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空座町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地下训练场。
浦原笑眯眯道：
“今天训练内容比较轻。”
晴野立刻警惕。
“‘比较轻’这三个字从你嘴里出来，一般意思是不会当场死。”
浦原摇扇。
“晴野小姐真会开玩笑。”
“你没否认。”
“因为严谨。”
晴野：“……”
她叹了口气，把伞立到墙边。
“行，来吧。”
今天的训练确实不像前两天那样夸张。浦原没有让晴野继续压缩日轮领域，而是让她练习突然中断。
战场上，卍解被夺，灵压干扰，影子空间突袭，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让她无法完整展开，所以她必须学会在灵压通路被强行切断时，不让反噬炸回自己身体。
晴野握着天照乱火，站在结界中央，刀身上金红色光线刚亮起。浦原便用红姬的灵压轻轻一挑，通路断开。
晴野手腕一麻，日光碎片差点从刀背炸出。晚人的月丝立刻铺上去，像冷静的银白针脚，把那点失控光芒压回刀锋边缘。她咬牙收刀。
“店长，你刚才是不是偷袭？”
浦原笑道：
“敌人不会提前通知晴野小姐。”
“敌人一般不会穿木屐拿扇子一脸奸商样。”
“这属于外观差异，不影响训练目的。”
夜一在旁边甩了甩尾巴。
“再来。”
晴野深吸一口气。
“来。”
第二次，她提前在刀柄内侧留了一点缓冲。灵压被浦原切断时，刀锋只轻轻震了一下，没有外溢。
第三次，浦原加快了干扰速度。
第四次，晚人故意延迟半息再补。
第五次，浦原从侧面改变干扰角度。
到第十七次时，晴野已经能在通路断开的瞬间主动卸力，把日光压回刀鞘三寸内。她额头全是汗，手指有些麻，却没有后退。
晚人看着她的右手。
“今天到这里？”
晴野活动了一下手腕。
“再两次。”
晚人皱眉。
晴野抬头看他，语气难得认真。
“不练到本能，战场上来不及想。”
晚人沉默一息。
“两次。”
“嗯。”
浦原没有插话，只是轻轻压低扇子，眼神从晴野的手腕，刀身，灵压通路上扫过。
第十八次，通路断开。
晴野站住了。
第十九次，浦原同时切断她刀身与脚下推进点。
她身体晃了一下，脚跟在地面擦出半寸痕迹，但日光没有炸开。
晴野慢慢吐出一口气。
“收工。”
夜一跳下栏杆。
“不错。”
晴野立刻抬头。
“夜一小姐夸人就是好听，不像某些店长，夸人都像在评估道具耐用度。”
浦原笑眯眯道：
“晴野小姐今天的耐用度确实提升了。”
“你看。”
晴野看向晚人。
“他承认了。”
晚人取出手帕，递给她。
“先擦汗。”
晴野接过来，往额头上一按。
“主任，你现在越来越淡定了。”
晚人温声道：
“我已经学会不接你每一句话。”
晴野：“……”
她深受打击。
“我们日月组合内部出现了沟通危机。”
晚人轻轻道：
“没有，是降噪成功。”
夜一笑出了声。
晴野觉得，自己今晚在训练场里已经输了第二场。
第一场输给浦原的偷袭式训练。
第二场输给晚人的温柔补刀。
她把手帕还给晚人，转身往隔离室走。
“店长，开会。”
浦原收起扇子。
“请。”
依旧是地下最深处的隔离室。
依旧是三层结界，外加红姬的不可记录封锁。
门关上后。
外面的训练场声音完全消失。
房间里只剩一盏灯，两杯茶，以及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的空白。
晴野坐下时，右手还在轻微发麻。
浦原把茶推到她面前。
“今天不苦。”
晴野怀疑地看他。
“你突然这么说，我更不敢喝。”
浦原微笑。
“只是普通茶。”
“昨天也是普通茶，普通得像人生被卍解夺走。”
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确实没那么苦。
晴野顿了一下。
“居然真的能喝。”
浦原摇扇。
“本店偶尔也会进步。”
晴野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斗嘴。
“今天说一护。”
浦原的扇子停了一下。
“黑崎先生从黑腔脱困之后？”
“嗯。”
晴野点头。
“不记得怎么脱困了。”
“只记得他最后出来了。”
浦原没有追问，是把扇子往下压了半寸。
“然后赶回瀞灵廷。”
“对。”
晴野低声道：
“太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浦原替她接了后半句。
“总队长已经战死。”
晴野点头。
“瀞灵廷也被打穿。”
“一护赶到的时候，正好撞上友哈巴赫。”
浦原垂下眼。
“直接交战？”
“嗯。”
晴野说得很干脆。
“打不过。”
浦原看着她。
晴野抬眼。
“不是有来有回。”
“也不是差一点赢。”
“就是打不过。”
浦原轻声问：
“黑崎先生当时状态很差？”
“差。”
晴野说。
“刚从黑腔里硬闯出来，灵压和身体都到极限。”
“友哈巴赫又强得离谱。”
她停了一下。
“一护的刀会坏。”
浦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斩魄刀受损。”
“嗯。”
晴野声音低下去。
“人也会倒下。”
“友哈巴赫会准备继续下手，但一护身上会突然出现静血装。”
浦原抬眼。
“黑崎先生身上的静血装，在那个时间点自行启动？”
“对。”
晴野立刻点头。
浦原轻轻点头。
“静血装是防御型血装。”
晴野看着他。
浦原没有半点疑惑。
“血装本身是灭却师非常重要的基础战斗体系。”
“通过把灵子流入血管和身体内部，强化攻击或防御。”
“动血装偏攻击，静血装偏防御。”
“灭却师大多会使用，只是熟练程度，强度和切换速度不同。”
晴野放下茶杯。
“也就是说要找他们切换时的空档。”
“对。”
浦原道：
“星十字骑士团的血装强度不能按普通灭却师估算。”
“但无论强弱，攻防变化都会反映在体内灵子流路上。”
“只要捕捉到变化，就能判断他们当前偏向攻击还是防御。”
晴野点头。
“晚人的月丝负责看流路。”
“我的昼破一线负责切进去。”
“不砍最硬的地方，找防御没覆盖的位置。”
浦原轻轻摇扇。
“晚人先生可以练习捕捉体内灵子变化。”
“你则练习定点斩击。”
“不需要直接破解血装。”
“先判断灵子集中位置，再决定出刀。”
晴野抬手比了一下刀路。
“不砍整面墙。”
“找墙缝。”
“对。”
浦原道：
“本店会把这个加入训练方向。”
晴野立刻坐直。
“你看，你又开始了。”
“晴野小姐自己提出来的。”
“我这是战场求生本能。”
“很优秀。”
“别夸。”
“好。”
浦原停了半秒。
“很耐用。”
晴野：“……”
她缓缓抬手指他。
“店长，你今天必须道歉。”
浦原笑眯眯道：
“本店收回后半句。”
“你已经说出来了。”
“那本店深感遗憾。”
“你这道歉没有灵魂。”
轻松只停了一小会儿。
浦原很快问：
“友哈巴赫看到黑崎先生的静血装，会怎么反应？”
晴野的动作停住，看着桌上的茶杯。
“他会认出来。”
浦原没有催。
晴野声音压低。
“他想带走一护。”
扇子在浦原手里彻底合上。
“带走。”
“嗯。”
晴野说。
“我记不太清，但意思很清楚。”
“一护对他有用。”
“或者说，一护这个人本身，对无形帝国有特殊价值。”
浦原安静得吓人。
晴野看着他。
“店长，一护那边不能提前说太多。”
浦原道：
“你担心他动摇。”
“废话。”
晴野声音压得更低。
“完现术那堆破事才过去多久？”
“他刚重新站稳。”
“现在冲过去告诉他，你身上还有灭却师的血，他不乱想才怪。”
浦原没有反驳。
晴野继续道：
“他迟早要知道。”
“但不能让敌人在战场上先戳穿。”
“那太残忍。”
“也太被动。”
她顿了一下。
“你比我清楚他的身世。”
“真到该说的时候，你得在。”
浦原看了她很久。
“晴野小姐很信任黑崎先生。”
“当然。”
晴野回答很快。
“他是我兄弟。”
浦原轻轻摇开扇子。
“只是兄弟？”
晴野莫名其妙。
“不然呢？客户？”
浦原：“……”
他低头喝茶。
晴野眯起眼。
“店长，你刚才是不是想开我玩笑？”
“本店没有。”
“你有。”
“错觉。”
“你们聪明人撒谎的时候，语气都特别欠揍。”
浦原微笑。
“多谢评价。”
晴野本来想把话题拉回撤退时限，但脑子忽然一抽。
“店长。”
浦原抬眼。
“嗯？”
晴野一本正经道：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也算是一护的父亲之一。”
浦原手里的扇子停住。
“父亲之一？”
“对。”
晴野点头，神情严肃得像在做队务汇报。
“你先别急着否认，我这是在活跃气氛。”
浦原看着她。
“晴野小姐的活跃气氛方式，开局就很危险。”
“没事，我有逻辑。”
“请。”
晴野伸出一根手指。
“一护的死神之力，来自黑崎一心。”
浦原没有反驳。
“这一项成立。”
晴野伸出第二根手指。
“虚来自蓝染实验体虚白，完现术来自于虚白激活了一护体内的灵王碎片。”
浦原的笑容停了一瞬。
“这个说法虽然粗糙，但方向可以理解。”
“灭却师来自友哈巴赫。”
浦原抬起扇子。
“血统源头和父亲之间，通常还差很多步骤。”
晴野面无表情。
“网文家谱不讲步骤。”
浦原：“……”
晴野继续伸手指。
“人类来自于你给一心的义骸。”
浦原这次真的沉默了。
晴野认真道：
“那具义骸是人类魂魄造的。”
“从某些方面看，人类这一栏，你参与度很高。”
浦原慢慢道：
“晴野小姐，本店只是给黑崎先生提供了义骸，让他能以人类身份生活。”
“这还不够吗？”
晴野拍了一下桌子。
“你提供设备，提供方案，提供后勤，还负责售后。”
“你不是普通参与。”
“你是项目核心承包商。”
浦原的扇子遮住半张脸。
“黑崎先生的出生，不是本店承包项目。”
“你负责了人类模块。”
“请不要把黑崎先生拆成模块。”
晴野摆摆手。
“这是学术归纳。”
“本店认为这不是学术。”
“那就是家谱归纳。”
“更糟了。”
晴野没有停，低头又掰了一遍手指。
“死神，一心。”
“虚和完现术，虚白。”
“灭却师，友哈巴赫。”
“人类，浦原义骸方案。”
她忽然又敲了一下桌子。
“不对。”
浦原抬眼。
晴野一脸恍然。
“其实你应该算一护的爷爷啊。”
隔离室安静了一瞬。
浦原的扇子慢慢合上。
“为什么突然升辈分？”
“因为你不是直接给一护提供某种力量的父亲位。”
晴野越说越顺。
“你是给一心提供义骸，间接促成人类生活线的长辈位。”
“你还负责设备，方案，后勤，售后。”
“父亲负责生。”
“爷爷负责掏工具箱。”
浦原：“……”
晴野认真补刀。
“很合理。”
浦原看着她。
“晴野小姐，本店觉得这个结论并不合理。”
“你反驳哪里？”
“从第一句开始。”
“那就是整体默认局部有争议。”
“本店没有默认。”
晴野点头。
“爷爷开始嘴硬了。”
浦原：“……”
晴野看他终于被噎住，心情忽然好了一点，继续活跃气氛。
“你想想，一护以后如果知道自己力量来源这么复杂。”
“他肯定会先沉默。”
“然后问，为什么店长也在里面。”
浦原很冷静。
“本店会告诉他，这是晴野小姐错误归纳。”
“你这么说，他会信吗？”
“会。”
“不一定。”
晴野抱起手臂。
“因为你这个人，太像会偷偷参与别人家族设定的人了。”
浦原：“……”
晴野一本正经地继续：
“你平时还会准备工具，药，义骸，战斗服，奇怪装置，隐藏通道。”
“这不是爷爷是什么？”
浦原轻轻叹气。
“本店只是后勤。”
“看。”
晴野指向他。
“爷爷都喜欢说自己只是顺手帮忙。”
浦原沉默两秒。
“晴野小姐，如果黑崎先生知道你给他整理了这份家谱，他大概会先追着你问清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跑得快。”
浦原看了她一眼。
晴野补充：
“而且我会说这是店长提供的技术支持。”
“晴野小姐。”
“嗯？”
“请不要把本店列为家谱共犯。”
晴野严肃点头。
“好的，一护爷爷。”
浦原：“……”
这次轮到晴野低头喝茶。
她把茶杯举到嘴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浦原看着她明显忍笑的样子，终于也摇了摇扇子。
“晴野小姐确实很擅长活跃气氛。”
“谢谢。”
“但请不要继续给黑崎先生增加亲属。”
“暂时不加了。”
晴野放下茶杯。
“家谱先封存。”
浦原语气很轻。
“本店深感感谢。”
玩笑到这里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