“意识层正在上浮。”
浦原调整封印盘。
“静默层正常。”
“空间锁正常。”
“斩魄刀封存正常。”
山本的目光落在市丸银身上。
“唤醒。”
晚人的月丝轻轻贴上医疗节点。
浦原插入一枚细小黑针。
市丸银的指尖动了一下，随后他睁开了眼，那双细长的眼睛缓慢扫过审判室，还有封印匣所在的方向。
视线在封印匣上停了一瞬。
又收回来。
市丸银弯了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熟悉的轻飘飘味道。
“哎呀。”
“好久不见，各位。”
审判室里没有人笑。
晴野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开场还算正常，没提第一深情。
山本拐杖轻轻落地。
“市丸银。”
“你应当知晓今日为何。”
市丸银看向山本，笑意不深不浅。
“知道。”
“第一次内部秘密审判。”
“听起来比公开处刑客气一点。”
隐秘机动代表手指微动。
晴野眼皮一跳。
晚人月丝轻轻亮了一下，提醒市丸银身体承受度。
市丸银像是察觉到了，笑意收了半分。
山本声音沉稳：
“你已被对外记录为死亡。”
“今日审判，不为公开定罪。”
“只为确认事实。”
“若有隐瞒，继续封存。”
“若有欺瞒，即刻处置。”
“若证词可用，另行裁定。”
市丸银安静听完。
“是。”
这个字很轻。
没有玩笑。
晴野看了他一眼。
市丸银也看了她一眼。
晴野用眼神警告他：
别乱笑。
市丸银眼角弯了一点。
晚人立刻低声道：
“请控制表情。”
市丸银：“……”
京乐低头咳了一声。
浮竹看向晴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山本没有理会这点细小波动。
“第一问。”
“你叛离尸魂界，跟随蓝染惣右介前往虚圈，是否属实？”
市丸银回答得很快：
“属实。”
“你在此期间协助蓝染，隐瞒其行踪，参与其计划，是否属实？”
“属实。”
“你是否参与针对瀞灵廷、现世及空座町相关战斗行动？”
“属实。”
山本眼神没有变化。
“你是否承认自己为叛逃队长？”
市丸银停顿了一下。
“承认。”
晴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答案太干脆。
干脆到像刀子落在桌面上。
没有辩解。
没有绕开。
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什么卧底功臣。
京乐开口：
“那换个问题。”
他的声音比山本轻许多，同样没有平时那种散漫。
“你接近蓝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目的？”
市丸银垂眼。
“很早。”
京乐问：
“多早？”
市丸银安静了片刻。
“从我知道他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开始。”
审判室里空气微微一沉。
浮竹低声问：
“不属于他的东西，是指松本乱菊被夺走的灵魂碎片？”
市丸银眼睫动了一下，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几乎完全消失。
“是。”
晴野看着他。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比笑的时候更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浮竹继续问：
“当时为何不向尸魂界上报？”
市丸银抬眼。
“没人会信。”
山本目光一沉。
市丸银语气仍轻，却没有挑衅。
“一个流魂街小鬼。”
“没有证据。”
“对象是五番队里温和可靠、前途无量的死神。”
“是副队长。”
“再后来是队长。”
“我说了，也只是被当成疯话吧。”
京乐沉默片刻。
“所以你选择进入他的身边。”
“嗯。”
“选择协助他。”
“嗯。”
“选择让更多人受伤。”
市丸银没有立刻回答。
晚人的月丝轻轻波动。
晴野看见医疗记录上的灵络压力升了一点。
市丸银呼吸浅了些。
“是。”
他说。
“我没有办法把那些事推干净。”
“就算一开始是为了杀他。”
“后来做过的事，也不会因此消失。”
卯之花看向晚人。
晚人低声道：
“目前可继续。”
山本开口：
“蓝染惣右介是否知晓你的真实意图？”
市丸银笑了笑。
“他大概一直知道我不是真心顺从。”
“只是他觉得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杀不了他。”
审判室再次安静。
浦原的扇子没有摇。
京乐低声道：
“结果呢？”
市丸银低头看向自己腹侧的旧伤。
“结果他是对的。”
晴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又一点都不好笑。
浮竹问：
“空座町大战中，你为何选择在那一刻对蓝染出手？”
市丸银道：
“因为那是我等到的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山本声音沉重：
“你是否掌握蓝染与崩玉融合后的弱点？”
“掌握过一点。”
浦原终于开口：
“请详细说明。”
市丸银看向浦原。
“浦原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浦原微笑很淡。
“我需要你的证词和我的判断相互印证。”
市丸银眯起眼。
“真麻烦啊。”
晚人低声：
“请减少无关发言。”
市丸银看向他。
晚人神色温和，月丝已经贴住了反噬节点。
“你的清醒时间有限。”
市丸银顿了一下。
“医生先生今天比晴野小姐还严格。”
晴野立刻看他。
“不要拉我下水。”
市丸银笑意刚要浮起，晚人的月丝微微一亮，他硬生生把笑压回去。
京乐用扇骨抵住唇角，似乎在忍什么。
山本冷冷看了他一眼。
京乐立刻坐正。
审判继续。
市丸银开始说明蓝染融合崩玉后的灵压变化、身体再生、短暂空隙，以及他当时用神杀枪留下毒素的方式。他说得不快，有些地方停顿很久。
浦原偶尔追问一句。
卯之花关注他的呼吸和灵络反应。
晚人记录医疗变化。
晴野则站在一旁，越听越沉默。她知道原本故事里市丸银失败了，也知道他那一刀其实已经接近成功。
亲耳听他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不是热血故事里的反杀失败。是一个人把几十年压成一刀，最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
然后被蓝染反过来撕碎。
市丸银说到自己被蓝染击穿时，语气仍然轻飘飘的。
“大概就是那样。”
“被发现以后，就被他捅穿了。”
晴野忍不住道：
“你描述自己受伤，能不能不要像在说摔了一跤？”
市丸银看向她。
“那要怎么说？”
晴野面无表情：
“至少尊重一下晚人的医疗记录厚度。”
晚人：“……”
浦原轻轻垂下眼。
浮竹无奈地看了晴野一眼。
京乐倒是低低笑了一声。
山本没有斥责，只是拐杖轻轻一顿。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站直。
“是。”
“你的说明，稍后再呈。”
“是。”
晴野闭嘴。
市丸银垂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晚人的月丝立刻亮起。
“不许笑。”
市丸银：“……”
审判室中压抑的空气，被这一句硬生生撬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很快，山本的下一问又把所有人拉回去。
“蓝染过去百年布置，你知晓多少？”
市丸银抬起眼。
“不是全部。”
“能说的，我会说。”
之后的问话持续了很久。
虚圈。
十刃。
破面改造。
露琪亚体内崩玉一事。
中央四十六室被杀后的伪装。
雏森桃、吉良伊鹤、阿散井恋次等人被蓝染纳入棋局的方式。
晴野听见真央灵术院那场实习事故也被提起时，心口微微一沉。
浦原看了她一眼。
山本问：
“真央一年级实习事故，蓝染是否参与布置？”
市丸银沉默了一下。
“是。”
浮竹脸色沉了下去。
京乐的眼神也冷了。
晴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那场事故里，桧佐木修兵拼死保护一年级生。
恋次、吉良、小桃差点死在那里。
蓝染温和地出现，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线变成了信任，一根根缠住他们。
晴野低声问：
“他当时是故意救小桃的？”
审判室里，所有目光都看向她。
山本没有阻止。
市丸银也看向她。
“嗯。”
“为什么？”
晴野问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冷。
市丸银垂眼。
“她好用。”
晴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惊讶。
是恶心。
这三个字太轻。
太准确。
太像蓝染会做的事。
晚人的月丝轻轻一颤。
他低头记录，指尖却收紧了一点。
卯之花看了晚人一眼没有出声。
市丸银继续道：
“温柔、努力、信任他。”
“有天赋，有依赖。”
“蓝染队长很擅长挑这种人。”
京乐声音沉下来。
“你明知如此，仍在旁边看着。”
市丸银抬眼。
“是。”
还是那个字。
没有躲。
没有辩。
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有办法轻易把所有东西压成一句“他也有苦衷”。
为什么市丸银不能被洗白。
他做过的事就是做过。
他想杀蓝染是真的。
他伤害过很多人也是真的。
他爱着某个人是真的。
他把别人当成计划代价，也是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
审判才会存在。
晚人低声道：
“灵络压力上升。”
卯之花看向市丸银。
“休息一刻。”
山本点头。
“准。”
封印阵亮度降低。
市丸银闭了闭眼。
晚人的月丝加固在他腹侧旧伤边缘，冷白色裂纹被压下去一些。
审判室没有人说话。
晴野站在原地，这地方冷得有点过分。
浮竹轻轻咳了一声，京乐伸手递了水。
卯之花低声询问晚人几项数据。
浦原则走到阵边，调整封印节点。
晴野看着市丸银。
市丸银闭着眼，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开口：
“晴野小姐。”
晴野立刻警觉。
“干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想骂我？”
晴野：“……”
她看了一眼山本。
山本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晴野压低声音：
“审判中途，不适合私人发挥。”
市丸银嘴角动了一下。
晚人轻声：
“不许笑。”
市丸银停住。
晴野沉默两秒，还是说：
“你确实欠骂。”
市丸银睁开眼看向她。
“嗯。”
“我知道。”
他答得太平静。
晴野一时没话说。
市丸银声音很轻：
“等今天结束，晴野小姐想骂的话，可以排个队。”
晴野面无表情：
“你现在连挨骂都要预约？”
市丸银眼角弯起。
晚人的月丝又亮了。
市丸银：“……”
京乐终于忍不住用扇子挡了一下嘴。
山本睁眼。
“休息结束。”
审判继续。
后半段问话更直接。
山本问：
“你对尸魂界是否仍有威胁？”
市丸银回答：
“有。”
晴野眉头一跳。
浮竹看向他。
市丸银语气很平：
“我曾是叛逃队长。”
“我知道很多不该外泄的东西。”
“我现在被封着，伤也没好，只要我还活着，就有被利用或逃脱的可能。”
“算威胁。”
山本问：
“若解除封印，你是否会逃？”
市丸银笑了笑。
“会不会逃，要看解除封印的人脑子好不好。”
隐秘机动代表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晚人月丝一亮。
晴野几乎同时开口：
“他意思是不会有脑子正常的人给他解封。”
市丸银看她。
晴野看回去。
“对吧？”
市丸银轻轻眨了一下眼。
“晴野小姐真懂我。”
“别，我只是翻译伤员嘴欠。”
山本看着他们。
“雪村晴野。”
晴野再次站直。
“是。”
“未经准许，不得代答。”
“是。”
山本又看向市丸银。
“重新回答。”
市丸银收起那点笑意。
“不会。”
山本问：
“为何？”
“因为逃没有意义。”
“蓝染已被封印。”
“我想做的事失败了。”
“欠下的东西还在。”
“逃出去，也只是让更多人替我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也跑不动。”
晴野：“……”
晚人闭了一下眼。
卯之花看向医疗记录。
“这句倒是事实。”
京乐低声道：
“卯之花队长也认可了。”
浮竹无奈地看了京乐一眼。
审判室里紧绷的气氛又被轻轻撬开一瞬。
山本却没有笑。
“松本乱菊。”
这个名字落下时，所有轻微声响都停了，市丸银脸上的笑彻底淡下去。
山本问：
“是否告知？”
市丸银垂眼。
“不告知。”
山本目光沉沉。
“理由。”
市丸银看着被锁住的手腕。
“审判未定。”
“身份未定。”
“对外死亡记录未改。”
“我若仍被裁定处置，告诉她只是让她再伤心一次。”
晴野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浮竹低声道：
“她有知情的权利。”
市丸银没有抬头。
“我知道。”
“不是现在。”
京乐问：
“这是你的请求，还是你的逃避？”
市丸银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人的月丝开始轻轻闪动，提醒清醒时间正在下降。
最后，他说：
“都有吧。”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
晴野看着他，想起之前地下缓冲舱里那句：死人就不要随便给活人添麻烦了。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欠骂，现在仍然觉得，欠骂之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山本没有继续追问乱菊。
他转向浦原。
“封印状态是否可长期维持？”
浦原展开记录。
“可以。”
“需要每十日检查一次灵压静默层。”
“每月更换一次空间锁外圈。”
“若市丸银清醒时间延长，需增加隔绝层。”
晴野立刻想到什么，嘴唇动了一下。
晚人看见她表情，轻轻摇头。
晴野把“尤其隔绝杂志相关内容”硬生生咽回去。
这是她今天最成熟的一次。
浦原像是猜到她想说什么，扇子遮住半张脸。
晴野瞪了他一眼。
山本看向晚人。
“医疗结论。”
晚人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
“封禁对象外伤愈合约七成。”
“灵络稳定约四成。”
“蓝染残留侵蚀仍在。”
“清醒承受度勉强满足短时审讯。若动用灵压，旧伤有再次崩裂风险。”
“战斗承受度为零。”
市丸银听到最后一句，轻轻叹了一声。
“说得真直接。”
晚人看向他。
“这是事实。”
晴野小声补充：
“能嘴欠，不能打架。”
审判室安静了一瞬。
山本看向她。
晴野立刻低头。
“报告总队长，这是医疗通俗化解释。”
京乐这次是真的咳了一声。
浮竹低头掩住唇边一点笑意。
卯之花神情依旧温和。
“从理解角度看，确实准确。”
晴野立刻像得到官方认证一样坐直。
下一秒，山本拐杖落地。
“严肃些。”
晴野再次低头。
“是。”
最后轮到晴野呈交现场封存说明。她上前把自己写了三天、改了两版、被晚人润色过格式、被浦原挑出三个术式名称错误的报告递上去。报告标题端正得不像她本人写的。
关于市丸银封存事件及第一次内部秘密审判前确认说明。
山本接过。
浮竹也拿到副本。
京乐翻看时，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基于审判未定性及保护相关人员考虑，暂缓告知松本乱菊。”
他轻轻念出这一句。
晴野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京乐看向她。
“你写的？”
晴野点头。
“晚人帮我改过措辞。”
京乐没有评价。
浮竹轻声道：
“写得稳妥。”
晴野低声说：
“稳妥不代表不难受。”
浮竹看着她，神色温和了些。
“是。”
山本看完报告，闭眼片刻。
整间密室安静得像落针可闻。
市丸银的清醒波动开始下降。
晚人低声：
“还可维持一刻钟。”
卯之花看向山本。
山本睁眼。
“裁定。”
所有人都站直。
市丸银也抬起眼。
山本的声音一字一顿，沉重得像刻进石壁。
“市丸银，叛逃、协敌、隐瞒、参与蓝染相关行动，罪责确立。”
“其曾对蓝染出手，提供有效证词，动机与部分事实有待后续核查。”
“第一次内部秘密审判结果如下。”
“一，对外死亡记录维持不变。”
“二，斩魄刀神枪继续封存，不得接触。”
“三，市丸银继续处于绝密封禁状态，不得公开，不得探视，不得擅自转移。”
“四，暂不交由四十六室。”
“五，保留其作为蓝染相关秘密证人的价值。”
“六，松本乱菊暂不告知。”
市丸银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山本继续：
“七，后续审讯视身体恢复分批进行。”
“八，若其证词证实有效，可另议最终处置。”
“若有欺瞒，立即执行。”
最后一句落下，审判室里的灵压仿佛都低了一层。
市丸银安静听完。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
“明白。”
没有笑。
没有轻飘飘的玩笑。
只是明白。
山本看向浦原。
“送回封禁点。”
浦原点头。
“是。”
晚人开始撤下医疗接入。
市丸银的意识已经开始下沉，在封印阵重新亮起前，忽然看向晴野。
晴野心里警铃大作。
市丸银声音很轻：
“晴野小姐。”
“嗯？”
“报告写得不错。”
晴野一愣。
市丸银眼角弯了弯。
“比第一深情那个正式多了。”
晴野：“……”
晚人：“……”
浦原：“……”
京乐：“……”
浮竹：“……”
隐秘机动代表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山本缓缓睁眼。
晴野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非常缓慢地转头看向山本。
总队长没有问。
他的沉默比问了还可怕。
晴野立刻低头。
“报告总队长，那是无关杂志事故，不影响审判结论。”
京乐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浮竹咳得比刚才明显。
卯之花笑容温和得让人更害怕。
晚人抬手扶额。
浦原扇子遮住脸，明显不打算救场。
市丸银已经闭上眼，像功成身退一样被封印阵吞没。
晴野看着他消失的位置，咬牙切齿。
“他是故意的。”
晚人低声道：
“是。”
山本拐杖重重一顿。
晴野立刻站直。
“是我失言。”
山本看了她一眼。
“雪村晴野。”
“是。”
“审判报告另补一份。”
晴野眼前一黑。
“是。”
京乐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
晴野满脸空白地看向他。
京乐摆摆手。
“抱歉抱歉。”
浮竹温声道：
“晴野，辛苦了。”
晴野沉痛道：
“浮竹队长，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送别。”
浮竹：“……”
山本起身。
所有人立刻肃然。
“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市丸银之名，仍按死亡处理。”
“相关资料归入一番队绝密封存。”
“违者，按泄露军机处置。”
众人齐声应下。
晴野也低头。
“是。”
审判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密室。
走到外层通道时，晴野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晚人看她。
“只是审判结束。”
晴野扶着墙，语气沉重：
“对我来说，总队长没有当场问第一深情是什么，已经是大赦。”
浦原慢悠悠走在旁边。
“晴野小姐，补充报告需要我帮你整理格式吗？”
晴野转头看他。
“店长，你现在笑得像凶手家属。”
浦原笑眯眯：
“这是什么形容？”
“非常准确的形容。”
夜一从前方阴影里走出来。
“结束了？”
浦原点头。
“暂时结束。”
夜一看向晴野。
“你这表情不像结束，像又被罚写东西。”
晴野沉默。
夜一立刻明白，笑出了声。
“还真是？”
晴野抬头看着一番队地下通道的天花板。
“我就说，总队长不审数学，只审报告。”
晚人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我会帮你整理。”
晴野立刻感动地看向他。
“晚人，你是这场审判里唯一的月光。”
夜一懒洋洋道：
“那喜助是什么？”
晴野看了浦原一眼。
“收费照明。”
浦原：“……”
夜一笑得不行。
离开封禁点时，瀞灵廷的天已经亮得很彻底。阳光落在白色墙面上，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晴野觉得胸口有点闷。
晚人站到她身边。
“在想乱菊副队长？”
晴野点头。
“还有吉良。”
晚人沉默片刻。
“现在不能告诉他们。”
“我知道。”
晴野抬手揉了揉脸。
“就是觉得，这种正确很烦。”
晚人轻声道：
“有些事就是这样。”
“越是为了保护人，越像在伤人。”
晴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
“市丸银今天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晚人点头。
“嗯。”
晴野低声道。
“如果他一直狡辩，一直装无辜，我就能很痛快地骂他。”
“可他承认了。”
“承认自己是叛逃队长。”
“承认自己帮过蓝染。”
“承认小桃他们被算计时，他在旁边看着。”
“也承认自己是为了乱菊。”
她顿了顿。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复杂？”
晚人没有立刻回答。
浦原站在稍远处，扇子轻轻摇着，神色看不清。
夜一趴在墙头，也没有插话。
晚人最后只说：
“所以才需要审判。”
晴野嗯了一声。
“不能因为他深情，就把他做过的事抹掉。也不能因为他做过那些事，就假装他没有那一部分。”
她叹了口气。
“尸魂界第一深情这个梗忽然不好笑了。”
浦原看向她。
晴野又补了一句：
“当然，他最后故意坑我补报告，这件事还是很欠揍。”
晚人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夜一笑道：
“这才像你。”
晴野转头看向浦原。
“店长，回去以后你负责查封印隔音。”
浦原点头。
“已经在计划里。”
“尤其隔绝杂志和我写报告的声音。”
“后者为什么？”
晴野面无表情：
“防止市丸银听见我边写边骂他，产生过度愉悦，影响康复。”
晚人：“……”
夜一笑得险些从墙头滑下来。
浦原扇子一合。
“这个理由很有医学参考价值。”
晴野立刻警觉。
“你不许写进备注。”
浦原微笑。
“我尽量。”
“店长，你这句比蓝染还不可信。”
晚人轻声提醒：
“晴野，慎言。”
晴野立刻抬头看天。
“我什么都没说。”
回到浦原商店时，已经接近中午。
甚太和小雨在前面整理货架，见他们回来，也敏锐地没有多问。
晴野把刀放到一边，整个人坐到矮桌旁。
浦原把密令副本收进黑匣。
晚人开始整理医疗记录。
夜一跳上柜台，慢慢伸了个懒腰。
晴野看着桌上的空白纸，那是总队长要求她补的审判报告。
她盯了很久。
久到浦原把茶放到她手边。
“普通茶。”
晴野看他一眼。
“今天这句话可信度提高了一点。”
浦原笑道：
“多谢。”
晴野喝了一口茶，热意压下从地下封禁场带回来的冷，她拿起笔。
晚人坐到她旁边，把今日记录按顺序排好。
“我帮你整理。”
晴野点头。
“嗯。”
浦原在柜台后慢慢展开扇子。
夜一趴在柜台上看着二人。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晴野写下第一行：
关于市丸银第一次内部秘密审判现场补充说明。
写完标题，她停了停。
然后又写：
审判结论：罪责确立，继续绝密封禁，暂保留秘密证人价值。
她写得很慢。
没有吐槽，也没有抱怨。
晚人偶尔低声提醒日期、时刻、人员名单、医疗中止记录。
浦原偶尔补充封印术式名称。
夜一没有打断。
写到“松本乱菊暂不告知”时，晴野又停了下来。
基于审判未最终定性、对外死亡记录未改、相关人员可能被牵连风险，暂缓告知。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还是很冷。”
晚人轻声道：
“正式文件只能这样。”
晴野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写。
等补充报告写完时，天光已经偏西。
晴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今天我写的字，比这周数学作业都多。”
晚人看她。
“数学作业今晚也要补。”
晴野：“……”
她缓缓趴到桌上。
“晚人，你为什么总能在我劫后余生时补刀？”
晚人温声道：
“明天要交。”
浦原笑了一声。
晴野抬起头看他。
“店长，你笑什么？”
浦原扇子遮住半张脸。
“只是觉得晴野小姐今天很可靠。”
晴野愣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着他。
“你突然夸我，我有点害怕。”
浦原微笑。
“偶尔也可以相信本店的真诚。”
晴野想了想。
“那你不要收这杯茶的钱。”
浦原：“……”
夜一笑出了声。
晚人也垂眼笑了一下。
浦原摇着扇子，语气恢复轻快：“晴野小姐，真诚和经营是两回事。”
晴野指着他。
“看，奸商本性。”
店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密审报告摆在桌上，黑色封套旁边是晴野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一边是死者的秘密审判。
一边是现世高三的作业。
荒唐得像两条完全不该交叠的线。
晚人把密审报告收好，又把数学卷子推过来。
“先写两题。”
晴野闭上眼。
“我刚从总队长审判场回来。”
“只写两题。”
晴野睁开眼，沉默三秒。
“合理得很残忍。”
浦原慢悠悠补了一句：
“如果需要，本店可以提供提神药。”
晴野立刻拿起笔。
“不需要，数学还没可怕到让我喝店长的药。”
夜一笑得尾巴轻轻拍了拍柜台。
晴野低头写题。
写了半行，她忽然停住。
“晚人。”
“嗯？”
“你说市丸银下次醒来，会不会继续提第一深情？”
晚人安静了一瞬。
“很可能。”
晴野握笔的手微微用力。
“那我下次提前申请，把这条列入医疗风险。”
浦原笑眯眯道：
“备注名可以叫，禁止引发审讯对象过度愉悦。”
晴野猛地抬头。
“店长！”
浦原扇子一挡。
“开玩笑的。”
晴野盯着他。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