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女舍外的石板还带着湿气。
露琪亚抱着笔记站在廊下，看到晴野从门里出来，脚步停了半拍。
院生服穿得整齐，鞋带也没系错。
银白长发用布绳束起，少了点平日里懒散的劲儿。
晴野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
露琪亚看了她一眼。
“还以为你会踩着钟声跑过来。”
“昨天答应过你。”
晴野走下台阶，鞋底踩过湿石，发出很轻的吱声。
“答应了就要算数。”
露琪亚没立刻接话，把笔记翻开指尖按住其中一页。
上面还是那只站姿兔子，脚下两道线，旁边写着重心不要飘。
晴野低头看了会儿。
“今天不喊名字。”
露琪亚抬眼。
晴野举起两根手指。
“保证只学动作。”
露琪亚这才把笔记递过去。
“先站。”
“脚别绷死，膝盖留一点余地。”
“你冲出去太快，不是因为脚快，是因为身体先丢了。”
晴野把笔记放到旁边木桩上。
没接梗，也没反驳。按照露琪亚说的，脚尖调整半寸，肩背压低。
早风穿过训练场，衣摆贴着腿侧，带着一点凉。她站了十息，没晃。
露琪亚绕到旁边看。
“比昨天好。”
晴野低声笑了一下。
“这句我记下了。”
“别得意。”
“嗯。”
晴野收回笑。
“继续。”
露琪亚原本准备说她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今天的晴野不太一样，还是那张漂亮到有点不讲理的脸，但那种随时把话题拐跑的劲儿收住了。
恋次赶到训练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晴野站在场中，露琪亚在旁边纠正动作，两个人都没吵。
他抱着木刀，脚步停住。
“稀奇。”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晴野没转头。
“红毛兄，早。”
“你今天话少得吓人。”
“怕你不适应？”
恋次哼了一声。
“少来。”
他走到旁边，拿木刀点了点地。
“练步法？”
“嗯。”
晴野调整呼吸，重心往下压。
“昨天点灯靠运气。”
“今天补基础。”
恋次原本还想刺她两句，听到这话没再开口，看了看露琪亚的笔记。
“你真按她画的东西练啊？”
晴野终于转头。
“有效就练。”
“你管它是兔子还是教材。”
露琪亚耳根轻轻一热。
“你说过不乱起名字。”
晴野立刻回正。
“我没起。”
“我只是客观描述图像形态。”
恋次笑了一声。
露琪亚冷眼扫过去。
恋次立刻咳了下。
“行。”
“我也练。”
吉良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分成两边。晴野按露琪亚的笔记练站姿和短步。恋次在旁边练突进停步。露琪亚偶尔开口，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问题上。他抱着小册站在场边。
晴野看见他，主动开口。
“观察作业？”
吉良点头。
“今天补一份训练跟进。”
“写吧。”
晴野把袖口挽好。
“别只写事故。”
吉良怔了一下。
晴野看向木桩上的笔记。
“也写进步，不然我看着很亏。”
吉良认真点头。
“会写。”
恋次转头。
“那也写我。”
吉良看向他。
恋次下巴一扬。
“写我今天没被她带偏。”
晴野没忍住笑。
“这需要另开一章。”
恋次瞪她。
晴野抬手压了压。
“行，不说。”
“练。”
露琪亚看着两人，难得没骂。
这场早训比昨天顺得多。
晴野还是会在转身时重心飘，恋次还是容易把力气全压在第一步。两个人至少没把训练场变成吵架现场。
露琪亚的笔记摊在木桩上。
那只摔倒兔子在风里翻了一页，晴野伸手按住纸角，动作很轻。
“这个我晚点再看。”
露琪亚问。
“哪页？”
“冲太快的下场。”
晴野看着那只摔得很惨的兔子。
“很有参考价值。”
恋次又想笑。
早训结束后，雏森和晚人从长廊那边过来。雏森手里拿着几张咏唱卡。晚人抱着昨日留下的灵子纸，银白线纹已经淡下去不少。
晴野朝他挥手。
“晚人。”
雏森笑着问。
“早训顺利吗？”
露琪亚看了晴野一眼。
“比昨天好。”
晴野立刻接话。
“官方认证。”
“只是比昨天好。”
“那也是好。”
吉良在旁边写了一行。
晴野靠过去看。
“写什么？”
吉良把册子微微转给她。
上面字迹端正。
雪村晴野：早训未迟到，能按朽木同学笔记完成基础站姿，语言干扰次数减少。
晴野沉默了一下。
“语言干扰次数减少，这句不错。”
恋次凑过来。
“我呢？”
吉良翻到下一行。
阿散井恋次：突进力度充足，停步仍需控制，受挑衅影响降低。
恋次满意了。
“看见没？”
“我进步了。”
晴野点头。
“恭喜你，抗干扰能力升级。”
恋次立刻要反驳。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压回去。
吉良看着他。
恋次咬牙。
“别写。”
吉良默默把笔尖停住。
晴野忍笑，这次她没补刀。
上午的鬼道课换了训练内容。
昨天是点灯，今天是符纸导向。
鬼道老师把一排木靶摆在训练室里，每个木靶上贴着三张符纸，中间一张是目标，两侧是干扰纸。
“只点亮中间。”
老师站在最前方，声音平稳。
“两侧不亮。”
“木靶不碎。”
训练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晴野站在队伍里，表情很端正。
鬼道老师看向她。
“雪村晴野。”
“你最后一个。”
晴野点头。
“明白。”
老师顿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今天不申辩？”
晴野抬头。
“昨天点灯十次，成功四次。”
“失败里有两次属于外溢。”
“今天这个课题正好补短板。”
训练室安静了半息。
恋次看了她一眼。
露琪亚也看了她一眼。
鬼道老师脸色缓和了一点。
“很好。能看见问题，就比只会找理由强。”
晴野低头。
“是。”
她站回队伍。
雏森先上场。
她咏唱清晰，灵压落到中间符纸，白光稳稳亮起，两侧没动。
老师点头。
“优秀。”
雏森退下时，脸上带着小小的笑。
晚人随后上场，没有急着释放。指尖银白灵力落在符纸边缘，先把目标纸的纹路摸了一圈。
中间符纸慢慢亮开，两侧符纸安静贴着，没有半点波动。
老师看了片刻。
“优秀。”
雏森小声道。
“神宫寺同学控制得真稳。”
晚人低头。
“是符纸纹路很规整。”
晴野听见了，轻轻咳了一声。本能想吐槽一句优等生谦虚现场，看见老师还在前面把话吞了。晚人察觉到她忍住，眼底带了点笑。
恋次上场时，第一发点亮了中间符纸，两侧也亮了一点边。
老师让他重来。
第二发好很多。
只是右侧干扰纸边角泛红。
恋次收手后，自己先皱眉。
“力道还是急了。”
老师点头。
“看得出来，就继续改。”
恋次退回来。
晴野看向他。
“这次不错。”
恋次愣了下。
“你不损我？”
“确实改了。”
晴野看着木靶。
“我又不瞎。”
恋次摸了摸鼻子。
“行。”
“轮到你别炸。”
“借你吉言。”
吉良的表现稳定。
不惊艳，很干净。
完成后，老师给了良好。他退下时，还顺手在册子上补了几笔。
晴野站到木靶前。
训练室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天她点亮了一寸灯，今天能不能只点亮一张纸。
晴野抬手，指尖对准中间符纸。
她没有立刻释放，露琪亚的笔记在脑子里翻了一页，重心不要飘。
晴野压住手腕。
金红色灵力从指尖钻出。
很细。
中间符纸下缘亮了一点，她没急着往上推，让那点光沿纹路爬。
训练室里只剩符纸燃亮的轻响。沙沙的，像纸面被热意轻轻扫过。
中间符纸亮到一半，左侧干扰纸边缘忽然泛起淡金。晴野手指一停，把输出往回扣了半寸，中间符纸的光弱了一点，左侧干扰纸暗下去。
露琪亚的手指下意识攥住笔记边，晚人没有出声，恋次也没说话。
晴野把气压稳，金光重新往上铺。
这一次，没有外溢，中间符纸完整亮起，两侧干干净净，木靶也没晃。
晴野收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掌心有点麻，比昨天好太多。
鬼道老师走过来，看了两侧干扰纸又看木靶。
“通过。”
晴野抬头。
“谢谢老师。”
老师眉梢动了一下。
“今天很稳，继续保持。”
晴野应声。
“是。”
她退回队伍时，恋次撞了撞她肩膀，力道不重。
“可以啊。”
晴野看他。
“你这句夸得很勉强。”
“爱听不听。”
“听。”
晴野笑了下。
“难得。”
露琪亚把笔记合上。
“早训明天继续。”
“行。”
晴野答得很快。
“我自己也要抄一份重点。”
露琪亚有些意外。
“你要抄笔记？”
“嗯。”
“兔子不用画。”
晴野停了一下。
“我画不出那个灵魂。”
露琪亚耳根一红。
“你还是别抄了。”
晚人低头咳了一声。
雏森笑得肩膀轻轻动。
吉良在旁边写下最后几行。
晴野看过去。
“吉良同学。”
“今天结论是什么？”
吉良迟疑了一下。
“现在念？”
“念。”
恋次也凑过来。
“我听听。”
露琪亚没有阻止。
晚人和雏森也停下脚步。
吉良翻开册子，语气很认真。
“雪村晴野。”
“灵压体量优秀。”
“战斗直觉优秀。”
“基础控制进步明显。”
晴野点头。
“前面都很客观。”
吉良继续念。
“受朽木同学笔记指导时，稳定性提高。”
露琪亚别开脸，晴野没笑。
她看着吉良的册子，轻声道。
“这句也客观。”
吉良翻到最后一行。
“因临场反应与常规训练路径差异较大。此人不建议预测。”
恋次先笑出声。
晴野也笑了，朝吉良伸手。
“这份报告能借我抄一份吗？”
吉良愣住。
“你要做什么？”
“留着。”
晴野看了看那行字。
“以后哪天我真能把灵压收住。就拿出来提醒自己。当年我连一张纸都差点多点亮。”
吉良握着册子的手紧了紧。
“可以。”
露琪亚看向晴野。
“你今天倒是很像个学生。”
晴野抬头。
“我本来就是。”
恋次立刻道。
“问题学生。”
晴野点头。
“问题学生也是学生。”
“而且问题已经开始解决了。”
鬼道老师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没有打断，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几笔。
雪村晴野。
单点导向通过。
外溢趋势可控。
需继续观察。
下课钟声响起。
学生们陆续往外走。
长廊外阳光已经落进庭院，昨夜那盏小灯还摆在训练室角落。
灯芯冷了，灯盏底部干干净净。
晴野路过时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灯盏边缘，冰的。昨天那点一寸火，没留下什么痕迹。
“走了。”
“来了。”
晴野跟上去。
恋次在前面问吉良。
“你报告里真没写我被她影响？”
吉良沉默。
恋次脚步一顿。
“你写了？”
晴野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胳膊。
“兄弟。”
“别问。”
“问就是成长记录。”
恋次咬牙。
“你今天话还是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