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魂界。
穿界门在一片白光中打开。
那名临时前往现世送文件的年轻死神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手里的文件还在，文件角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像刚经历过一场不该写进队务报告的精神袭击。
守门的队士看见他这副表情，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现世出事了？”
年轻死神缓缓抬头。
眼神像刚刚目睹了某种超出护廷十三队处理范围的灾难。
“出事……”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应该算吧。”
守门队士脸色一变。
“有虚？”
年轻死神摇头。
“没有。”
“破面？”
“也没有。”
“那是浦原喜助那边有什么异常？”
听见“浦原喜助”四个字，年轻死神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守门队士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真和浦原有关？”
年轻死神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商业街街口那一幕。
银发少女拽着浦原喜助，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我男朋友。
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就喜欢年纪大的。
年纪大的会疼人。
最后，她还用一种无比决绝、无比认真、像在宣布卍解一样的语气说：
我男朋友可以一夜七次。
年轻死神眼前发黑，他扶住旁边的门框，声音发飘。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告。”
守门队士更紧张了。
“你受伤了？”
“没有。”
“中幻术了？”
“我希望是。”
“那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年轻死神猛地闭嘴。
不行。
不能说。
那种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不是队务情报了，是会在瀞灵廷长腿狂奔的灾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正常表情。
“没什么。”
守门队士盯着他。
“你刚才脸色像看见总队长跳舞。”
年轻死神：“……”
他痛苦地捂住脸。
“比那个复杂。”
守门队士：“？”
年轻死神把文件抱紧，低声道：“总之，我只是去现世送文件。”
“然后呢？”
“然后路过商业街。”
“然后呢？”
“然后看见浦原喜助。”
“这很正常。”
“还有雪村晴野。”
“这也正常吧？她不是在现世驻扎吗？”
年轻死神沉默。
守门队士等了两秒。
“然后？”
年轻死神的嘴唇动了动。
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但越是不能继续，那几句话越像被鬼道刻在脑子里一样反复回响。
这是我男朋友。
年纪大的会疼人。
一夜七次。
年轻死神的表情逐渐扭曲。
守门队士看他的眼神也逐渐惊恐。
“喂，你别吓我。浦原喜助到底干什么了？”
年轻死神猛地抬头。
“不是浦原干什么了。”
守门队士一愣。
“那是谁干什么了？”
年轻死神下意识道：
“雪村晴野说——”
话到一半，他猛地咬住舌头。
守门队士眼睛瞬间亮了。
“雪村晴野说什么？”
年轻死神后退半步。
“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出事。”
守门队士压低声音。
“跟浦原有关？”
年轻死神沉默。
“跟雪村有关？”
年轻死神继续沉默。
守门队士缓缓睁大眼睛。
“跟他们两个有关？”
年轻死神闭上眼，满脸绝望。
这种沉默，在尸魂界八卦体系里，等同于当场签字画押。
守门队士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两个在现世商业街干什么了？”
年轻死神崩溃道：
“我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你还这副表情！”
“我控制不住！”
“你至少说个大概。”
“大概就是……”
年轻死神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把事件压缩成最不具杀伤力的版本。
“雪村晴野为了摆脱一个普通人的纠缠，临时拉浦原先生伪装成……关系比较亲密的人。”
守门队士皱眉。
“关系比较亲密的人？”
年轻死神痛苦地点头。
“对。”
“多亲密？”
年轻死神：“……”
守门队士：“？”
年轻死神耳根开始发红。
守门队士震惊。
“你脸红什么？”
年轻死神崩溃地捂住脸。
“因为后面的词不能进正式报告！”
守门队士彻底精神了。
“不能进正式报告的词？”
年轻死神转身就走。
“我去交文件。”
守门队士立刻跟上两步。
“等等！你还没说完！”
“我已经说完了。”
“你根本没说重点！”
“重点就是没有重点。”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被重点砸穿了？”
年轻死神加快脚步，几乎是逃进队舍方向。可他忘了，越是逃，越显得有事。更糟糕的是他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太显眼，一路上遇见的同僚，几乎没有一个不问。
第一个同僚问：
“你从现世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年轻死神僵硬回答：
“没事。”
第二个同僚问：
“文件送到浦原那边了吗？”
年轻死神回答：
“送到了。”
第三个同僚随口问：
“浦原喜助那边还正常吗？”
年轻死神脚步一顿。
就这么一顿。
对方眼神立刻变了。
“不正常？”
年轻死神立刻摇头。
“我没说。”
“你刚才停顿了。”
“我只是想起文件还没交。”
“你脸红了。”
“热。”
“尸魂界今天不热。”
年轻死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雪村晴野当时会说那个普通女人的逻辑像缚道。因为现在他也被缚住了。
不说，别人会猜。
说了，别人会炸。
澄清，等于传播。
不澄清，等于默认。
这不是普通队务事故。
这是谣言地狱。
等他终于把文件交到队务处时，负责接收的文书死神看见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问：“现世任务很危险？”
年轻死神把文件放到桌上，声音发虚。
“不危险。”
文书死神看了看他发红的耳朵，又看了看他恍惚的眼神。
“那你怎么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年轻死神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文书死神：“……”
年轻死神：“……”
空气凝固。
文书死神缓缓放下笔。
“所以你真的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年轻死神绝望地闭上眼。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这句话已经等于听见了。”
“不是。”
“跟浦原喜助有关？”
年轻死神嘴唇一抖。
文书死神眼睛微微睁大。
“真跟浦原有关？”
年轻死神试图补救。
“也不完全是。”
“那还有谁？”
年轻死神沉默两秒，还是没能守住。
“雪村晴野。”
文书死神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浦原喜助和雪村晴野？”
年轻死神立刻摆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
文书死神神情严肃。
“我什么都还没想。”
“那你不要想！”
“我应该往哪个方向不要想？”
年轻死神：“……”
他发现自己每说一句，都像在往火盆里倒油。
文书死神压低声音。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年轻死神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一个最简化版本。
只说事实，不说细节。
只说前半句，不说后半句。
只说伪装关系，不说可怕台词。
他沉痛道：“我看见雪村晴野在现世商业街，当众拽着浦原喜助，说他是她男朋友。”
文书死神：“……”
年轻死神立刻补充：
“是误会！是伪装！是为了摆脱普通人纠缠！”
文书死神缓缓捡起笔。
“嗯。”
“你不要这个嗯，你这个嗯很危险。”
“我明白。”
“你不明白！”
“我明白，是误会。”
“对，是误会。”
文书死神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脸红？”
年轻死神：“……”
因为后面还有。
因为她还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因为她还说一夜七次。
但这能说吗？
不能。
绝对不能。
年轻死神咬紧牙关，决定把那两句烂在肚子里。
文书死神盯着他。
“后面还有？”
年轻死神当场僵住。
文书死神眼神一亮。
“真的还有？”
“没有。”
“你回答太快了。”
“我赶时间。”
“你文件已经交完了。”
“我赶着回去忘掉。”
“忘掉什么？”
年轻死神崩溃地按住桌子。
“我不能说！”
文书死神慢慢靠近。
“你刚才只说了男朋友，这还不至于让你魂都飞了。后面肯定还有更严重的。”
年轻死神闭上眼。
不行。
坚持住。
作为护廷十三队队士，要有职业操守。
要有保密意识。
要有面对惊天八卦也不动摇的意志。
文书死神幽幽道：
“是不是浦原喜助亲口承认了？”
年轻死神猛地睁眼。
“没有！浦原先生全程都想解释！”
文书死神：“全程？”
年轻死神：“……”
完了。
又漏了。
文书死神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也就是说，雪村晴野单方面宣布，浦原喜助试图解释，但没解释成？”
年轻死神痛苦点头。
文书死神：
“为什么没解释成？”
年轻死神脱口而出：
“因为她一直踩他脚。”
文书死神：“……”
年轻死神：“……”
文书死神缓缓吸气。
“踩脚？”
“忘掉。”
“她为什么踩浦原喜助的脚？”
“为了不让他说话。”
“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因为她要赢。”
“赢什么？”
年轻死神看着文书死神，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一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升级到那种程度的普通人情侣争执。”
文书死神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过于复杂的现世生态。
但好奇心已经彻底起来了。
“然后呢？”
年轻死神捂住脸。
“别问了。”
“最后一句。”
“你刚才也说最后一句。”
“这次真最后。”
年轻死神不信。
文书死神认真道：
“我保证不写进正式报告。”
年轻死神缓缓放下手，眼神挣扎。
只要不写进正式报告。
只要不传播。
只是让一个人帮他分担精神冲击。
应该没事吧？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那个普通女人说浦原先生年纪大。”
文书死神点头。
“这倒也不算新鲜。”
年轻死神闭了闭眼。
“然后雪村晴野说，她就喜欢年纪大的。”
文书死神手一抖。
年轻死神继续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补完：“年纪大的会疼人。”
文书死神的笔第二次掉了。
年轻死神立刻指着他。
“你没听见。”
文书死神缓缓抬头。
“我听见了。”
“忘掉。”
“忘不了。”
“那你装作忘了。”
“我尽量。”
年轻死神刚松一口气。
文书死神忽然问：
“你刚才说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年轻死神整个人僵住。
文书死神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还有？”
年轻死神后退一步。
“没有。”
“有。”
“没有。”
“你刚才说最后升级到很离谱的程度。”
“我没说。”
“你说了。”
“你记错了。”
“我是文书，记忆很好。”
年轻死神第一次痛恨文书死神的职业素养。
文书死神看着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说吧。说完你就解脱了。”
年轻死神嘴唇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但那句话憋在心里，像一只虚在脑子里啃墙。
他最终用一种近乎赴死的表情，低声道：“最后，雪村晴野说……”
文书死神屏住呼吸。
年轻死神一字一顿，像在念禁术。
“我男朋友可以一夜七次。”
队务处安静了。
安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像绕路走了。
文书死神保持着拿笔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年轻死神闭着眼，等待审判。
过了很久。
文书死神才缓缓开口：
“浦原喜助？”
年轻死神痛苦点头。
文书死神：
“一夜七次？”
年轻死神继续痛苦点头。
文书死神：
“雪村晴野亲口说的？”
年轻死神几乎要哭了。
“是为了吵赢普通人！是伪装！是胡说八道！你不要乱想！”
文书死神神情恍惚。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不乱想了。”
年轻死神抓住他的肩膀。
“你答应过不写进正式报告。”
文书死神缓缓点头。
“不写。”
年轻死神刚松口气。
文书死神又喃喃道：
“这种东西也没法写进正式报告。”
年轻死神：“……”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半个时辰后。
文书死神抱着文件经过走廊。
另一个同僚随口问：
“刚才那个从现世回来的家伙怎么了？脸色像被大虚追了三条街。”
文书死神停下脚步。
他本来想说“不清楚”，但脑子里那几句话实在太有冲击力。
浦原喜助。
雪村晴野。
男朋友。
年纪大的会疼人。
一夜七次。
文书死神艰难地咳了一声。
“他在现世……听到了一些不太方便写进报告的事。”
同僚眼睛亮了。
“不方便写进报告？”
文书死神立刻补救：
“应该是误会。”
“什么误会？”
“和浦原喜助有关。”
“浦原喜助？那不奇怪。”
“还有雪村晴野。”
同僚的表情瞬间变了。
“浦原喜助和雪村晴野？”
文书死神沉默。
同僚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了？”
文书死神努力谨慎用词。
“现世商业街，关系伪装，普通人纠纷。”
同僚皱眉。
“听不懂。”
文书死神也觉得这八个字解释不了任何问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总之，雪村晴野当众说浦原喜助是她男朋友。”
同僚：“……”
文书死神立刻强调：
“是伪装。”
同僚：“哦。”
文书死神：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同僚：“没什么。”
文书死神：“真的只是伪装。”
同僚：“我信。”
文书死神：“你看起来完全没信。”
同僚压低声音。
“那后面呢？”
文书死神闭嘴。
同僚眼神更亮了。
“还有后面？”
文书死神：“……”
他终于理解刚才那个年轻死神的痛苦了。因为有些话不说还好，一旦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就像被人拽着衣领往外拖。
同僚凑近。
“后面到底是什么？”
文书死神深吸一口气。
“不能说。”
同僚震惊。
“比男朋友还不能说？”
文书死神沉痛点头。
“比男朋友严重得多。”
同僚：“……”
片刻后，这句话从队务处走廊传出去时，已经变成了：
“现世那边出大事了，浦原喜助和雪村晴野在商业街被人撞见了，听说还不只是男朋友那么简单。”
再过一条走廊，变成：
“有人听见雪村晴野说她喜欢年纪大的。”
又过半间队舍，变成：
“浦原喜助好像会疼人。”
再往后，某个队士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说还一夜七次。”
听见的人当场茶水喷了出来。
“谁？！”
“浦原喜助。”
“和谁？！”
“雪村晴野。”
“你疯了吧？！”
“我也是听说。”
“谁说的？”
“从现世回来的临时队士。”
“他亲眼看见的？”
“听说是亲耳听见的。”
“听见什么？”
“不能说。”
“你都说一夜七次了还不能说？！”
“后面可能还有。”
“还有？！”
谣言像灵子流一样，在瀞灵廷不起眼的角落里开始扩散。
它还没有传到队长们耳中。
也还没有在各番队正式爆炸。
但它已经具备了危险的雏形。
浦原喜助。
雪村晴野。
现世商业街。
男朋友。
年纪大的会疼人。
一夜七次。
以及最致命的一句：
听说是临时去现世送文件的死神亲耳听见的。
而此时的当事人之一，正在浦原商店后院和数学作业进行殊死搏斗。晴野趴在桌上，盯着最后一道题。
“店长。”
“嗯？”
“如果我现在使用鬼道把这张卷子净化掉，算不算解决问题？”
浦原喜助坐在柜台后，头也不抬。
“从教育意义上说，不算。”
晴野叹气。
“数学真是比破面更不讲道理。”
浦原笑道：
“需要本店提供辅导服务吗？”
晴野立刻警觉。
“收费吗？”
“晴野小姐觉得呢？”
“那不用了。”
夜一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
“你宁愿和题目同归于尽，也不愿付钱？”
晴野表情沉痛。
“这是原则。”
浦原摇着扇子笑了笑。
晴野重新低头写题，写了两行，又忽然抬头。
“店长。”
“嗯？”
“你真的没把周末的事告诉别人吧？”
浦原看向她，笑容依旧轻松。
“没有。”
晴野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完全不知道，在尸魂界那边，事情已经不需要浦原说了。
有些话一旦被不该路过的人听见，就会自己长腿，而且跑得比穿界门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