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正蹲在十三番队廊下修巡逻靴，靴底边缘裂开一道口。
昨天追一只虚影时，她踩过一片碎石坡，差点把自己送进河里。
海燕看见后评价很精准。
“你这不是巡逻，是和地形单方面结仇。”
露琪亚抱着巡逻记录从廊道另一头走来，一眼看到她袖口上的胶。
“你在做什么？”
晴野抬头。
“修靴。”
露琪亚看着那只已经被她修成战损纪念品的靴子。
“结果呢？”
晴野沉默一息。
“它伤势加重。”
露琪亚把记录板递给她。
“那你可以先写巡逻报告。”
晴野：“……”
胸口那点沉重，当场被文书压扁。她缓慢接过记录板。
“露琪亚，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什么吗？”
“什么？”
“像把伤口包扎好以后，提醒伤员补交三份表格的冷酷公务员。”
露琪亚表情很平。
“那你现在可以补交了。”
晴野低头看报告。
“谢谢，伤口裂开了。”
海燕拎着一摞队务资料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靴子，又看了看袖口上的胶。
晴野：“……”
她默默把袖口往后藏。
海燕把资料交给旁边队士，朝她招了招手。
“走。”
晴野警觉。
“去哪？”
“训练场。”
晴野眼睛亮了。
“正规训练？”
“正规训练。”
海燕补了一句。
“不是去后院拿木桩撒气。上次那根木桩还在后勤账上哭。”
晴野义正词严。
“我和它进行了高强度沟通。”
露琪亚淡淡道：“沟通结果是它断了。”
晴野沉默。
“它心态不稳。”
海燕笑了一声，抬手按了按晴野脑袋。
晴野站起来，把刀往腰间一挂。
“我去做一下心理疏通。”
海燕立刻警觉。
“只准疏通自己，不准疏通建筑。”
“收到。”
晴野转身就走。
露琪亚在后面提醒。
“训练场在东边。”
晴野头也不回。
“放心，我方向感已经更新过版本。”
半个时辰后，晴野站在十一番队门口，陷入沉思。她看着门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路线纸。
“这就很尴尬了。”
她本来要去十三番队训练场。
真的。
但路上有个队士请她帮忙递一份跨队资料。
想着反正都要活动筋骨，顺路不亏。结果顺着顺着，就顺到了这里。
十一番队。
“再来！”
“砍回去啊！”
“谁倒下谁今天加练！”
咣当一声。
什么东西飞出来，砸在院墙边。一个十一番队队士灰头土脸爬起来，抹了把脸又兴高采烈冲回去。
晴野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是情绪垃圾处理中心，是合法打架体验馆，是能把心里那点堵全砍出去的快乐老家。
她站在门口深受震撼。
旁边一名十一番队队士注意到她，皱眉走来，低头看了看晴野，银发，小个子，脸漂亮得很有欺骗性。
下意识放低声音。
“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
晴野抬头，表情很正经。
“没有。”
队士愣住。
晴野指了指里面。
“我被战斗氛围感召而来。”
队士：“……”
他沉默片刻。
“这里是十一番队训练场，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晴野点头。
“我不是看热闹。”
她按了按刀柄。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队士看她两眼。
“哪队的？”
“十三番队，雪村晴野。”
队士表情立刻变了。
“你就是那个炸过测试器的？”
晴野平静纠正。
“请使用正式称呼，测试器承压事故主要参与者。”
队士嘴角一抽，还没开口，里面传来一道爽快笑声。
“什么测试器？”
斑目一角扛着木刀走过来，光头在太阳底下亮得很有存在感，上下打量着晴野。
“哦，你就是十三番队新来的小鬼？”
晴野抬头。
“成熟队士，偶尔小型。”
一角咧嘴笑了。
“听说你灵压挺猛。”
“还行。”
“会打架？”
“略懂。”
一角把木刀往肩上一扛。
“来一场？”
晴野沉默半息。
“这不好吧，我只是路过。”
一角挑眉。
“怕了？”
晴野已经开始卷袖子。
“我意思是，来都来了，不打一场不礼貌。”
周围十一番队队士顿时起哄。
“好！”
“十三番队的小不点要上场了！”
“别哭啊！”
晴野走进训练场，表情特别沉稳，心里却有个小人已经开始敲锣。
这地方真好，没有人叫她写报告，注意措辞。这里全是刀声和喊声，全是能把胸口闷气砍开的声音。
绫濑川弓亲站在场边，看到晴野入场姿势，眉头一皱。
“不美。”
晴野转头看他。
“实用主义不需要花瓣特效。”
弓亲脸色更嫌弃。
“你这句话也不美。”
晴野拱手。
“多谢指点，下次争取押韵。”
一角哈哈大笑。
“行了，别斗嘴。”
他木刀一横。
“小鬼，准备好。”
晴野拔出练习用木刀，脚尖点地。
“来。”
一角没有客气，木刀劈下来的瞬间，风声直接砸到晴野头顶。
她侧身躲开，脚下猛地一蹬。
灵压在足底炸开一点，人像一颗银色弹丸，窜到一角侧面。
一角反应很快，横刀封住。
砰。
两把木刀撞在一起。
晴野手臂一麻，这人力气真大。
“再来。”
一角眼睛也亮了。
“不错嘛！”
他反手一刀扫来，晴野矮身躲过，顺势近身，木刀直取肋下。
一角用刀柄挡住，膝盖顶来。
她立刻后撤，脚后跟擦过地面，带起一小片尘土。
周围起哄声更大。
“小不点挺快！”
“斑目，别放水啊！”
“十三番队平时还藏这种人？”
晴野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回头。
“我们十三番队人才储备丰富，只是低调。”
一角趁机压上。
“打架还分心？”
晴野立刻回刀格挡。
砰。
木刀震得虎口发疼，她被逼退三步，后背差点撞上训练桩。
一角攻势没有停，一刀接一刀。直，快，狠。不花哨，就是逼得人喘不过气。晴野被压了十几招，终于找到空隙，脚下一转，灵压压到刀身。
一刀斜斩出去。
砰。
一角硬接，整个人后滑半步，手腕震了一下。
场边起哄声停了半息，随后更响。
“好！”
“再来！”
“这小鬼真有劲！”
晴野甩了甩发麻的手，笑得眼睛发亮。
“舒服。”
一角也笑。
“你这灵压够冲，就是刀路太乱。”
“乱有乱的美。”
弓亲在场边冷冷道：“没有。”
晴野：“……”
她吸了口气。
不生气，美学老师有自己的坚持。
一角再次冲来。
这一次，晴野没有抢攻，等了半拍。看他的肩，看他的脚，看木刀落下前那一瞬的重心。
晴野侧身让开一角正劈，脚下爆发却压得更小。人贴着刀锋切进去，木刀敲在一角手腕下方。
不重，但准。
一角手腕一偏，木刀落势被打歪。
晴野顺势后退，没有贪刀。
一角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
晴野喘着气，抬刀。
“怎么样？”
一角笑得更凶。
“有意思。”
他忽然冲得更快。
晴野眼皮一跳。
坏了。
刚才那一下像是把对面兴趣条打满了。后面十几招，她被一角追得满场跑。这人越打越兴奋，木刀抡得像要把空气一起打碎。
晴野从左边闪到右边，又从右边折回，一脚踩空，差点栽进沙堆。
场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银团子跑得好快！”
晴野猛地抬头。
草鹿八千流不知什么时候趴在高处，晃着腿看热闹。
晴野一边躲刀，一边抗议。
“这个外号不具备官方威严！”
八千流开心拍手。
“银团子会说话！”
晴野差点被一角一刀扫中。
“别在我打架的时候给我降级成点心！”
一角大笑。
“你还有空回话？”
晴野咬牙反击。
“语言系统和战斗系统双线程运行！”
弓亲捏着下巴。
“吵闹，也不美。”
晴野忍无可忍。
“你们十一番队打架还带点评席的吗？”
话音刚落。
一角木刀擦着她耳侧扫过。
晴野终于收住吐槽，专心迎战，被一角压得节节后退，也越来越清醒。
胸口那点堵，随着每一次格挡和每一次踏步，被一点点打散。
地狱蝶上那句下次会更快，不再只是压着她。现在要做的是更快，更准，更能控制住这身乱冲的灵压。这样以后到了该砍开的地方，才不会慢。
一角一刀压下，晴野双手架住。木刀贴着木刀，吱呀作响。她脚下地面裂出浅浅的纹。
一角低头看她。
“你有事憋着？”
晴野咬着牙。
“这么明显？”
“刀上全是。”
晴野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那你帮忙打散点。”
一角也笑。
“行啊。”
下一刀更重。
晴野被震得后退，手腕疼得发麻。她没有停又冲了上去。
训练场边，十一番队队士的喊声越来越响。远处，高墙阴影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停了下来。
更木剑八抱着刀，看着场中那个被打得满身灰还继续往前冲的小小身影，咧嘴笑了。
“那个银头发的小鬼，挺能跑。”
八千流从高处探头。
“她叫银团子！”
剑八笑得更明显。
“下次让我看看她能不能更能砍。”
晴野隔着训练场，忽然后背发凉。她一边格挡一角的木刀，一边缓缓转头，正好对上剑八远远投来的视线。
晴野浑身汗毛当场起立，当前版本不建议挑战隐藏关卡。
她很快做出判断，先活着。
一角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
“怎么，怕队长？”
晴野立刻回头。
“这是战术性尊重。”
一角笑得更大。
“那你得多来几次。”
又过了半刻钟，切磋终于停下。晴野拄着木刀喘得厉害。
一角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天到这。”
晴野抬头。
“我还能打。”
一角哼笑。
“你再打，等会儿你副队长就要进来打我了。”
晴野一回头，正好对上海燕的视线。海燕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
露琪亚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巡逻表，看见晴野从沙堆边爬起来，眉头一跳。
“她说去训练场。”
海燕点头。
“确实是训练场。”
“不是十三番队的。”
海燕叹气。
“这孩子对地点的理解很灵活。”
晴野当场站直。
满身灰也挡不住她装乖。
“副队长，我可以解释。”
海燕看了看训练场地面，又看了看她头发里的沙。
“你最好能把地也解释回去。”
十一番队队士笑成一片。
八千流从高处跳下来，落在一角肩上，指着晴野宣布：“银团子下次还要来玩！”
晴野刚想反驳外号。
海燕已经按住她脑袋。
“没有下次。”
一角笑道：“别这么小气。她挺适合这儿。”
海燕看向一角。
“适合归适合，她是十三番队的人。”
晴野心里一暖。
一角扛起木刀。
“行，下次正规申请。”
海燕低头看晴野。
“听见没？正规申请。”
晴野点头如捣蒜。
“听见了。流程意识非常明确。”
露琪亚走过来，把巡逻表递给她。
“下午的路线还没改。”
晴野看着那张表，整个人萎了一下。
“我刚刚经历高强度心理疏通。”
露琪亚平静道：“所以你现在精神饱满。”
晴野：“……”
转头看海燕。
海燕笑眯眯。
“巡逻照常。报告也照常。”
晴野捂住胸口。
“十一番队只是打我，十三番队是要我的命。”
海燕拎起她后领，把人往外带。
“少来。回去先处理伤。”
晴野被拎着走，还不忘回头冲一角挥手。
“下次再打！”
一角挥了挥木刀。
八千流也挥手。
“银团子再见！”
晴野悲愤。
“我会带着新外号申诉材料回来的！”
弓亲在后面淡淡道：“申诉姿态也不美。”
晴野脚步一顿。
海燕手上用力。
“走。”
回十三番队的路上，晴野安静了不少。
海燕看她一眼。
“痛快了？”
晴野活动了一下手腕。
疼，但胸口不堵了。
“嗯。”
海燕笑道：“十一番队那地方，适合偶尔去。不能天天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把喜欢打架的人越养越野。”
海燕顿了顿。
“你已经够野了。”
晴野认真思考。
“所以我需要十三番队进行文明驯化？”
“差不多。”
露琪亚在旁边补刀。
“目前进度缓慢。”
晴野看向她。
“你今天话很多。”
露琪亚移开视线。
“我只是陈述事实。”
海燕笑着摇头。
到了队舍，海燕把药箱搬出来，按着晴野坐下。
“手。”
晴野乖乖伸手，掌心被木刀震得发红，手腕也有几处擦伤。
海燕给她清理伤口，动作熟练。
晴野低声道：“副队长。”
“嗯？”
“我以后会正规申请。”
海燕抬头看她。
晴野补了一句。
“也会尽量不带伤装没事。”
海燕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难得听你说句靠谱的。”
晴野立刻恢复精神。
“我一直很靠谱，只是表达方式比较自由。”
露琪亚从旁边路过，淡淡道：“自由到迷路进十一番队。”
晴野闭嘴。
海燕包扎完，把药箱合上。
“下午巡逻，我带你们两个一起。”
晴野抬头。
“不是露琪亚带我？”
露琪亚看她。
“你现在需要有人看住。”
海燕笑着起身。
“顺便让你们见见更多辖区的人。”
晴野站起身，把包好的手握了握。
“走吧。”
海燕挑眉。
“这么积极？”
晴野看了眼外面的阳光。
“活动完了，心情不错。”
她把刀别好，朝外走去。
“下午巡逻，晚上写报告，明天申请十一番队正规训练。”
露琪亚皱眉。
“你还要去？”
晴野回头，笑得理直气壮。
“那可是快乐老家。”
海燕扶额。
“我就知道。”
露琪亚看向海燕。
“副队长，是否需要提前通知十一番队控制训练强度？”
海燕叹气。
“通知吧。”
晴野不满。
“你们这是限制人才发展。”
露琪亚平静道：“这是保护地面。”
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