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进门时就觉得气氛不对。
不是别人不对，是老师看她的眼神不对，像提前写好了处罚名单。
晴野脚步一停。
“小桃。”
雏森抱着课本走在她旁边。
“嗯？”
晴野压低声音。
“老师是不是在针对我？”
雏森看了看讲台上的鬼道课老师，又看了看晴野。
“你把斩术课的扫帚当刀用。”
“礼仪课掉糖。”
晴野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雏森认真说。
“因为都发生在这几天。”
晴野捂住胸口。
“小桃，你变犀利了。”
雏森笑了笑，把课本放到桌上。
“跟你学的。”
晴野更受伤了。
恋次坐在后排，正在转手里的练习木牌，看见晴野扬了扬下巴。
“今天鬼道课。”
“你最好安分一点。”
晴野回头。
“红毛兄，你对我有误解。”
恋次冷笑。
“我对训练场有同情。”
吉良坐在另一侧，笔记本已经摊开。晴野眼尖，一眼看见他在页角写了几个字，她凑过去。
“你写什么？”
吉良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半寸。
“课前记录。”
晴野眯眼。
“我看见了，你是不是写了‘高危观察对象’？”
吉良顿了顿。
“我写的是‘重点观察对象’。”
晴野点头。
晚人站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晴野。”
“今天请你尽量认真。”
晴野立刻站直。
“我哪天不认真？”
晚人没有说话。
雏森也没有说话。
吉良低头看笔记。
恋次嗤了一声。
晴野看着他们。
“你们这个沉默，伤害很大。”
鬼道课老师敲了敲讲台。
教室安静下来。
“今天练习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晴野眼睛一亮。
恋次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晴野看见了。
“你干嘛？”
恋次很坦然。
“求生。”
老师的视线扫过来。
“阿散井。”
“不用挪。”
恋次刚要松口气。
老师又说。
“你的位置已经在安全线外。”
恋次：“……”
晴野震惊。
“老师。”
“这个安全线是不是以我为圆心画的？”
老师看着她。
“你觉得呢？”
晴野低头看地面，训练室的地板上确实画了几道浅浅的白线。
她原本以为是练习站位，现在看来，多少有点针对性设计。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
“这样也好，比较清楚。”
晴野扭头看她。
“你也开始接受这种设定了？”
晚人温声说。
“有用。”
晴野无言以对。
老师先做示范。
他抬手，咏唱，灵压聚在掌心。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者啊。”
掌心红光凝出。
“真理与节制，不知罪梦之壁，仅立其上。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红色火光笔直轰出，落在远处靶心。
砰的一声。
靶子只在中心处留下焦黑圆痕。
不偏。
不炸。
也没有多余灵压外溢。
晴野认真看完，点了点头。
“懂了。”
恋次看她。
“你真懂了？”
晴野很自信。
“重点就是红，直，打中。”
吉良停笔。
“概括得太粗糙了。”
晚人轻声补充。
“还有灵压聚束、方向稳定、释放后的余波控制。”
晴野抬手。
“我刚才那是简略版。”
老师看向她。
“雪村。”
晴野立刻闭嘴。
练习从雏森开始。
她站到白线前，双手微抬，咏唱清晰，声音不急不慢。
赤红火光在她掌心凝聚，虽然不如老师那么厚实，但很稳定。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火光飞出。
落点离靶心偏了一点。
威力和轨迹都很规整。
老师点头。
“雏森，节奏很好。”
雏森松了口气，回到队伍里。
晴野立刻小声鼓掌。
“小桃优秀。”
雏森脸微红。
“只是基础练习。”
“基础稳才是真的稳。”
晚人也看着雏森，认真说。
“你的咏唱节奏很适合鬼道。”
雏森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吉良第二个上去。
他的赤火炮威力不大，方向很准，火光稳稳打在靶子外圈。
老师评价。
“灵压可以再集中一些。”
吉良点头。
“是。”
恋次第三个。
他站上去时，表情比刚才严肃不少。咏唱倒是顺，只是赤火炮出手时，红光有点散。火光砸在靶子边缘，焦痕比吉良大一些，没那么漂亮。
晴野摸着下巴。
“红毛兄。”
“很符合你。”
恋次回头。
“哪里符合？”
“有劲。”
“细节还在路上。”
恋次额角一跳。
“你先打中再说。”
晴野抬下巴。
“看好了。”
晚人站在她旁边，语气更轻了些。
“晴野。”
“别追加灵压。”
“按老师示范来。”
晴野点头。
“明白。”
晚人又说。
“释放的时候，手腕不要往上扬。”
“明白。”
“如果感觉灵压要散，就停下，不要硬推。”
“明白。”
晚人看着她。
“你真的明白吗？”
晴野认真回望。
“我现在看起来不像明白吗？”
恋次在旁边说。
“像要出事。”
晴野转头瞪他。
老师敲了下木牌。
“雪村。”
“上前。”
晴野站到白线前，深吸一口气。她是真的想好好来。昨天白打和斩术都算顺，今天鬼道要是也能稳住，那她就是全面发展型选手，很有前途。
她抬手，对准靶心。
掌心灵压一点点聚起来。
红光亮起。
不算乱。
晚人站在后面，眼神微微一松。
雏森也露出一点期待。
吉良的笔尖停在纸上，似乎准备记录一个难得的正面案例。
晴野开始咏唱，前半段很顺。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
灵压聚束，方向稳定，手腕也没有往上扬，念到最后一句。
“破道之三十一。”
掌心红光压缩。
“赤火炮。”
火光飞出。
第一瞬间，轨迹是直的。
晴野眼睛一亮。
稳了。
她本能地觉得威力好像有点小。
一点点。
就一点点。
她下意识补了一丝灵压。
晚人脸色一变。
“晴野。”
已经晚了。
赤火炮尾端猛地一亮，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原本直线飞向靶心的火光忽然上扬，擦过靶子顶端。
轰的一声。
正中天花板。
灰尘落下。
木屑落下。
半块焦黑的天花板碎片也落下。
教室里安静得很彻底。
晴野抬头。
天花板多了一个洞。
洞不大。
很圆。
圆得像是专门给她盖章。
晴野沉默两息。
“那个。”
“从结果看，威力控制得还行。”
恋次张了张嘴，雏森低头捂住脸，吉良慢慢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晚人闭了闭眼。
老师看着天花板，又看向晴野。
“雪村。”
晴野立刻放下手，站得很乖。
“老师。”
“我可以解释。”
老师语气很平。
“解释。”
晴野眨了眨眼，想说是天花板自己站得太高。
晚人在后面轻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温柔，也很不赞同。
晴野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我释放后追加灵压了。”
“所以轨迹偏了。”
老师眉梢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次承认得这么快。
“为什么追加？”
晴野小声说。
“我觉得威力不够。”
老师问。
“靶子需要你觉得吗？”
晴野：“……”
恋次憋笑憋得肩膀抖。
吉良低头继续写。
晴野眼尖，又看见他笔动得很快。
“吉良。”
“你是不是在写我坏话？”
吉良抬头。
“不是坏话，是事故分析。”
晴野更痛了。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吉良想了想。
“事故分析比较客观。”
老师看向吉良。
“等会儿把你的观察借我看。”
吉良点头。
“是。”
晴野：“……”
今天这个局面非常不利。
老师让晚人上前。
“神宫寺。”
“你试一次。”
晚人明显一怔。
他看了看晴野，又看向靶子。
“是。”
晴野退回来时小声说。
“你加油。”
晚人轻轻回。
“我尽量不攻击天花板。”
晴野捂住胸口。
“你也学坏了。”
晚人站到白线前。
他抬手没有立刻咏唱，而是观察了一下靶子和地面白线的距离。
晚人做什么都习惯先确认边界。晴野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安静。
他开始咏唱，灵压在掌心凝聚成红光，不是很强，边缘很干净。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线轻轻束住。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红光飞出。
砰。
稳稳落在靶心偏下一点的位置。
威力不夸张。
没有偏，没有散，更没有上天。
老师点头。
“神宫寺，控制很好。”
晚人低头。
“多谢老师。”
晴野鼓掌鼓得很真诚。
“好。”
恋次也忍不住说。
“你这也太规矩了。”
晚人回到队伍里，耳根有点红。
“只是照着老师说的做。”
晴野严肃道。
“你这句话最打击人。”
“我也照着做了。”
恋次立刻拆台。
“你照着做了一半。”
吉良补充。
“照着自己想法多做了一步。”
雏森轻声说。
“那一步炸到天花板了。”
晴野看着他们。
“小桃。”
“怎么连你也这么精准？”
雏森眼睛弯了一下。
“事实比较清楚。”
晴野彻底无话可说。
后半节课。
她被安排单独练习灵压聚束。
不准释放。
只准凝聚。
凝聚，散掉。
再凝聚，再散掉。
她练了十几遍，掌心红光终于不再乱跳。
老师站在旁边盯着，晚人也站在另一侧。一个负责处罚压力，一个负责温柔压力，晴野觉得后者更可怕。
恋次练完自己的赤火炮，凑过来看热闹。
“怎么样？”
“不能打出去是不是很憋屈？”
晴野看着掌心红光。
“还行。”
“我在修炼内功。”
恋次皱眉。
“什么内功？”
“你不懂。”
“这是高级控制课程。”
吉良从旁边路过，低声说。
“也可以叫禁止释放课程。”
晴野抬头。
“你今天攻击性很高。”
吉良平静地说。
“我只是把观察结果说出来。”
晴野叹气。
“你们这群人。已经对我形成了完整克制体系。”
晚人轻声说。
“这是好事，能减少损失。”
晴野转头看她。
“损失是指？”
晚人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晴野：“……”
她决定继续练习。
下课后，老师没有立刻放人，他指了指头顶那个洞。
“雪村。”
“检讨一篇。”
晴野点头。
“是。”
“另，协助修补训练室。”
晴野再次点头。
“是。”
老师又看向晚人。
“神宫寺，你不用替她做。”
晚人动作一顿，晴野也愣了一下。
老师把教材合上。
“帮助同学可以。”
“后果要让她自己承担。”
晴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点发热，她没贫。
“明白。”
老师离开后。
训练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恋次扛着练习木牌，嘴上还是不饶人。
“雪村。”
“你终于有专属天窗了。”
晴野抬头看了看那个洞。
“采光不错。”
雏森没忍住笑。
吉良合上笔记本。
“如果你打算这样写进检讨，建议删掉。”
“为什么？”
“老师可能不会欣赏。”
晴野痛心。
“你们不懂幽默。”
晚人已经去工具柜拿修补用具了，把木板、刷子和胶递给晴野。
“我帮你递东西。”
“你来修。”
晴野接过工具。
“懂。”
她抬头看洞，又低头看工具。
“我现在是从破坏者进化成维修工。”
恋次说。
“挺适合你。”
晴野拿起刷子。
“红毛兄，你要是再说，我就把检讨标题写成《阿散井同学对我精神状态的影响》。”
恋次眼睛一瞪。
“关我什么事？”
吉良慢慢说。
“从证据上看，关联性不足。”
晴野看他。
“你到底哪边的？”
吉良答得很自然。
“事实那边。”
雏森笑得蹲在一旁，帮她扶住梯子。晴野踩上去，开始补天花板，动作不算熟，胶涂得有点多，木板贴上去时还歪了一点。
晚人在下面轻声提醒。
“左边再压一点。”
晴野照做。
“这样？”
“再低一点。”
“这样？”
“好了。”
雏森仰头看着忽然说。
“晴野。”
“你刚才承认错误的时候，比之前好多了。”
晴野手一停。
“有吗？”
雏森点头。
“有。”
恋次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至少没把锅甩给天花板。”
晴野低头看他。
“我本来想甩的。”
吉良抬笔。
“这句要记吗？”
“不准记。”
晚人轻轻笑了一声，晴野看向她。他仰着头，脸上还是温和的神色。
“能想甩锅但没甩，也算进步。”
晴野沉默半息，哼了一声。
“那当然。”
“我这个人进步空间很大。”
恋次接话。
“起点低？”
晴野低头瞪他。
“等我下来。”
恋次立刻往后退。
“你先把天花板补完。”
晴野补完最后一块木板时，天色已经偏晚，训练室里灰尘被扫干净。
天花板上的补丁很明显，方方正正一块像给屋顶贴了个膏药。
晴野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其实还行。”
吉良看着那块补丁。
“从美观角度来说，一般。”
雏森说。
“很牢。”
晚人点头。
“确实牢。”
恋次说。
“以后大家抬头就能想到你。”
晴野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算不算学院留名？”
吉良说。
“算事故遗迹。”
晴野指着他。
“你今天真的很强。”
吉良收起笔记本。
“谢谢。”
几个人走出训练室时，晚霞正铺在走廊尽头，晴野伸了个懒腰。
晚人走在她旁边。
“明天我陪你练灵压收束。”
晴野转头。
“你不怕我再炸？”
晚人看着前方。
“怕。”
“练了会好一些。”
晴野笑了下。
“行。”
“那我努力少炸一点。”
晚人轻轻叹气。
“目标可以再高一点。”
雏森走在前面回头笑。
“比如不炸。”
恋次说。
“这个目标太高了。”
晴野追上去。
“红毛兄，你完了。”
恋次拔腿就跑。
吉良默默往旁边让路。
雏森在后面喊。
“走廊不能跑。”
晚人看着两人，扶了扶额。
“刚补完天花板。”
“又开始担心地板了。”
吉良低头，在笔记本最后写了一句。雪村晴野今日结论：
威力充足。
控制不足。
责任感有进步。
仍需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