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文书传遍瀞灵廷。
天还没亮透。
十三番队队舍里,灯火一盏接一盏点起。
队士们低声传话。
脚步声从廊下跑过又被人压住。
晴野站在队务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文书。
纸很薄。
字很硬。
从现在起的二十九个小时以后。
最终决定。
不再变更。
她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海燕站在旁边,脸色也沉。
浮竹坐在桌后,咳声比平时更重,可他还是把另一份调令摊开。
“各番队开始重新布防。”
“双殛之丘周边守备提前调整。”
“忏罪宫到处刑台的押送路线,也会在今夜确认。”
晴野抬头。
“这么急?”
海燕替浮竹开口。
“蓝染死讯之后,各队乱成这样。”
“这时候突然提前处刑,不合常理。”
晴野把文书按在桌上。
“不是不合常理。”
“是常理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套组合拳。”
海燕看她一眼。
“你还有心情吐槽?”
晴野没笑。
“不吐槽,我怕我现在就去把双殛拆了。”
队务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很危险。
但没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浮竹轻轻咳了两声。
“晴野。”
她低头。
“队长,我知道。”
“不能乱来。”
“不能提前暴露。”
“不能把十三番队拖成通敌现场。”
“也不能让自己被关起来。”
海燕眉心动了动。
“你倒是都会背了。”
晴野低声道:“背会了不代表好受。”
浮竹看着她。
“我会继续准备。”
“京乐队长那边,也会有动作。”
晴野眼神一动,她听懂了。
有些话不用摆在桌面上。
摆出来就会变成证据。
浮竹没有继续解释,只把几张新的巡防图推过来。
“你负责外围秩序线。”
“不要靠近主刑台。”
晴野接过图。
图上标出的路线很绕。
可绕得很有意思。
一条是伤员撤离线。
一条是侧翼队士调度线。
还有一条,贴近露琪亚被押送后的边缘安全带。
她抬头看浮竹。
浮竹神色温和。
“边缘也很重要。”
晴野喉咙紧了一下。
“是。”
海燕把自己的调令收好。
“我去确认十三番队内的临时调度,你去四番队。”
晴野一愣。
“四番队?”
海燕点头。
“恋次还在那边。”
晴野立刻明白。
阿散井恋次那家伙,绝不会乖乖躺着等处刑,他会动。
而现在,必须有人告诉他时间提前了。这话由谁来说都行,可由晴野去,最像一把刀。
晴野把巡防图折好塞进袖里。
“我去。”
海燕叫住她。
“别刺激过头。”
晴野回头。
“副队长,我现在很成熟。”
海燕表情很冷静。
“成熟的人不会主动强调自己成熟。”
晴野顿了一下。
“那我现在稍微成熟。”
海燕抬手按了按眉心。
“滚。”
晴野转身就走。
四番队的走廊比十三番队更乱。
伤员躺满两侧,药味,血味,热水蒸气,全挤在一起。
晚人站在治疗床前,正在给一名队士换回道符。高大的背影挡住半扇窗,手上动作专业。
晴野走近时,他没有回头。
“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
晚人把回道符压好。
“还有你身上那股准备搞事的味道。”
晴野沉默半息。
“这属于医疗诊断吗?”
“属于多年经验。”
旁边伤员听得眼神发直。
晚人转身把药盘递给四番队队士。
“三号隔间。”
“阿散井副队长醒了。”
晴野点头。
“判决提前了。”
晚人神色沉下去。
“多久?”
“二十九个小时。”
晚人指尖一顿。
很短。
他很快收住。
“他会走。”
“我知道。”
晴野看向三号隔间。
“所以我来送闹钟。”
晚人低声道:“他的伤还没好。”
“露琪亚也等不了伤好。”
晚人没有反驳。
晴野推开隔间门。
恋次坐在床边,身上缠着厚厚绷带,斩魄刀靠在床头。那张现世异常简表被压在枕边,皱得像被人反复攥过。他抬头看见晴野,声音发哑。
“你来干什么?”
晴野靠在门边。
“探病。”
恋次看她一眼。
“你像吗?”
“我已经很努力装了。”
恋次扯了扯嘴角。
这笑比哭还难看。
晴野没有绕弯。
“处刑提前了。”
恋次的表情瞬间僵住。
“什么?”
“二十九个小时以后。”
晴野把文书复写件丢给他。
恋次一把接住。
纸张被他攥出响声。
他看得很快。
越看,手越紧。
“开什么玩笑。”
“我也希望是玩笑。”
晴野站直。
“可这破纸上盖的章是真的。”
恋次猛地站起来,伤口被扯到,他闷哼一声,额上立刻冒汗。
晚人从门外进来直接按住他肩膀。
“坐下。”
恋次咬牙。
“我没时间坐。”
晚人声音不高。
“你现在冲出去,走不到半条街,伤口就会裂。”
“那就缝上。”
“缝上也会裂。”
恋次抬眼。
“那就再缝。”
晚人看着他。
没有生气,也没有劝他放弃。
只把一卷新的固定带放到床边。
“十分钟。”
“我重新固定伤口。”
恋次怔了一下。
晚人继续道:“十分钟后你要走,我不拦,但你要听我说完注意事项。”
晴野在旁边补了一句。
“四番队医疗免责声明,建议全文背诵。”
恋次看向她。
“你少贫。”
晴野这次没顶嘴,走过去把枕边那张残页拿起来。
“你要去找一护?”
恋次沉默。
这就是默认。
晴野把残页折好塞回他怀里。
“他需要知道时间。”
“也需要知道露琪亚真的等不起了。”
恋次低头看着纸上的血迹。
“我知道。”
“不。”
晴野看着他。
“你得亲口说。”
“不是传话。”
“不是职责。”
“不是六番队副队长通知旅祸。”
“是阿散井恋次去告诉黑崎一护,露琪亚还有二十九个小时。”
恋次的喉结动了一下。
晚人手上动作很快,固定带绕过恋次肋侧,压住最容易裂开的伤口。
恋次疼得手背青筋绷起却没有叫。
晚人低声道:“如果中途灵压乱掉,先停下。”
“不要硬撑到昏过去。”
“药包在左侧。”
“止血符只能撑三次。”
“第四次没用。”
恋次皱眉。
“你说得像我一定会被打残。”
晚人抬头。
“你现在已经很残。”
晴野差点笑出来,硬生生憋住。
恋次脸色一黑。
“你们四番队说话都这么直接?”
晚人温和道:“通常不会。”
晴野立刻接上。
“你享受特别服务。”
恋次看着两人。
过了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行。”
“特别服务我记住了。”
晚人把最后一层固定带拉紧。
“别让它白费。”
恋次拿起斩魄刀。
起身时,他还是晃了一下。
晴野没有扶,晚人也没有扶。
恋次自己站稳了。
这次,他没有躲在命令后面。
他要自己走出去。
门外,勇音正好路过看见恋次这副样子,脸色一变。
“阿散井副队长,你不能离开治疗区。”
恋次停住。
晚人上前半步。
“虎彻副队长。”
“阿散井副队长伤势已完成紧急固定。”
勇音看着他。
“神宫寺队士。”
“你知道这不符合治疗建议。”
晚人垂眼。
“知道。”
勇音又看向恋次。
恋次握着刀,低声道:“抱歉。”
“我必须走。”
勇音沉默片刻。
最终,她让开了半步。
“回来后立刻重新治疗。”
恋次点头。
“一定。”
晴野看着他往外走。
走到廊口时,她忽然开口。
“红毛兄弟。”
恋次回头。
晴野抬手把一个小小通信符丢过去。
“没法保证能用。”
“你要是碰到一护,就把这个捏碎。我这边至少能知道你们会合了。”
恋次接住。
“你不怕被查?”
晴野面无表情。
“这是伤员追踪用医疗协作符。”
晚人补充:“确实是。”
晴野又补一句。
“只是稍微改了一点点用途。”
恋次看着她。
“你这叫一点点?”
“合规边缘弹性使用。”
恋次终于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
晴野看着他。
“别慢了。”
恋次把通信符收好。
“不会。”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快,甚至有些笨重,可每一步都往前。
晴野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晚人也站在旁边。
“你担心他撑不住?”
晴野低声道:“担心。”
晚人点头。
“他会找到一护。”
晴野吐出一口气。
“希望一护那边别正在被训练得人都快冒烟。”
秘密基地里,石壁被打得坑坑洼洼。夜一站在高处石梁上看着下方的两人。
黑色长风衣垂落,他站在那里,手里的刀锋冷得发亮。
黑崎一护跪在不远处,衣服被汗和血浸透,斩月撑在地上。
他肩膀起伏得很重。
夜一在上面啧了一声。
“站起来。”
“没多少时间了。”
一护咬牙撑起身。
“少废话。”
“继续。”
斩月没有说话。
他抬刀,黑色刀锋切开空气。
一护冲上去,下一瞬就被砸进石壁。
咣的一声。
碎石滚了满地。
他从石屑里爬出来,手背擦过唇边血迹。
“再来。”
夜一眉头压了压。
“你要学会卍解,不是把自己反复贴墙上。”
一护喘着气。
“我知道。”
“那就想清楚。”
夜一从石梁上跳下。
“斩魄刀不是被你喊几句就会把卍解交出来的东西。”
“你要让它承认你。”
“也要让你自己追上它。”
一护握紧刀柄。
“我会追上。”
斩月抬眼看他。
训练场入口的结界忽然轻轻一震。
夜一瞬间转头。
“有人来了。”
一护也抬起头。
入口处,一道红发身影扶着墙走进来,绷带从死霸装下露出,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一护愣住。
“恋次?”
恋次抬眼。
“黑崎一护。”
一护皱眉。
“你怎么伤成这样还在乱跑?”
恋次冷笑一声。
“你有资格说我?”
一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又看了看恋次身上的绷带。
场面一时很难反驳。
夜一走到入口边,目光扫过恋次。
“阿散井恋次。”
“你能找到这里,运气不错。”
恋次靠着墙,呼吸很重。
“不是运气。”
他抬起手。
掌心里有细小灵压残痕。
“我追着黑崎一护留下的灵压来的。”
夜一眯起眼。
“伤成这样还能追到这里。”
恋次没接这句,从怀里摸出那张皱掉的文书复写件丢给一护。
“露琪亚的行刑时间提前了。”
一护一把接住看完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二十九个小时?”
“现在更少。”
恋次靠着墙,指尖按住肋侧,绷带很快渗出一点血。
“你听清楚。”
“她没有时间了。”
一护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在掌心皱成团。
“为什么会提前?”
恋次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瀞灵廷现在乱得一塌糊涂。”
“蓝染队长死了。”
“各番队互相猜。”
“中央四十六室突然下令。”
“谁都没法再拖。”
一护咬牙。
“那我就更要快点学会卍解。”
恋次抬头看他。
“你在练?”
一护点头。
“对。”
恋次的视线扫过满地裂痕又看向转神体旁的斩月。
“看起来练得挺惨。”
一护脸一黑。
“你专门跑来嘲笑我?”
“不是。”
恋次撑着墙站直。
“我是来告诉你,露琪亚等不了你慢慢来。”
一护沉默。
恋次声音发哑。
“朽木白哉会在那里。”
“你上次被他压成什么样,你自己记得。你要救露琪亚,就必须在行刑前完成卍解。”
一护握紧斩月。
“我知道。”
恋次一步步走进训练场。
他忽然低声说:“还有。”
一护抬眼。
恋次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想活。”
一护的呼吸一顿。
“谁说的?”
恋次看着他。
“露琪亚。”
“海燕副队长探视过她。”
“她亲口说的。”
训练场忽然安静。
连接转神体显现的斩月没有立刻出刀。
一护低下头。
手里的文书被他攥得更紧。
很久后,他抬起脸,眼睛里那点疲惫被压下去。
“那就一定救她。”
恋次看着他。
“嗯。”
“一定救。”
他终于捏碎通信符。
细小的灵压波动散开。
四番队廊下。
晴野袖中的符纸轻轻发烫。
她低头,指尖按住符面。
晚人看过来。
“会合了?”
晴野点头。
“会合了。”
她抬眼望向双殛之丘方向。
“红毛兄弟把闹钟送到了。”
晚人轻声道:“接下来呢?”
晴野把符纸收好。
“接下来,各干各的。”
“一护练卍解。”
“恋次去补上他慢过的半步。”
“海燕和队长准备拆规矩。”
“你守治疗线。”
晚人问:“你呢?”
晴野看着远处,风从廊下穿过把她银白长发吹得乱了一点。
她抬手按住刀柄。
“我守边缘。”
“谁敢把路堵死。”
“我就把边缘砍开。”