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左手托腮，右手轉筆，面前攤著一本國文課本。課本很端正，人也很端正。從後門路過的老師看見她，都會下意識覺得這位銀發少女乖巧、安靜、認真，屬于那種上課會做筆記、下課會幫同學撿橡皮、考試前還會溫柔鼓勵大家的優等生類型。
只有黑崎一護眼神復雜地看著她，因為他親眼看見這位“優等生”在課本夾層里藏了一張靈壓異常分布圖。還在圖上用鉛筆寫了四個大字︰
可疑得很。
一護︰“……”
他壓低聲音︰
“你上課到底在看什麼？”
晴野頭也不回，嘴唇幾乎沒動︰
“學習。”
一護低頭看了一眼她桌面。
“你管那個叫學習？”
晴野一本正經地翻了一頁國文課本，課本下面的靈壓圖也跟著往里藏了半寸。
“廣義學習。”
一護︰“……”
“你不要把所有可疑行為都歸類成廣義。”
晴野回頭，表情非常無辜。
“你這樣質疑認真上課的同學，不利于班級團結。”
一護眉角一跳。
“你認真上課？”
晴野點頭。
“我在學習如何把異常靈子流動和現代高中課程共存。”
一護︰“那不叫上課。”
“你看，你又狹義了。”
一護閉了閉眼。
自己早上來學校之前就應該先做心理準備。昨天晴野和晚人上門說完那些事之後，他一整晚都沒怎麼睡踏實。
尸魂界異常。
滅卻師相關勢力。
�d解可能被針對。
虛圈也可能出事。
雨龍那邊要小心。
這些詞一個個壓在腦子里，怎麼想都不像普通高中生應該在早讀前處理的內容。結果晴野今天照常來上學，還裝得像真能听懂古文。
一護看著她那副外表安靜、內里不知道在算什麼的樣子，忽然有點懷疑人生。這家伙到底為什麼能一邊準備戰爭，一邊混進三年級教室听課？
不對。
她本來就是他同學。
這才是最離譜的。
講台上，老師正在講課。
晴野表面點頭，內心已經把“尸魂界靈子異常”“雨龍護身符回傳閾值”“一護�d解風險提示”排成了三列。
她寫字很快，筆尖沙沙響。坐在附近的女同學忍不住小聲感嘆︰
“雪村同學好認真啊……”
另一個同學也壓低聲音︰
“對啊，升到三年級之後感覺她更穩了。”
晴野耳朵一動，表情不變。
穩。
必須穩。
陌生人濾鏡不能破。
她現在是成熟版現世高中生雪村晴野。不是尸魂界十三番隊可疑駐守人員，也不是浦原商店高危客戶，更不是昨天在石田家門口瘋狂敬仰石田龍弦冷酷語錄的人。
她把背挺得更直了一點。
一護看著她挺直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可疑。
下課鈴響起。
教室瞬間熱鬧起來。
晴野合上課本，正準備把靈壓圖收進書包，有同學過來問︰
“雪村同學，剛才老師講的那段，你有做筆記嗎？我有點沒听懂。”
晴野動作一頓。
一護眼神立刻微妙。
來了。
現世高中生身份的最大考驗。
晴野緩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
上面寫著︰
一、滅卻師相關異常不可輕視。
二、雨龍一定會拆護身符。
三、石田爸爸語錄攻擊力極高。
晴野︰“……”
她若無其事地把筆記本翻到前一頁。
前一頁更糟。
寫著︰
一護︰會沖，需定位。
雨龍︰會查，需說明書。
店長︰會藏小字，需審計。
晴野沉默兩秒，露出一個非常端莊、非常乖巧、非常適合欺騙陌生同學的微笑。
“抱歉，我剛才主要在听，筆記還沒整理好。”
女同學立刻點頭。
“沒關系沒關系，那我去問井上同學。”
晴野松了口氣。
一護在後面幽幽道︰
“你剛才差點暴露。”
晴野回頭看他。
“兄弟，你要相信我的偽裝技術。”
一護看著她桌上還沒完全蓋住的那行“店長︰會藏小字，需審計”。
“你這個偽裝技術建立在別人不低頭看你筆記的基礎上。”
晴野把筆記本啪地合上。
“現世學生的隱私意識很重要。”
一護︰“……”
“你先把可疑筆記收好再說隱私。”
晴野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轉頭看向教室另一邊。
石田雨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整理課本。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樣冷靜，校服整潔，眼鏡干淨，桌面上每一樣東西都擺得像有尺量過。看起來完全不像昨天剛收到一枚由浦原喜助制作、被晴野和晚人反復聲明“不是監控器”的護身符。
晴野盯了他兩秒。
雨龍抬起頭準確看過來。
晴野立刻移開視線裝作看窗外。
一護︰“……”
“你在干什麼？”
晴野壓低聲音︰
“觀察護身符使用者狀態。”
一護︰“你這叫觀察嗎？你剛才像在盯嫌疑人。”
“我已經很含蓄了。”
一護看了看雨龍。
雨龍合上書站起身。
“黑崎。”
一護微微一頓。
雨龍走過來，視線先掃過一護，又落到晴野身上。
“晴野。”
晴野立刻坐直。
“石田，早上好。”
雨龍看著她。
“你平時不會這麼正式。”
晴野︰“……”
一護︰“……”
晴野沉默半秒放棄偽裝。
“行吧，雨龍，早。”
雨龍推了推眼鏡。
“這樣正常一點。”
一護無語︰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晴野指雨龍。
“他會發現所有不自然。”
雨龍淡淡道︰
“你不自然得太明顯。”
晴野捂住胸口。
“石田家的觀察力果然穩定發揮。”
雨龍微微皺眉。
“請不要把我和父親混在一起評價。”
晴野眼楮一亮。
一護立刻看出來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晴野迅速收斂。
“沒有。”
雨龍看著她。
“你昨天在我家門口也是這個表情。”
一護瞬間警覺。
“昨天？你們去石田家了？”
晴野點頭。
“去了。”
一護看向雨龍。
“你沒事吧？”
雨龍表情一頓。
晴野緩慢轉頭看向一護。
“兄弟。”
一護︰“干什麼？”
晴野痛心疾首︰
“你開場果然是問他有沒有事。”
雨龍推了推眼鏡，別開視線。
“我昨天就猜到了。”
一護皺眉。
“你們在說什麼？”
晴野坐在椅子上，抬手比出一個非常嚴肅的“三”。
“昨天得出結論，你們進入正題前通常需要先互相嘲諷三分鐘。”
一護︰“誰得出的結論？”
雨龍冷靜糾正︰
“不是三分鐘那麼久。”
一護看向雨龍。
“你為什麼只糾正時長？”
雨龍︰“……”
晴野拍了一下桌子。
“看見沒，經典流程啟動。”
一護額角跳了跳。
“你閉嘴。”
晴野立刻做了個拉鏈封口的動作。
“我旁听。”
雨龍看向一護。
“你昨天應該已經知道尸魂界異常的事了。”
一護臉色沉下來一點。
“嗯。晴野他們來我家說了。”
雨龍問︰
“他們告訴你多少？”
一護反問︰
“你呢？”
雨龍推了推眼鏡。
“警戒版。”
一護︰“我也是。”
晴野在旁邊小聲補充︰
“雙端同步，服務穩定。”
一護和雨龍同時看她。
晴野立刻低頭裝死。
一護壓低聲音︰
“他們也跟你說滅卻師相關了？”
雨龍點頭。
“說了。”
一護停頓一下。
“那你……”
“我不會單獨去查。”
雨龍答得很快。
一護一愣。
晴野猛地抬頭。
“哇。”
雨龍看向她。
“你為什麼一副見證奇跡的表情？”
晴野真誠道︰
“因為你這句承諾來得比我預想順滑。”
一護懷疑地看雨龍。
“你真的不會？”
雨龍面無表情。
“你這是什麼語氣？”
一護︰“正常確認。”
雨龍冷靜道︰
“听起來像懷疑我的判斷力。”
一護皺眉。
“我不是懷疑你判斷力，我是擔心你看到線索就一個人追。”
雨龍︰“這句話和懷疑我的判斷力有什麼區別？”
一護︰“區別很大吧！”
晴野默默開始計時。
雨龍瞥她一眼。
“你在干什麼？”
晴野低頭看表。
“記錄嘲諷流程時長。”
一護︰“你別記錄這種東西！”
雨龍︰“沒有嘲諷。”
晴野看著表。
“目前二十七秒，質量穩定。”
一護和雨龍同時沉默。
夏井真花從旁邊走過，抱著書本，疑惑地看著三人。
“你們在討論什麼呀？”
晴野瞬間合上手表，抬頭微笑。
“學習。”
一護︰“……”
雨龍︰“……”
真花眨了眨眼。
“真的嗎？”
晴野表情溫和得非常有欺騙性。
“真的，我們在討論團隊溝通。”
真花認真點頭。
“這樣啊，感覺很厲害。”
她剛走開，一護低聲道︰
“你這張臉真的很會騙人。”
晴野端起水杯。
“我這是合理利用現世資源。”
雨龍淡淡道︰
“熟人已經免疫了。”
晴野喝水的動作一頓。
“雨龍，你真的越來越像你爸了。”
雨龍︰“晴野。”
晴野立刻舉手。
“我錯了。”
一護抓住關鍵詞。
“你爸？”
雨龍臉色微妙。
“她昨天見到了我父親。”
一護一愣。
“石田先生？”
晴野的眼楮控制不住又亮了一點。
一護︰“……”
雨龍︰“……”
一護看著她。
“你為什麼這個反應？”
晴野咳了一聲，試圖保持成熟。
“沒有。”
雨龍冷靜拆穿︰
“她昨天對我父親的語言攻擊表現出明顯敬仰。”
一護︰“敬仰？”
晴野終于忍不住小聲地說︰
“雨龍爸爸真的好帥，好酷。”
雨龍︰“……”
一護︰“……”
晴野越說越來勁，壓低聲音︰
“不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帥，是那種站在門口一句‘我沒興趣’就能把氣溫降三度的帥。”
雨龍閉了閉眼。
一護表情復雜。
“你說的是石田的爸爸吧？”
“對啊。”
晴野一本正經地點頭。
“太酷了。那種冷淡、精準、毫不拖泥帶水的補刀風格，簡直像把親情寫進病歷備注欄。尤其那句‘我沒興趣，你沒才能’，殺傷力太高了。”
雨龍按住額角。
“請不要重復。”
晴野立刻收聲。
一護看向雨龍，欲言又止。
“你爸還是那樣啊。”
雨龍淡淡道︰
“差不多。”
一護沉默了一下，低聲說︰
“他昨天有說什麼嗎？”
雨龍看了他一眼。
“你指哪方面？”
一護抓了抓頭發。
“關于滅卻師，或者你。”
雨龍的神色稍微冷了一點。
“他說他沒興趣。”
晴野在旁邊拼命克制表情。
一護看見了，忍不住說︰
“你別又敬仰。”
晴野捂住嘴，含糊道︰
“我忍。”
雨龍無奈地看她一眼，然後繼續對一護說︰
“不過，他也提醒我別為了證明不依賴工具，就故意不用。”
一護微怔。
“工具？”
雨龍從校服內側取出那枚銀白護身符。動作很快，只讓一護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浦原先生做的。”
一護表情瞬間變得和昨天雨龍看見木盒時差不多。
“浦原先生做的？”
晴野立刻插話︰
“說明書寫明了，功能公開，觸發條件明確，雨龍可以拆。”
一護看她。
“你怎麼背得這麼熟？”
晴野沉痛道︰
“昨天我們像送論文一樣送護身符。”
雨龍補充︰
“原說明書有可修改空間。”
一護︰“你改了？”
雨龍點頭。
“行動建議部分過于寬泛，我做了結構調整。”
一護沉默兩秒。
“你連自己的安全手冊都要改？”
晴野立刻點頭。
“是吧？我昨天也是這個反應。”
雨龍看向一護。
“如果安全手冊寫得不嚴謹，實際遇到突發情況時沒有意義。”
一護︰“……”
晴野︰“你看，答辯開始了。”
一護低聲道︰
“我忽然理解你為什麼說要準備說明書。”
晴野一臉沉重。
“是吧。”
雨龍掃了二人一眼。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背後討論過我？”
晴野立刻搖頭。
“沒有背後。”
雨龍︰“什麼意思？”
晴野誠實道︰
“昨天當面也討論了。”
雨龍︰“……”
一護沒忍住笑了一下。
雨龍看向他。
“你笑什麼？”
一護咳了一聲。
“沒什麼。”
晴野立刻指他︰
“他笑了。”
雨龍淡淡道︰
“我看見了。”
一護︰“你們兩個夠了。”
課間的三人小圈子氣氛因為這幾句拌嘴稍微松了一點。
一護很快又低下聲音︰
“石田，如果真的有陌生滅卻師來找你……”
雨龍沒有等他說完。
“我會聯系你們。”
一護看著他。
雨龍別開眼。
“晴野昨天已經說過很多遍。”
晴野舉手。
“我這是合理重復重點。”
雨龍淡淡道︰
“你重復得像防詐騙廣播。”
晴野點頭。
“那說明有效。”
一護看著雨龍認真道︰
“別一個人扛。”
雨龍沉默了一瞬。
“這句話應該也對你說。”
一護一頓。
晴野的眼楮在兩人之間來回轉。
黑崎一護和石田雨龍的友情，平時看起來像互相嫌棄，真正說到危險時，卻都很自然地把同一句話推給對方。別一個人扛。說出來的語氣又一個比一個別扭。
晴野在心里默默評價︰
這倆人不愧是三分鐘嘲諷流程的穩定搭檔，很有青春期戰友感。
一護低聲道︰
“我知道。”
雨龍推了推眼鏡。
“希望你這句話有效。”
一護︰“你先保證你自己的。”
雨龍︰“至少比你的有效期長。”
晴野立刻拍桌。
“好！經典語錄回收！”
周圍同學被她嚇了一跳。
織姬回頭︰
“晴野？”
晴野瞬間坐回去，露出優等生微笑。
“沒事，我被知識擊中了。”
一護︰“……”
雨龍︰“……”
等周圍視線移開，一護咬牙道︰
“你能不能別突然拍桌？”
晴野壓低聲音︰
“抱歉，氣氛到了。”
雨龍看了一眼時間。
“快上課了。”
一護也坐回位置。
雨龍臨走前停了一下，看向晴野。
“護身符我昨晚拆過。”
晴野瞬間抬頭。
“結果呢？”
一護也看過去。
雨龍平靜道︰
“暫時沒發現未經說明功能。”
晴野長舒一口氣。
“店長保住了。”
一護︰“保住什麼？”
晴野認真道︰
“保住了被掛在浦原商店門口當說明書不合格樣本的風險。”
雨龍︰“你們真的這麼說過？”
晴野點頭。
“我們售後態度很堅決。”
雨龍沉默片刻。
“雖然表達方式奇怪，但這次東西確實可以用。”
晴野神情微微一松。
“那就好。”
雨龍看著她。
“我會繼續檢查。”
晴野立刻點頭。
“應該的。”
一護低聲道︰
“有問題就說。”
雨龍淡淡道︰
“我知道。”
上課鈴響了。
雨龍回到座位。
一護也重新坐好。
晴野把國文課本翻開，表情安靜得像剛才那個拍桌的人不是她。
老師走進教室開始點名。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起身。
“到。”
聲音清脆，態度端正。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護在後面看得眼角直抽，這人真的很能裝。
雨龍則推了推眼鏡，像是已經把“雪村晴野現世偽裝能力”歸入長期觀察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