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线加密。
影子区域标注。
队舍阴面封锁。
地下通道复查。
临时医疗点提前铺开。
所有队士都被要求领取传令神机，确认通信、撤离路线和队内集合点。
浦原喜助先前送入尸魂界的那几份情报，终于被放到了更高的位置上。
晴野看着十三番队待命室墙上的地图。
海燕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最新巡逻表。
“你盯着三番队那块看了很久。”
晴野没有回头。
“嗯。”
海燕看了一眼地图。三番队队舍附近，被晴野用朱笔圈了三层。
队舍正门。
左侧屋顶阴影。
后院传令通道。
还有一处极细的标记，落在吉良伊鹤平时指挥队士集合的位置旁边。
海燕沉声问：
“那里会出事？”
晴野握着笔，指腹蹭过纸面。
“很可能。”
“你确定？”
“不完全确定。”
她终于转过头。银白长发束在脑后，眼底有些淡淡血丝。
“如果那里真的出事，第一下会很致命。”
海燕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年下来，他已经习惯晴野偶尔会对某些危险表现出近乎本能的执着。她解释不了，但很多次，她都对了。
海燕只问：
“你要过去？”
“嗯。”
晴野把地图卷起来。
“十三番队这边有你和浮竹队长，还有露琪亚。三番队那边，如果我在，也许能把第一下挡偏。”
海燕皱眉。
“这是战时，你不是三番队队士。”
“我是十三番队机动支援。”
晴野说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
“浮竹队长已经批了临时跨区支援权限。”
海燕看她。
晴野补了一句：
“我没有偷盖章。”
海燕：“……”
他本来还真想问这个。
晴野把天照乱火挂到腰侧，语气轻了一点。
“海燕副队长，放心，我不是去乱冲。”
海燕沉默片刻。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比以前高。”
晴野一怔，随后笑了一下。
海燕拍了拍她的肩。
“别逞强。三番队那边如果真有敌人，第一目标不是杀几个队士那么简单。”
晴野点头。
“我知道。”
她看向窗外，天色正在变暗。
瀞灵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从每一堵白墙下，生出另一座看不见的城。
“他们会从影子里出来。”
晴野低声道。
海燕神色一沉。
晴野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十三番队待命室。
走廊尽头，露琪亚正站在那里，明显已经听见了一部分。
“晴野。”
晴野停下。
露琪亚看着她，手搭在袖白雪刀柄上。
“小心。”
晴野笑了一下。
“放心，我现在是成熟版支援人员。”
露琪亚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这么说，我反而不太放心。”
晴野抬手比了个很轻的手势。
“那就换个说法。”
她收了笑。
“我会把人带回来。”
露琪亚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
晴野离开十三番队，直奔三番队方向。
一路上，瀞灵廷的空气越来越紧张。
警戒钟没有响。
通信器也没有亮。
越是如此，越像暴风雨前沉默。
吉良伊鹤正在队舍外侧安排轮值，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疲惫与严谨。
看见晴野，他明显怔了一下。
“晴野？”
晴野抬手。
“临时支援。”
吉良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十三番队？”
“浮竹队长批了。”
“三番队没有收到正式协同通知。”
晴野面不改色：
“战时通信延迟。”
吉良看着她。
“你又在钻流程空子？”
晴野认真道：
“吉良，熟人之间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提前补位。”
吉良沉默两秒。
“你是觉得这里会成为袭击点。”
晴野收起玩笑。
“嗯。”
吉良没有问证据，把手里的巡逻表递给她。
“左翼三队，右翼两队。后院传令通道我亲自盯。队舍屋顶已经安排人观察阴影区。”
晴野接过扫了一眼。
“你改过站位？”
“收到过一番队转发的异常阴影提醒。”
吉良淡淡道。
“虽然不确定，但值得防。”
晴野看着那张巡逻表，店长的消息被重视了。她和店长那些反复核对、删减、绕弯送进尸魂界的警告，没有被完全当成胡话。
很好，但还不够。战争不是知道敌人会来，就不会死人。
晴野把巡逻表还给吉良。
“吉良，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别站在屋顶正下方。”
吉良看向她。
“为什么？”
晴野抬头看了一眼三番队队舍左侧的阴影。
“直觉。”
吉良：“……”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
“我会注意。”
晴野站到他旁边，手按上刀柄。
吉良低声道：
“你不回十三番队？”
“海燕副队长在。”
“你很信任他。”
“当然。”
晴野没有犹豫。
“他是我前辈。”
吉良轻轻垂眼。
三番队曾经也有一个让他这样信任过的人，如今已经被封存在太多无法说出口的地方。
晴野看见他的神色没有提。
战争前夜，不适合翻旧伤口。
把脚下位置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吉良侧前方。
吉良察觉到了。
“晴野。”
“嗯？”
“你是不是在防我被第一个打中？”
晴野：“……”
吉良看着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无法糊弄过去的敏锐。
晴野沉默两秒叹气。
“吉良，你有时候真的很难骗。”
“你站位太明显。”
“我已经很含蓄了。”
吉良看向她脚尖。
晴野脚尖正卡在一条极适合替他挡住屋顶斜线攻击的位置上。
吉良说：
“不太含蓄。”
晴野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是，我在防第一下。”
吉良微微皱眉。
“会从哪里来？”
晴野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瞬，瀞灵廷所有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同时拉开。
白墙下，黑影扩张。
屋檐下，阴影变深。
街道石缝里，有陌生灵子像冷水一样涌出。十二番队布置的监测器同时亮起尖锐红光。
警戒钟终于炸响。
一声。
两声。
紧接着，整个瀞灵廷像被从内部撕开，穿着白色军装的敌人从影子里踏出。
三番队左侧屋顶的阴影中，火光骤然亮起。
“趴下！”
晴野一把按住吉良肩膀，将他往侧后方推开。
吉良反应也极快，顺势压低身体。
下一瞬，灼热弹道从屋顶阴影中轰下。原本应该贯穿吉良胸腹的攻击，被晴野的刀锋斜切一寸。金红日光在命中点短促炸开。火焰被撞偏，擦着吉良肩侧轰进后方石墙。石墙瞬间熔出一道焦黑裂口。
三番队队士惊呼声还没出口，第二道火线已经压来。
晴野拔刀。
“笑着烧起来吧，天照乱火。”
她一步踏上墙面，借力横切，刀刃擦过火线侧面。
爆炸被她硬生生压向空地。
轰！
地面炸开。
范围被控制在三步之内。
吉良被冲击推得后退半步，肩头衣料焦黑，血顺着手臂滑下。
没有倒下。
没有被第一击夺走半个身体。
晴野眼角余光确认。
很快，敌人从阴影里完全现身。
红发鸡冠头，眼神嚣张，周身火焰灵子狂乱跳动。
巴兹比。
对方站在屋顶边缘，低头看着她，吹了声口哨。
“反应不错嘛，小不点。”
晴野抬刀，刀尖微垂。
“你发型也不错。”
巴兹比挑眉。
晴野继续道：
“很适合做战场警示牌。”
吉良：“……”
这种时候还能嘴一下，确实是雪村晴野。
巴兹比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指，火焰在指尖凝成灼热灵子。
“那你就来试试，能挡几发。”
晴野没有接话。
“吉良，带队士往右后撤。不要走屋檐阴影，走中庭。”
吉良皱眉。
“你一个人？”
“我拖住他。”
“这是星十字骑士团级别。”
“我知道。”
晴野看着屋顶上的巴兹比，声音很稳。
“别在这里排队挨打。”
吉良沉默一瞬，转身下令。
“三番队全员，右后撤！伤员优先！不要接近阴影！”
队士们迅速移动，比原本更快。他们已经演练过异常袭击撤离，巡逻站位没有堆在最危险的屋檐下。
伤亡仍然出现，影子里冒出的灭却师不止一个。三番队外侧同时爆发战斗，一名队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蓝白灵箭贯穿肩膀。另一处撤离通道被敌人封死。
晴野听见通信器里一连串急报。
六番队遭遇强敌。
十番队受袭。
二番队与七番队进入交战。
十一番队方向灵压剧烈碰撞。
多处队舍被突破。
伤员数量不断上涨。
即使有准备。
即使提前知道影子异常。
即使撤离线比原本更早展开。
敌人的强度仍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糟的是——
卍解不能随便开。
这一点已经被提醒过无数次。
真正面对星十字骑士团，才意识到，仅凭始解、白打、鬼道和队形，很难守住战线。
通信器里，十番队方向传来日番谷冬狮郎压低的声音。
“敌方装置确认。卍解风险极高。”
紧接着，是碎蜂冰冷的命令。
“不得贸然展开卍解。”
战场不会因为命令变得温柔。
队士在倒下，防线被撕开。
有队长面对副官和队士被压制，短暂沉默后，仍然选择那一步。
晴野在三番队屋顶下方听见远处数道熟悉灵压骤然拔高，随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吞没。
她握刀的手一紧。
“还是开了……”
吉良也听见了，脸色微变。
晴野没有回头，只咬牙道：
“撤快点。”
巴兹比站在屋顶上，火焰指尖再次压下。
“喂，你在看哪边？”
灼热灵子轰然落下。
晴野在三番队队士撤离路线前方拉出一条金红刀线。
第一刀偏开火线。
第二刀切断追击灵箭。
第三刀砍碎从阴影里伸出的灵子锁。
命中瞬间炸开，硬生生把巴兹比的攻击拖在三番队中庭之外。
巴兹比眯起眼。
“你不打上来？”
晴野喘了一口气，抬刀。
“我忙。”
“忙什么？”
“防止你这种纵火犯靠近伤员。”
巴兹比笑意更重。
“那我就更想过去看看了。”
他抬起两根手指，周围温度骤然上升。
晴野眼神一沉，将天照乱火横在身前。金红光线沿着刀背压缩，形成极薄的一层日轮弧光。
“昼破一线。”
她低声道。
刀锋向前斩出，金红线光贴着地面掠过，切开巴兹比火焰最前端的灵子结构。灼热冲击被从中间分成两股，擦着撤离队伍左右两侧轰入空地。
三番队队士被热浪掀得踉跄，却没有被吞没。
吉良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抬手。
“缚道之三十七，吊星！”
灵子网在撤离通道上空展开，替后方伤员挡住碎石。
晴野没有浪费这口气，脚尖一点回到吉良身侧。
“还能动？”
吉良肩上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
“能。”
“那别逞强。”
“这句话由你来说，缺少说服力。”
晴野扯了扯嘴角。
“行，说明你还没伤到脑子。”
吉良没有笑，紧绷的神色略微松了一点。
下一秒，通信器里传来四番队频道的声音。
晚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快。
“三番队西侧临时医疗点开放。伤员往第四撤离线转移。十三番队接口已接通。”
晴野立刻按住通信器。
“主任，三番队这边遭遇巴兹比，吉良受伤，队士正在后撤。”
通信另一端停了一瞬，晚人没有问“你有没有事”，现在没时间问。
“我会派月丝接应伤员。你不要离开撤离线太远。”
晴野低声道：
“明白。”
晚人又补一句：
“晴野，拖延即可。”
晴野眼神微动。
拖延即可。
她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虚圈那边如果按原本轨迹推进，一护会被卷进去，会赶来尸魂界。只要他能赶到，尸魂界就还有一口能被接上的气。但在他来之前，这段时间必须有人撑住。
晴野握紧刀柄。
“收到。”
她切断通信，看向巴兹比。
对方已经从屋顶跃下，落在中庭另一端，地面石板在他脚下发红。
“打完电话了？”
晴野抬刀。
“你还挺有礼貌。”
巴兹比咧嘴。
“我是想看看，你还能叫来谁。”
晴野没有回答。
她现在的任务很简单。
不赢，不追，不卍解，拖住。
拖到伤员撤完。
拖到三番队不被第一波打穿。
拖到一护能赶来。
晴野深吸一口气，脚步向前半寸。
“来。”
巴兹比抬手，火焰成束。
晴野没有正面硬接，沿着中庭石灯旁的阴影边缘切入，始终不踏进影子最深处。刀锋贴着火焰束侧面斩过，金红灵压在命中点爆开，将攻击轨迹偏移半尺。
巴兹比第二指压下。
她侧身，刀背反托，把火线往天井上方引。
第三击来得更快。
晴野没有躲，压低重心，天照乱火从下往上挑出一线日光。
轰！
火焰和日光撞在一起。
她被震退三步，右手虎口发麻。身后的撤离队士已经越过第二道门。
巴兹比也看出来了。
“你在拖时间。”
晴野甩了甩发麻的手。
“才发现？”
巴兹比眉梢一挑。
晴野踏步，刀锋贴地斜斩，金红光线切向他脚下刚刚扩张开的阴影边缘。
浦原给过结论，影子空间不是普通影子。入口和现世投影之间存在灵子密度变化。如果不能破坏，就干扰。不能封死，就打乱。
日光斩入阴影边缘，那里像被烫到一样震了一下。
巴兹比身后刚要冒出的两名灭却师动作迟滞半息。
吉良抓住机会，鬼道接上。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片光牢锁住其中一人短短一瞬。三番队队士立刻补刀，把对方逼退。
晴野没有追，回到原位，继续卡在撤离线前。
巴兹比看她的眼神终于不只是戏谑。
“你知道入口？”
晴野笑了一下。
“不知道。”
她刀尖微抬。
“足够恶心你一下。”
巴兹比的火焰猛地拔高。
晴野眼皮一跳。
糟。
他认真了。
下一瞬，火焰席卷整个中庭。
晴野不再保留，把日轮压回刀锋，用昼破一线连斩三刀。
第一刀断正面火舌。
第二刀切上方压下的热浪。
第三刀反向斩入地面，把余波导向空地。
爆炸轰鸣中，她被震得肩膀一沉，喉间涌上一点血腥味。
三番队队士全部退入第二防线。
晴野终于不再站死撤离口。向后跃上残墙，迅速切换位置。拖延战不能一直站桩。
巴兹比火力太强，她不能把自己烧成靶子。
她开始绕，用三番队队舍和中庭残墙，把巴兹比的攻击角度不断拉偏。
每次只出一刀，打偏攻击，切断追击，烧一下影子入口边缘。
打完就走，不纠缠，不贪战果，不给敌人锁死她的机会。
巴兹比被她拖得火气上来。
“你就只会跑吗？”
晴野站在屋檐残影之外，喘着气笑。
“这叫战术性移动。”
“胆小鬼。”
“谢谢夸奖，活着的人才有机会升级。”
巴兹比冷笑，正要再度出手，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灵压。
沉重。
炽烈。
像千年积压的火焰终于从最深处升起，整个瀞灵廷都被那股灵压压得一震。
晴野抬头。
巴兹比也看向那个方向。
通信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总队长……出动……”
“一番队方向高热灵压确认……”
“各番队继续守线，不得擅自靠近……”
晴野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山本总队长动了。
下一秒，晚人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出。
“晴野。”
只有两个字。
晴野闭了闭眼。
伤员还在撤，周围还有敌人。
她低声道：
“我在。”
晚人那边传来嘈杂的救治声，月丝震动的细微灵压透过通信器传来。
“三番队伤员已接入。十三番队和四番队救援线稳定。你继续拖。”
晴野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白。”
她抬起刀。
巴兹比看着她，笑道：
“不去帮你们总队长？”
晴野眼神沉下来。
“他不需要我这种级别的人去帮。”
巴兹比嗤笑。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留在这里——”
她脚下金红灵压亮起，身影贴着残墙切出，刀锋划出一线极薄日光。
“等人来。”
巴兹比的火焰迎面撞上。
金红日光与灼热火束再度炸开。
晴野被震退，脚跟踩碎石板，喉间血腥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