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始解控制课，是毕业前最重要的几项评定之一。
场地被提前加固过，教师站在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板，看见晴野，第一句话就是：“雪村，范围。”
晴野立刻举手。
“明白，控制范围，保护场地，尊重公物。”
教师看了她两秒。
“不要说得像背检讨。”
恋次在旁边小声道：“你背得还挺熟。”
晴野微笑着看他：“阿散井同学，请勿干扰同窗考试。”
恋次表情一僵。
吉良低声道：“她又开始陌生人模式了。”
雏森忍笑：“老师在旁边呢。”
晚人轻声道：“熟练度很高。”
晴野端庄地站在考核场中央，银白长发被束在身后，神情安静，握刀姿势规整。
几个旁观的低年级学生看见她，忍不住小声议论。
“雪村前辈看起来好稳。”
“听说她礼仪课成绩很好。”
“长得好漂亮……”
恋次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边。
吉良也沉默。
晚人轻轻叹气。
雏森笑得有些无奈。
晴野听见了，她保持得非常好。
陌生人滤镜，稳定开启。
教师宣布：“始解。”
晴野闭了闭眼。
意识深处，天照乱火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这次别炸歪。
晴野在心里回道：“你少拱火。”
——我就是火。
晴野：“……”
她握紧刀柄，吐出一口气。
“笑着烧起来吧，天照乱火。”
刀锋出鞘。
金红色光芒沿着刀身绽开，不再像初次那样乱涌，而是凝成一道明亮的弧线。空气温度升高，训练场上方仿佛落下一轮很小的日光。
晴野脚下一踏，身形瞬间前掠。
刀锋斩下。
日轮爆斩在规定范围内炸开。
光芒轰然绽放，却被她硬生生压在标记圈内。
靶心碎裂。
第三排没有遭殃。
第四排也很安全。
教师看着记录板，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合格。”
晴野收刀，脸上端庄。
“多谢老师。”
她刚走下场，恋次就抱着手臂看她。
“装得真像。”
晴野瞬间恢复原样。
“怎么说话呢？低年级都看着，我现在是可靠前辈。”
吉良看向旁观区。
那几个低年级学生还一脸崇拜。
“确实被骗过去了。”
晴野满意点头。
“这叫形象管理。”
晚人温声补充：“仅限不熟的人。”
雏森笑道：“不过刚才真的很稳。”
晴野听见这句，反倒怔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天照乱火安静了一会儿。
——还行。
晴野眼睛微微一亮。
“它夸我了。”
恋次挑眉：“谁？”
“我的刀。”
吉良问：“原话是什么？”
晴野沉默两秒。
“还行。”
恋次：“……”
晚人认真道：“对天照乱火来说，可能已经是很高评价了。”
晴野深沉点头。
“家庭关系出现重大缓和。”
接下来轮到晚人。
他走进场地时，低年级学生的反应和看晴野时完全不同。
晴野是“漂亮可靠前辈”。晚人则是“看起来能一拳打碎考核靶的高大前辈”。结果他拔刀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静静缝合吧，月下织守。”
银白色灵丝从刀身延伸出来。
它们没有像晴野的日光那样爆开，而是悄无声息地铺向场地四周。
一根束住高速移动靶。
一根稳定模拟伤员的灵压波动。
一根绕过障碍物，将虚影的行动路线牵偏。
还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贴着地面延伸到教师指定的盲区，准确捕捉到隐藏目标。
全程安静、精密、毫不慌乱。
教师看完后，神色比刚才更慎重。
“神宫寺，四番队会很需要你。”
晚人收刀行礼。
“我会努力。”
晴野在场边用力鼓掌。
“月光医疗猛男，实至名归。”
晚人脚步一顿。
低年级学生：“……”
陌生人滤镜碎了一点。
晚人回头看她，语气仍然温和。
“晴野。”
晴野立刻站直。
“我错了。”
恋次冷笑：“认错倒是越来越快。”
晴野叹气。
“毕业前成熟的表现之一，就是降低无效嘴硬。”
吉良抬笔。
“这句可以记录。”
“不准记。”
“已经记了。”
晴野：“……”
傍晚，几人交完番队意向表，走到食堂。
雏森轻声说：“毕业以后，我们就不在一起上课了。”
恋次皱眉：“又不是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太冲，停了一下。
“我是说，番队之间也能见。”
雏森笑了笑。
“我知道。”
吉良低声道：“不会像学院这样每天见了。”
这句话落下后，几人都安静了一瞬。晴野拿着杯子，想起一年级时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的样子。
那时候露琪亚还在，恋次和她吵得像两把木刀撞在一起。
雏森会急急忙忙劝架，吉良会认真记录不该记录的东西。
晚人会一边道歉一边收拾被他们弄乱的桌面。
她那时总觉得日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闹，慢慢练，慢慢等自己变强。可一眨眼，毕业就在眼前。
晴野放下杯子，语气轻快：“那就定个规矩。”
恋次看她：“什么规矩？”
“以后不管进哪个番队，只要还活着，有空就聚。”
吉良抬眼。
晴野继续道：“没空就写信。写信嫌麻烦就托人带话。带话也懒，就训练场见面打一架。”
恋次冷哼：“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晴野看他：“适合你。”
恋次：“……”
雏森笑着点头：“好啊。”
吉良也轻轻应了一声：“可以。”
晚人看着晴野，温声道：“你要记得自己说过。”
晴野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不说，欠债和约定都记得很清楚。”
恋次立刻道：“你还欠我一次训练后请水。”
晴野：“……”
吉良翻开记录册。
“三次。”
晴野看向吉良，语气痛心：“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记？”
吉良认真道：“这是约定。”
晴野沉默。
晚人轻声补刀：“你刚说欠债和约定都记得很清楚。”
晴野闭了闭眼。
“行，毕业前请。”
恋次满意了，雏森笑得眉眼弯弯。
晚饭后，晴野没有立刻回宿舍。她去了训练场边，晚人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两人的意向表副本。
月光很淡，训练场空了一半，风吹过沙地带起细微的沙声。
晴野把天照乱火放在膝上坐下。
“晚人。”
“嗯？”
“你紧张吗？”
晚人想了想。
“有一点。”
晴野转头看他。
“你也会紧张？”
晚人垂眸，指尖轻轻搭在月下织守的刀柄上。
“会。四番队面对的不是模拟伤员。真正进了番队以后，我可能会看见很多来不及的伤口。”
晴野没有说话。
晚人继续道：“我怕自己还不够快，也怕自己不够果断。”
晴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我也怕。”
晚人看向她。
晴野用拇指轻轻蹭过刀鞘。
“怕十三番队不要我，怕我去了以后还是控制不好，怕我知道一些事，还是慢一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也怕我真进了十三番队，见到露琪亚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人安静听着。
晴野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
她平时总能把话说得轻松，像什么都能笑着过去。越接近毕业，有些事反而越不好用玩笑盖住。
过了片刻，晚人说：“可以先说，好久不见。”
晴野愣了一下。
晚人看着月光下的训练场，语气温和。
“不需要一开始就说很多。重逢时能说一句好久不见，就已经很好了。”
晴野安静了几秒，随后笑了一下。
“有道理。”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轻轻动了动。
——怕就练。
晴野低头。
这次，她没有反驳。
“嗯。”
她握住刀柄，站起身。
“怕就练。”
晚人也起身。
月下织守的银白灵丝从刀柄边缘轻轻垂落，像月光落入掌心。
晴野看向他。
“来一轮？”
晚人微微抬眼。
“明天还有课。”
“控制强度。”
“你说这句话时，可信度不高。”
晴野深吸一口气端正地站好，露出陌生人面前那种无害又可靠的微笑。
“神宫寺同学，请相信我。”
晚人看着她。
“我们太熟了。”
晴野：“……”
陌生人滤镜失效。
天照乱火笑了一声。
——活该。
晴野拔刀。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我很稳。”
晚人指尖银丝展开，轻声提醒：“范围。”
晴野脚下一踏，没有马上冲出去，先看了晚人的位置，看了月丝铺开的方向，看了训练场边界，然后才压低刀锋。
“知道。”
金红色日光在刀身上亮起，银白月丝安静铺开。夜色里的训练场，一半像被日光点燃，一半像被月光缝住。
没有教师催促。
没有考核钟声。
毕业前夜，两个快要离开学院的人，最后一次像学生一样站在熟悉的训练场上。
晴野轻声道：“笑着烧起来吧，天照乱火。”
晚人同时低声开口：“静静缝合吧，月下织守。”
日光与月丝同时亮起。
远处，恋次看见训练场的光，啧了一声。
“这两个家伙。”
吉良从旁边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记录册。
“毕业前加练。”
雏森也走过来，看着那片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轻轻笑了。
“真像他们。”
恋次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
“明天我也练。”
吉良低声道：“你今晚伤还没好。”
恋次：“明天好了。”
吉良：“医学上不太支持。”
恋次：“闭嘴。”
雏森笑出声。
训练场上。
晴野的刀光在标记线前停住，没有越界，没有炸坏第三排靶架。
晚人的月丝轻轻收回，模拟伤员的灵压仍然稳定。
两人同时收刀，晴野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怎么样？”
晚人看着被控制在范围内的焦痕，认真道：“很好。”
天照乱火安静了一息。
在晴野意识里很轻地说。
——还不错。
晴野愣住。
随后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听见没，它升级评价了。”
晚人笑道：“恭喜。”
晴野把刀收回鞘中，抬头看向真央灵术院的夜空。
毕业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路确实要分开，番队确实不同。
蓝染还在暗处，露琪亚在远处，未来还有很多她记得不完整的危险。
晴野拍了拍腰间的天照乱火，低声说：“走吧。”
晚人问：“回去？”
“嗯。”
晴野笑了笑。
“明天还要继续准备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