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露琪亚的声音。
“你写完了吗？”
晴野把笔一放。
“写完了。”
露琪亚推门进来，低头看纸。
“这叫写完？”
晴野表情很稳。
“核心内容都在。”
“你只写了五行。”
“精华版。”
露琪亚把纸拿起来，看到最后一行，她沉默片刻。
“你最好别让恋次看见。”
“我准备封存。”
晴野把纸往怀里一收。
露琪亚看着她。
“吉良发了消息。”
晴野眼睛亮了一点。
“聚会？”
“嗯。”
“都有谁？”
“吉良，雏森，恋次，晚人，还有我们。海燕副队长说，你可以去。”
晴野刚要欢呼。
露琪亚补了一句。
“明天早上补巡逻报告。”
晴野脸上的光暗了一半。
“十三番队的温柔，总是带着纸味。”
露琪亚没有反驳。
“走吧。”
聚会地点在瀞灵廷边缘一间小店，店面不大，木门被擦得很干净。
门口挂着暖黄灯笼，风吹过去，灯笼轻轻晃，门缝里飘出烤鱼和热汤的香气。
晴野站在门外，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可以。”
露琪亚看她。
“你不是刚吃过晚饭？”
“聚会的饭和晚饭不是一个系统。”
“不要胡说。”
晴野推门进去。
吉良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旁边还放着一本记录册。
晴野看见那本册子，脚步一顿。
“吉良，你聚会还带工作？”
吉良抬头。
“习惯。”
“你这习惯很伤同期感情。”
吉良平静合上册子。
“我没有写你的训练记录。”
晴野立刻松了口气。
“那没事了。”
露琪亚在她身后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心虚？”
晴野坐下。
“因为吉良记录过我的黑历史。”
吉良纠正。
“是客观事实。”
“你看，他甚至不愿意用黑历史这种温柔说法。”
门又被推开。
雏森桃抱着一个小纸包进来，看见众人，脸上立刻有了笑。
“大家都到了吗？”
晴野举手。
“小桃，这边。”
雏森坐下，把纸包放到桌上。
“我带了点甜点。”
晴野眼睛亮了。
露琪亚先一步按住纸包。
“饭后。”
晴野看着她。
“你现在越来越像十三番队饭桌风纪委员。”
露琪亚淡淡道：“这是为了防止你饭前把甜点吃完。”
吉良点头。
“合理。”
晴野看向吉良。
“你不要这么快站队。”
雏森笑出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恋次推门进来，头发还带着训练后的潮气，整个人比学院时期更像一把刚磨过的刀，一进门就看见晴野。
“你那是什么表情？”
晴野端起茶杯。
“欣赏新入职暴力部门的红毛兄。”
恋次脸一黑。
“你别乱起外号。”
“八千流副队长已经起过了。”
“她那是她，你是你。”
“原来你只敢抗议我。”
恋次坐下，把木刀往旁边一放。
“少说两句会死？”
晴野认真想了下。
“不会，但会显得我状态不佳。”
露琪亚低头喝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恋次看见她，原本要怼晴野的话卡在喉咙里，抓了抓头发。
“露琪亚。”
露琪亚抬头。
“嗯。”
两人对视一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也隔着很多没说出来的话。
晴野看在眼里，伸手把茶壶往中间推。
“先喝茶。”
恋次接过茶杯。
露琪亚也把视线收回。
门第三次被推开。
神宫寺晚人弯腰进来。
一进门就挡住半片灯光，店主抬头看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晚人立刻低声道歉。
“抱歉，我会注意。”
店主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客人里面请。”
晴野小声对露琪亚说：“陌生人滤镜对他也有，就是方向不太一样。”
露琪亚问：“什么方向？”
“别人看我，觉得我乖。”
晴野看着晚人坐下。
“别人看他，觉得他能单手拆店。”
晚人听见了，动作顿住。
“晴野。”
“我夸你有安全感。”
晚人叹了口气。
“你每次这样说，都不像夸奖。”
恋次看着晚人，笑了一声。
“四番队最近怎么样？”
晚人把手帕叠好放在桌边。
“忙。”
“伤员比学院时想象的多。很多伤看起来不重，拖久了就麻烦。卯之花队长教了我很多，勇音前辈也很照顾我。”
雏森托着茶杯。
“晚人君很适合四番队。”
晚人耳根有点红。
“还差得远。”
晴野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谦虚，你现在可是四番队门面级猛男。”
晚人闭了闭眼。
“这个称呼请不要推广。”
吉良低头。
“我不会记录。”
晴野立刻看他。
“吉良，你刚才停顿了。”
“没有。”
“你一定想写。”
“我只是觉得措辞需要斟酌。”
晚人按住额角。
“请不要斟酌这个。”
菜陆续上来。
热汤冒着白气，烤鱼外皮焦脆，筷子一碰就散出香味。
晴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她没有立刻吃，先看了看桌边的人，露琪亚，恋次，雏森，吉良，晚人。
少了学院时那张长桌，也少了很多喧闹，但人都在。
雏森先开口。
“五番队最近很忙，不过蓝染队长一直很温和。”
说起蓝染时，语气自然放轻。
“他会亲自看队员交上来的记录，也会提醒我不要太勉强。”
晴野夹鱼的手停了半息。
晚人端茶的动作也慢了一点。
他们没有接话，没证据的东西，不能拿出来砸在这张饭桌上。
晴野把鱼肉放进嘴里，烫得她舌尖一麻。她压住那点不适，笑着开口。
“小桃现在是五番队认真担当。”
雏森脸有点红。
“哪有。”
恋次哼了一声。
“她本来就认真。”
晴野看向恋次。
“你在五番队的时候也这么夸过人吗？”
恋次被噎住。
“我那时候哪有空夸人。”
“忙着转职？”
“忙着训练。”
晴野点头。
“现在十一番队给你训练自由了吗？”
恋次端起茶，语气硬邦邦。
“自由倒是自由。”
他停了一下。
“就是自由到每天都有人想和你打一场。”
晴野肃然。
“听起来很幸福。”
恋次瞪她。
“你去试试？”
“我每天都在试。”
“也是。”
恋次想起之前那几回合，脸上有点别扭。
“一角前辈很强。弓亲前辈也麻烦。八千流副队长总是突然出现。”
晴野点头。
“十一番队三件套。”
“哪三件？”
“挨打，被嫌弃，被起外号。”
恋次沉默两息。
“很准确。”
吉良抬眼看他。
“你适应得很快。”
恋次抓了抓头发。
“来都来了。”
晴野立刻抬手。
“版权费。”
“什么费？”
“这句我常用。”
“谁管你。”
露琪亚把一碟青菜推到晴野面前。
“少说话，多吃菜。”
晴野看着青菜。
“露琪亚，你现在管控范围从报告扩展到饮食了。”
“你刚才只夹肉。”
“我这是精准补充训练消耗。”
露琪亚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晴野默默夹起青菜。
“行，我补充绿色战力。”
雏森笑得停不下来。
晚人也弯了下眼。
吉良把茶杯放下。
“三番队最近也有变化。”
这句话落下，桌上的笑声轻了些。
晴野看向他。
“新队长？”
吉良点头。
“市丸银队长正式接任三番队队长。”
恋次皱了下眉。
“就是那个总眯着眼笑的？”
吉良嗯了一声。
“他今天找过我。”
雏森抬头。
“找你？”
“他说三番队缺人。”
吉良手指扶着茶杯边。
“也说我的性格适合三番队。”
晴野没有立刻开玩笑，看着吉良。
“你怎么回的？”
吉良低头。
“我说会考虑。”
恋次立刻开口。
“你想去？”
吉良没有马上回答。
店里一时只剩热汤滚开的声音。
晚人轻声问：“你担心什么？”
吉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番队给人的感觉，很安静。”
他选词很谨慎。
“市丸队长也很难读懂。”
晴野心里冒出一句话。
何止难读懂。
简直像考试卷背面还印了题。
吉良继续道：“他是队长。他亲自邀请我，我也不能只凭不适感拒绝。”
雏森轻声道：“吉良君做事一直很稳。无论在哪个番队，都会做得很好。”
吉良看向她。
“谢谢。”
恋次靠着椅背。
“你就是想太多。”
吉良看他。
恋次别开脸。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又不是没脑子的人。”
晴野把筷子放下。
“红毛兄这句虽然粗糙，但意思对。”
恋次不满。
“你能不能别把我翻译得像野外石头？”
“石头也有稳定价值。”
“你闭嘴。”
晴野没理他，看向吉良。
“吉良，番队不是一锤子买卖。”
“你去了，觉得不合适，也不是当场被钉死。谨慎是好事。但别因为谨慎，就把自己困在原地。”
吉良怔了一下。
这话不像平时的晴野，没有抖机灵。
晚人看了晴野一眼。
露琪亚也安静听着。
晴野端起茶杯。
“不过我提前声明。”
“如果你去了三番队，回头写我的观察报告时，记得用温柔一点的形容词。”
吉良低头笑了一下。
“比如？”
晴野认真道：“可控范围内的离谱。”
恋次差点把茶喷出来。
雏森捂住唇，露琪亚面无表情地把手帕递给恋次。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
吉良想了想。
“可以考虑。”
晴野一拍桌子。
“好，吉良还是有同期爱的。”
露琪亚看她的手。
晴野立刻把手收回来。
“我没用力。”
“桌子响了。”
“它比较敏感。”
恋次翻了个白眼。
“你这张嘴到哪都一样。”
“不一样。”
晴野指了指自己。
“我在十三番队可稳重了。”
露琪亚低头喝汤。
恋次看向露琪亚。
露琪亚放下碗。
“她之前把后续建议写成此处适合晒被子。”
全桌安静。
下一息，恋次笑得拍桌。
“你管这叫稳重？”
晴野转头看露琪亚。
“你出卖队友。”
露琪亚很平静。
“记录真实。”
吉良点头。
“这点我赞同。”
晴野捂住胸口。
“你们文书派正在形成联盟。”
晚人补了一句。
“晴野，你确实需要加强报告。”
“连你也？”
晚人温和道：“四番队的伤情记录不能写问题不大。”
“我又不会写那个。”
“你写过。”
晴野沉默。
这个世界对她记性太好。
雏森笑完，轻轻问露琪亚。
“十三番队怎么样？”
露琪亚握着茶杯。
“很好。”
她停了停。
“浮竹队长很温和，海燕副队长很照顾后辈。”
说到这里，她神色柔和了些。
“十三番队的人都很热闹。”
晴野立刻接话。
“会监督你写报告。”
露琪亚看她。
晴野改口。
“我是说，制度健全。”
恋次看着露琪亚。
“你过得好就行。”
这句话很轻，轻到差点被店里的锅铲声盖过去。
露琪亚手指一紧，没有抬头，只回了一个嗯字。
雏森看了看两人，没戳破。
晚人把话题接过去。
“十三番队和四番队最近配合多了。海燕副队长送来的伤员记录很清楚。”
晴野抬头。
“那肯定不是我写的。”
露琪亚：“确实不是。”
晴野：“你不用这么快。”
恋次又笑，吉良也弯了下唇。
这顿饭吃得很慢。
他们聊了各自的番队。
夜色深了些。
店主送来最后一壶热茶。
雏森把甜点拆开，分给每个人，纸包里是小小的糯米团子。
晴野看着白白圆圆的一颗，表情有些复杂。
八千流的声音在脑子里闪过。
银团子。
她夹起团子，咬了一口。
软糯，带一点甜。
恋次看她表情不对。
“怎么？”
晴野咽下去。
“我在进行心理建设。”
“吃个甜点建设什么？”
“十一番队外号创伤。”
恋次顿时懂了，笑得特别大声。
晴野抬手指他。
“你笑什么，红毛馅。”
恋次笑声戛然而止。
“你别给我接上。”
八千流不在场，但伤害抵达得很准。
吉良低头，在记录册边缘写了几个字。
晴野立刻凑过去。
“你写什么？”
吉良把册子合上。
“聚会摘要。”
“我刚才是不是被记录了？”
“只是摘要。”
“摘要也能杀人。”
吉良想了想。
“我会温柔措辞。”
晴野满意坐回去。
“好同期。”
露琪亚看了一眼时间。
“该回去了。”
晴野还没开口，恋次已经站起来。
“我也得回十一番队。”
雏森收拾纸包。
“我回五番队。”
吉良抱起记录册。
“我去三番队一趟。”
桌边静了静。
晴野看着他。
“现在？”
吉良点头。
“既然要考虑，就先把该问的问清楚。”
恋次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别被人几句话绕晕。”
吉良被拍得肩头一沉。
“我会注意。”
雏森轻声道：“有事就找我们。”
晚人也点头。
“不必一个人承担。”
露琪亚说：“三番队离十三番队不远。”
晴野最后开口。
“如果市丸队长问你为什么这么多人给你撑腰。”
吉良看向她。
晴野咧嘴。
“你就说，因为同期。”
吉良握着记录册的手松了些。
“好。”
一群人出了小店，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饭香。
瀞灵廷的路被灯火切成一段一段。晴野站在路口，恋次扛起木刀，先冲她扬了扬下巴。
“下次切磋，我赢。”
晴野抬手。
“梦里什么都有。”
“你等着。”
雏森笑着挥手。
“下次再聚。”
晚人看向晴野。
“明早别迟到。”
晴野点头。
“知道，报告补课。”
露琪亚走到她身边。
吉良抱着记录册，往三番队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晴野冲他挥手。
“吉良。”
“嗯？”
“别把自己写得太沉。”
吉良站在灯下，影子落在石板上，被风吹动的灯光拉长又缩短。
片刻后，他点头。
“我尽量。”
他转身走了。
晴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把手放下。
露琪亚轻声问：“担心？”
晴野收回视线。
“有点。”
“因为市丸队长？”
晴野没有直接回答，把手插进袖子里，压低声音。
“吉良这人太会把事往心里放。”
露琪亚看着她。
“所以才更需要朋友。”
晴野笑了一下。
“你这话很露琪亚。”
“什么意思？”
“规矩，直接，还有点暖。”
露琪亚耳根微红。
“回队。”
晴野跟上去。
“露琪亚。”
“嗯？”
“明天报告，我尽量不写晒被子。”
露琪亚沉默一息。
“只是尽量？”
晴野抬头看天。
“成熟队士也需要创作空间。”
露琪亚冷静道：“那我会删掉。”
晴野叹了口气。
“十三番队文书审核，恐怖如斯。”
露琪亚走在前面，回头催她。
“快点。”
晴野加快脚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